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花卷二
翡翠花卷二
前往s̷t̷o̷5̷5̷.̷c̷o̷m̷ 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月牙兒思量一番,答道:「長樂街是個好地方,只是我的花卷能不能賣出去,我心裡還真沒底。」
「誰同你說這個啦?」
徐婆輕聲道:「那勉哥,你覺得怎樣?」
月牙兒一早就知道她要問這個,心裡不願意談這事,於是裝傻充愣:「不知道呀,也沒說兩句話。」
徐婆恨鐵不成鋼:「你也上點心。」
「點心自然是要做的。」
月牙兒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徐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
「噗嗤」一下,月牙兒笑出聲,眉眼彎彎:「好啦,不逗您玩了。
乾娘,勉哥人瞧著是好的,但我現在並不想嫁娶之事。」
「眼看就及笄了,怎麼能不想呢?」
「我一沒錢,二沒房,想什麼結婚呀?」
月牙兒說道:「再說我還年輕呢,這時候不掙錢,什麼時候掙錢呢?」
徐婆看著她發愁:「你這丫頭哪兒來這麼多歪理呀?
咱們女人家,尋個疼人的夫君才是正經事。
房子呀、銀錢啊,那都是爺們操心的事。」
月牙兒看著她笑,也不贊同也不反對,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徐婆給她倒了碗茶,勸道:「月牙兒,你別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一個姑娘家,想支撐門戶,多難呀。
就說這賣吃食,你瞧著容易,做起來可真難!」
「你今天去長樂街,瞧著那麼多擺攤的人,可有像你這麼大的姑娘家?」
月牙兒不說話,她真沒瞧見幾個同她這樣大的少女出來擺攤。
偶爾有幾個賣花的婆子,提著桂花花籃從她身邊過,已是僅有的做生意的女人。
徐婆繼續勸:「你若真上街拋頭露面,日後怎麼尋夫婿呢?
那些有錢人家屋裡的媳婦,都裹著小腳呢!」
「何況,你這爹娘都沒有了,如何支撐門戶呢?
就是想立為女戶,那女戶人家通常是寡婦,又幾個十幾歲的女兒家當女戶?」
她說的情真意切,月牙兒知道徐婆是為她好,柔聲道:「乾娘莫憂,船到橋頭自然直。」
徐婆嘆了口氣:「我們這些過來人說話,你們都不愛聽。
算了,我也不是你親娘。
你自己想清楚罷。」
思想上的差異,不是一兩句話能夠消解的。
月牙兒同她告別,轉身回了家。
家裡餘下的麵粉,月牙兒分作三份,每一份夠做三扇花卷。
她又買了好多斤菠菜和一個大南瓜,依次料理了,捏成不同模樣的花卷。
灶里的火一直沒熄過,沸水咕嚕嚕滾著泡兒。
月牙兒將蒸籠合上,將筆墨紙硯拿出來,攤在小方桌上。
賣點心有一件不好,點心都是放在盒子裡的,不能時時刻刻拿出去招攬顧客。
說起來,酒香還怕巷子深呢。
今日月牙兒在長樂街所見,人家招攬生意,不是等老主顧光顧,就是扯開喉嚨吆喝。
那聲音的穿透力,她是自然不如。
既然比吆喝比不了,她宣傳上總得有些亮點。
月牙兒想了許久,決定畫一張海報。
畢竟如今街上走的人,大多是不認得字的,還是圖畫宣傳來得有效。
她在現代時是從小學畫的,畫一張海報不過是小菜一碟。
心裡先定了稿,就畫一隻熊貓捧著點心盤。
畢竟顏料是買不起的,她手裡只有從吳勉家借來的一套筆墨,畫熊貓最合適,於是用水墨塗畫了一隻萌萌的胖熊貓。
點心的繪製則是重中之重,月牙兒伏在桌上,一筆一筆的勾。
沒法子,紙就買了一張,手一抖,整張紙就廢了。
正勾熊貓耳朵呢,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罵娘聲,原來是隔壁鄰居吵架了。
猝不及防,月牙兒嚇得一激靈,手一抖,耳朵忽變的很尖。
她看著未完成的海報,欲哭無淚,這怎麼辦呢?
想了想,她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改著畫了另一種動物。
好歹是幾百年後風靡一時的流量動物呢,她邊畫邊笑。
直到日落西山時,月牙兒才畫好一張畫。
這一日她睡得很早,雞鳴時便起來了。
原本月牙兒還有些得意,她竟然能這麼早起來!誰知推開窗一瞧,原來鄰居家的大娘已經坐在門前納了半隻鞋墊了。
這也是常理,為了節省燈火,小家小戶的誰不早早就睡?
睡得早,自然起的早。
月牙兒挑著擔子,先敲開徐婆家的門,將借來的筆墨暫隔在她家。
徐婆看著她,有些發愁:「你這小身子骨,怎麼挑得起這麼重的擔子喲?」
「沒事,習慣就成。」
要知道,她原來可是能抱著桶裝水一口氣上五樓的少女呢!
然而才走到半路,月牙兒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懨懨的。
這肩上的擔子越挑越沉,壓得她真不起身。
月牙兒咬著牙,在心裡給自己鼓著勁。
不能停。
她告誡自己,一停準兒不想動彈了。
好不容易將擔子挑到目的地,一看,好位置都給人占得差不多了。
這些人到底是幾點鐘就起來占位置的?
