第97章
小龍夾起來的甜糕還沒吃到嘴,立刻放下了筷子,轉身坐到身後的幾個人中間:「你們說什麼,屠城?」
這幾個人都不是修士,只是行走在外的商人,見他容貌異樣,穿著華貴,和顏悅色的答道:「可不是,小公子莫非不知道?這幾個月里可不太平,到處都有妖魔作亂,而一個月前,那鷺城更是莫名其妙的遭了瘟疫,死了好多的人吶!」
查爾斯心中一緊:「淮王府不是在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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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服的商人道:「是啊!這淮王雖然當年參過爭儲,被聖上發配道邊野之地,可到底皇親國戚,如今又與太子交好,聖上擺明了想要保住淮王,可哪裡想到長公主鐵血手段,直接將鷺城給封死,下令屠了城!」
他低聲說著,搓了搓手臂:「這事都傳遍了,淮王得知以後,丟下一大家子,叛國將整個南林州的布防圖給了裕國的駐境將軍付岩,只帶著世子跑了。」
「可鷺城的百姓卻沒這麼走運,長公主下令用鐵水澆了城門,又令修士設了結界,至今已有大半月,想必那鷺城已經變成了死城!」
這人的語氣裡帶著諷刺唏噓,旁邊卻又有個人道:「長公主如此決斷才是正途,那瘟疫見所未見,無藥可醫,真等朝廷想出辦法,別說鷺城,整個南林都要成了地獄!」
男人說的激動,放下了筷子接著道:「要我說,我們整個離國都應該感激長公主才是,長公主也並非弒殺之人,屠城至今,公主都披麻戴孝的跪在城門口,不過是情勢所迫罷了!」
黑衣商人面露不忍:「可披麻戴孝又有什麼用,聽聞那時鷺城剛起了瘟疫沒幾天,好多人還沒沾上,便白白葬了性命……」
「你什麼意思?難道真等他們要全都得了病,一個個跑出來,我們其他人還要不要活了!」
商人撇他一眼:「我就只說著話,吵什麼吵,狗脾氣!」
眼看這兩人談著談著都要打起來,查爾斯終於回了神,心底冰涼的回了將無一身邊,眾人面色凝重,好一陣鐸靈才緩和了神情,道:「先回去再說。」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
突遭巨變,眾人的心情都不大好,江無一落了座能夠飛在天空的宮殿,幾人一路飛向了神辯宗。
可自聽聞了長公主屠城的消息,便覺一塊大石頭壓在了心底,沉重的叫他喘不過氣。
小龍還記得開始他剛剛別江無一帶出來時,去到的第一個地方便是鷺城,他記得那時井裕意氣風發的帶著他們遊玩,記得那個會變戲法,誤打誤撞嚇到了他的民間藝人,就連壞脾氣的井容也清晰的刻在他的腦海。
可現在忽然間,那個祥和的鷺城卻已經成了一座死城。
查爾斯心生恍惚,第一次對死亡升起如此劇烈的恐懼感。
先前被按壓在心底的不安紛紛隨著這個消息湧起,他腦袋裡亂糟糟的,一時間又是鷺城,一時間又是江無一還沒蹤影的龍珠,亂糟糟的想了一陣,又想起那條已經現世的裂縫……
種種難以言喻的煩悶堆在一起,讓他無可適從的感到壓抑。
這仙宮不算大,卻是一應俱全,景色別致,按理說小龍頭一次見,應該好奇的玩一遍才對,可自打上了仙宮,小龍便安安靜靜的坐在庭院裡,盯著外面不斷飛逝的雲發呆。
這讓江無一感到意外,便也安靜坐在一邊看著他,許久才伸手戳戳小孩的腦門。
查爾斯這才回神,見江無一撐著下巴側眼看他,眼神溫柔,心中才安定了幾分。
院子裡只有兩人,他便撒嬌的伸手抱住他,往前一撲順勢將頭躺在他懷裡,又不動了。
江無一伸手替他理好額前的碎發:「在想什麼?」
小龍閉著眼,任由他的指尖拂過臉頰,輕輕柔柔的,十分舒適,才展開了緊皺的眉心:「我只是覺得,好像所有事情都聚到了一起,有些擔心。」
江無一大概能明白他在擔心什麼,小龍又問:「你要怎麼找到龍珠?」
就是之前,查爾斯都很擔心江無一缺失龍珠的問題,如今又碰到那裂隙,靈力驟減,更讓他心驚膽戰,江無一垂下眼,想了想道:「他會來找我。」
查爾斯猛地睜開眼:「江梵?不,你是說……敖盛?」
江無一點點頭,小龍疑惑的看他:「你怎麼知道他會來?」
「因為他必須來要我的命。」
查爾斯驚的起身,緊張的盯著他:「要你的命!」
江無一道:「準確來說,他不是敖盛,只能算是敖盛的一縷怨魂,留置天地存養千年,才勉強能有了與我一見的力量。」
「而這樣的怨魂,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即便知道我身為龍神不死不滅,也定然會想其他辦法,置我於死地。」
查爾斯不解:「可他怎麼會在江梵的身體裡?」
這庭院裡種著一大顆花樹,淺紅的花瓣搖搖晃晃的落下,落了小崽崽滿頭滿身,小龍煩的抖抖腦袋,看起來傻兮兮的。
江無一忍不住笑起來,替他將頭上的花瓣取下:「如果我猜的沒錯,江梵在化蛟之前,應該被龍血澆養過,有幸化作蛟身,便是最接近龍族的存在。」