有個賣花的婆娘瞧見月牙兒愣在原地,笑道:「還愣著做什麼,小姑娘,你還不占著那塊地兒,連個停腳的地都沒有了喲。」
聽了這話,月牙兒連忙走到街邊,將擔子放下來。
肩膀驟然一輕,這時才發現,自己背上早出了好多汗。
她一面向賣花婆道謝,一面將自己的生財擺出來。
因是初次擺攤,多少有些手忙腳亂的意思。
賣花婆瞧她可愛,現在又沒有生意,便指點了幾句。
月牙兒聽了照做,果然順利多了。
攤子擺好了,用樹枝糯米膠粘起來的海報也立住了。
「真是多謝您了。」
月牙兒連聲道謝。
賣花婆一擺手,端詳著水墨哈士奇海報,笑說:「你這攬客法子倒是少見,這狼咋瞧著這麼搞笑呢!」
她說的不錯,這時候招攬顧客,要麼喊,要麼手裡拿一串竹梆子,搖地篤篤作響。
若是走街串巷的貨郎,除了一副好嗓子,多半手裡會拿一個「驚閨葉」,那是一個玲瓏鋃鐺的帶著鈴鐺的小鼓。
一路搖著,嘴裡喊著,才好招攬顧客。
可月牙兒手中一沒「驚閨葉」,二又放不開喉嚨喊,只能別出心裁的弄了個海報。
這緣故三言兩語也說不完,月牙兒只對賣花婆笑笑,沒有接話。
賣花婆看了一會兒「狼畫」,好奇問:「小姑娘,你賣的是什麼?
點心嗎?」
「是呢。」
月牙兒索性揭開盒蓋,拿了一個花卷出來,擺在盤裡做樣子。
「這個是翡翠花卷。」
她指了指摻和了菠菜面的。
「這個是金玉花卷。」
這是摻和了南瓜面的。
賣花婆見了眼前一亮,看看那花卷,又看看她籃子裡賣的碎桂花,嘖嘖稱奇:「你這花卷,倒比我這真花還好看些。」
聽了這話,旁邊的人紛紛湊過來瞧。
眼見圍成了一小團,外邊過路的更好奇了。
瞧熱鬧是人的天性,紛紛圍攏過來,直擠到紅繩邊上。
「這是啥味的?」
人群中有人問。
月牙兒笑盈盈的答道:「翡翠花卷是鹹的,金玉花卷是甜的。」
「多少錢一個?」
賣花婆問。
月牙兒有些侷促的說:「五文一個。」
這價錢,他們到底買不買帳呢?
眾人圍著看,卻沒人買,都等著第一個吃螃蟹的。
「給我一個。」
月牙兒心裡一喜,循著聲音往人群里一探。
卻見是吳勉,一手提著果籃,一手遞過來五文錢。
她愣了一剎,立刻回過神,用油紙包了一個,遞給他。
吳勉接過,咬了一口,面無表情道:「味道不錯。」
說完,轉身就走了。
賣花婆傾過身,笑道:「那個哥兒我認識,從不說假話。
小娘子,給我也拿一個。」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等到日曬三竿時,月牙兒挑來的兩扇花卷都賣完了。
月牙兒掀開盒蓋,看著剩下的一扇花卷,盤算著何時才能賣出去。
這時候走來一個梳著雙環的丫鬟,問也不問,只說:「給我拿六個。」
月牙兒看她一身布衣,瞧著不像富貴人家的家人,不知怎得出手這樣闊綽。
但她也不是好打聽之人,老老實實包了六個花卷給她。
這下子,只剩下四個了。
一時沒有客來,月牙兒在小板凳上坐下,心裡想著,若是沒人過來買,她索性將這四個花卷當作午飯,早些回去算了。
她坐了一會兒,因為起的太早,睡意上頭,只能強打精神守著攤子。
一雙繡花鞋,停在擔子前。
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白羅裙,鬢上戴著一隻釵。
她是薛家的陪嫁丫頭絮因,穿戴卻比尋常小家碧玉的閨女都講究。
絮因盯著那副畫兒,瞧了一陣子,才問:「你這畫賣不賣?」
月牙兒頓時睡意全無,睜大了眼問:「您想買畫?」
這姑娘的審美真是超脫了時代的桎梏啊。
絮因微微收了收下顎,說:「多少錢。」
月牙兒還真不知道,她愣了一下,說:「您看著給,比五文錢多就成。」
五文錢,是買紙借墨的成本價。
絮因的眉尖若蹙,心想這丫頭怎麼做的生意?
她思量片刻,取出一錢銀子……這是她荷包里最小的碎銀了。
「給我包起來。」
「哎。」
月牙兒也不知道那一小粒銀子值多少,但總比五文錢價貴吧?
便喜笑顏開的替絮因將熊貓圖捲起來,用繩子捆了,遞給她。
絮因接過話,隨口問:「你這賣的什麼點心?」
月牙兒揭開蓋子:「翡翠花卷和金玉花卷,就剩四個了。」
「多少錢一個?」
月牙兒攤開手掌:「五文。」
絮因瞧著那花卷漂亮,便又拿出一錢銀子。
望著那粒銀子,月牙兒有些發愁。
「這位姑娘,我這也找不開呀。」
她見過掌柜的用銀子找錢,那都是用一種特殊的工具,將銀子絞開,放在小秤桿上一一量,差多少找多少。
可月牙兒沒有那玩意兒,怎麼用銀子找錢?
何況她連銀子換算銅錢的數都不是很熟悉,莫非用牙齒咬嗎?
絮因又蹙了蹙眉:「不必找了,你給我就是。」
說完,她接過花卷,轉身就走。
月牙兒連聲道謝,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高牆深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