「而敖盛那一縷怨魂既然能奪舍江梵,看來千年前那個救下江梵的人便是敖盛。」
江無一提起敖盛,語氣里已經再沒了什麼波瀾,小龍偷偷鬆了口氣,又覺得頭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敖盛江梵,又是天魔教,又是那裂隙,現在人類的國家又開始交戰,瘟疫……怎麼會突然有了瘟疫呢?」
他自小也沒這樣動過腦子,可又隱隱約約的有種直覺,這些事情之間定是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繫,可一時間叫他去說,又說不出什麼。
就好像什麼重要的線索仍然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隱藏著。
江無一取了花瓣,便又不正經起來,捏著小龍的下巴俯身湊過去深吻。
徹骨纏綿。
小龍一驚,想要說話,又被他一下兩下的含住唇瓣啄吻,終於忍不住笑著退開些許:「江衍,你好好說話呀……」
查爾斯自己卻是沒察覺,他的聲音有多柔軟,落進江無一的耳朵里,又滑進心底,散成一片溫柔。
江無一低頭將兩人的手交握,十指相扣:「管他有什麼陰謀詭計,有你在就好了。」
小龍無奈的搖搖頭:「我怕這事情是沖你來的,可惜我太笨了,想不透這其中的事。」
說著,他感嘆的開口:「你也不擅長這些彎彎繞繞,如果沈三思在就好了,他那麼聰明,肯定能想到的。」
江無一挑眉:「嫌棄我?」
小龍見他又亂吃醋,翻了個白眼,抬手拍了拍面前的龍頭:「你又想什麼呢!」
江無一不滿的哼聲,小龍抬眼看過去,忽然微微起身,在剛剛他打中的位置輕吻,嘆息道:「好啦好啦,不嫌棄,最喜歡你。」
龍神大人被香軟的愛人環抱,悄悄紅了耳朵尖,忍不住的偷笑。
幾人回到了神辯宗,才發覺宗內熱鬧的不正常。
眾多宗門的長老掌門聚集,就連先前見過的明玉仙宗與洪齋義莊都在其內,看起來名望不小,前呼後擁的跟著一堆奇奇怪怪的人。
鐸靈也是頭一次見到宗門裡這般熱鬧,幾人被弟子發現,立刻被小弟子興奮的簇擁喊:「師姐和小師弟回來了!」
這一嗓子倒是將忙碌的神辯宗叫停了,鐸靈以往雖然也受寵,可如此待遇還是頭一次,直到曲興子得知消息跑來查看,幾人才明白他們這『失蹤』三個月,外面發生了何等大事。
那屠城之事只是其一,九州遍地成倍的生出妖魔,更有許多異種被發覺,那屠城之事,便是由異種引起的奇怪瘟疫,不可挽回之下,各仙宗才默許了長公主的行為。
此事就連神庭也被驚動,一眾仙宗本就與神庭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天魔道的事情隨之而起,神庭立刻派下多位仙神處理妖魔與異種一事。
小龍聽著這些宗主議事,本有些睏倦,可聽到『異種』二字,卻毫無預兆的打了個冷顫,驟然驚醒,恍惚開口問道:「異種?」
明玉仙宗的宗主廖濡對他倒是熟悉,此番再次相見,也比別人多幾分親近,便點點頭回答他:「正是,這異種其實已經現出多年,皆是一些從古至今從未見過的種族,不知從何而來,形態各異。」
「這些種族此前從來沒有什麼大動靜,數量也是稀少,神庭沒有過什麼指示,我們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查爾斯指尖莫名發冷:「那現在怎麼忽然……」
另一邊的道宗長老冷聲道:「此前只覺是些稀奇的異類,不惹是生非便罷,可如今卻有異種投放瘟疫,害一城百姓!此等罪孽,如今看來必須將那些東西趕盡殺絕才是!」
小龍皺眉:「你又怎麼知道是……異種投放?」
那長老道:「小公子剛剛回來,怕是還不知道,那投放瘟疫的異種已經被韓悅韓大人抓捕,正是先前殘害了蜚族的異種,被稱為亡靈法師,如今已經被下界的仙人壓回神庭,等候發落!」
江無一蹙眉握住小龍的手,神色冷下,便聽又有人道:「這是自然,先前我們宗派便做過這些異種的名錄,但凡見過的都在其冊。」
「如此一來,我們將名冊分發,趁著如今妖魔四期,一併將這些禍害抓捕斬殺了才是,免得再去害人!」
查爾斯聽著他們的話,見許多人竟是一副本該如此的神情,忽覺整顆心臟發冷,心虛的想要逃離。
他自然明白這些人口中的異種究竟是什麼,無非就是與他一樣來自異世界的種族,若真的如此……
小龍面色發白,忍不住往後退去,見那些人談論的火熱,已經在商討接下來的問題,再聽不下去,只好轉身離開。
江無一忙跟著他走出前廳,見小孩神色慌亂,伸手將他抱住:「有我在,怕什麼?」
查爾斯搖搖頭:「我不是怕,我只是……」
他其實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了,便沒再開口,只是站在原地許久,抬手緊緊抱住了江無一,努力的汲取他身上的熱量溫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