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第 45 章
第45章
因為下雨和旅遊淡季的關係, 去美人村的中巴車上只有皂莢他們八個人加一個司機。
去美人村的路果然像昨天春兒姥姥所說的, 路遠且難。
因為昨天晚上下過雨的關係, 路更難走, 連走慣了這條路的司機, 一路上罵罵咧咧的。
皂莢有點兒暈車, 歪頭靠在車玻璃上, 隨著車身的搖晃,腦袋一下一下的往玻璃上磕——
看的符淵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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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的時候,符淵走在了思甜前面, 坐到了皂莢身邊。
皂莢當時只是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笑嘻嘻的死乞白賴樣,也就隨他去了。
但是現在符淵的注視明顯超過了皂莢的忍耐度。
她既然知道符淵不是常人, 便也不再遵守規矩, 直接一個手訣掐過去——
符淵笑不出來了。
皂莢眼睛都沒睜:「面癱咒,自創的, 解決方法是大聲學豬叫。」
符淵:「......」
皂莢這符自創的妙, 解決方法也讓人匪夷所思。
符淵張口欲言, 但很快又閉上了。
皂莢終於睜開了眼皮子, 臉上露出了不明顯的笑:「算你反應快。」
符淵:「......」
敢情他猜對了——
這咒張口就解。
即,他只要一張口便是豬叫。
符淵笑著搖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對皂莢的惡作劇無語, 閉著嘴巴從不知道哪裡摸出來的錦囊里掏出一個小丸子, 遞到皂莢嘴巴前。
皂莢掃了他一眼。
符淵不能說話,只是把丸子朝皂莢嘴邊推了推。
他雖然不能做表情, 但是眼睛裡卻滿是挑釁——
你敢不敢吃?
皂莢動動鼻子,一抹幽香從符淵手上黑漆漆的丸子傳來——
好東西。
皂莢心頭一動,大嘴一張,一口吞了進去。
技術熟練,除了藥丸子,沒碰到符淵分毫。
符淵似乎是有些遺憾的收回手。
藥丸入口即化,皂莢還沒吃出那丸子是個什麼味兒,那化掉的丸子變成了一口氣,緩緩入了她丹田,既涼又暖,很是奇怪的感覺——
但她剛剛的不適,全然不見了。
皂莢扭頭看符淵,符淵繃著一張臉,一雙桃花眼裡滿是譴責——
我給你好吃的,你讓我面癱?
皂莢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伸出食指,在符淵眉心一點——
符淵只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皂莢說:「扯平了。」
符淵:「......」
怎麼算,都是他虧。
兩人的動靜小,但仍是被人看見了。
洛香香坐在牟楷豪旁邊,冷笑道:「現在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人是個什麼德行了吧?」
牟楷豪皺眉:「你在說什麼?」
洛香香冷哼一聲:「都是千年的狐狸,你還跟我玩兒什麼聊齋?」
「你牟助教什麼時候參加過我們班的集體活動?」
她努努嘴:「這回眼巴巴的跟著到這窮鄉僻壤,不就是為了皂莢麼?」
牟楷豪收回看向皂莢他們的目光,沖洛香香道:「是為了她又怎麼樣?」
「關你屁事。」
「你!」
洛香香氣結!
***
顛了四個多鐘頭,司機終於把車停下了。
司機取下自己的帽子,在椅子上拍了拍,沖大家道:「美人村就在前面五百米的地方,下車了下車了啊!」
被顛得七葷八素的同志們精神一震,來不及下車,先打開車窗把腦袋伸了出去——
此時正靠近晌午,細雨濛濛中,前方確實有裊裊的炊煙燃起——
只是眾人再低頭,從車門到村落,全然不見石子,沒有植物的地方,全是黃色的軟爛泥漿。
而站牌旁邊也確實站著一群冒雨而來等著車回去的旅客——
除了個別人只是褲腳沾泥外,其他人四捨五入約等於全身去泥里泡了一趟。
眾人:「......」
他們現在知道為什麼中巴車雖然乾淨,但總會莫名其妙的摸出點兒泥巴,那些泥巴是從哪裡來的了。
司機見眾人呆滯不動,更加大力地按起車喇叭來了:「車就到這裡,再不去,錯過了這個點兒,一會兒這雨就更大了!」
皂莢眉頭一動:「司機師父您還能預測這裡雨的大小?」
司機看著皂莢,以為皂莢是認為他在糊弄他們下車,沒好氣道:「我在這條路上開了十八年的車,你說我知不知道這條路的氣候?
這條路,十天有八天半下雨,他們也都是踩著泥水去的!村子裡有給遊客準備的鞋襪!」
司機把話說成這樣,眾人知道便沒有轉圜的餘地,拿起包認倒霉挨個下車,只是洛香香嬌貴慣了,下車前小聲嘀咕抱怨道:「什麼破地方!什麼破車!什麼服務態度!怪不得只是個網紅......」
聲音不大不小,車上車下的人都聽見了。
皂莢下意識去看司機的表情,卻見司機盯著洛香香,臉上的表情十分詭異——
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憐憫。
皂莢忍不住想讓大家回來——
符淵一把按住皂莢,朗聲道:「來都來了,哪裡還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繼而側過身,用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以為沒到時間,能回頭麼?」
皂莢順著符淵的話,往後一看——
來時的路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已然看不清楚。
符淵說:「我會保護你的。」
皂莢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既來之則安之。」
「符淵,不管你想做什麼,只要你敢傷害他們,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皂莢說完,掛著那副依然人畜無害的笑,繞過符淵,跟在思甜身後,出了車門。
符淵站在原地,看著皂莢離去的背影,泛紅的桃花眼中浮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道:「我......哪裡會害你?」
見他還不走,司機又要趕人,卻見符淵輕笑一聲,大步向前。
***
皂莢下車便聞到一股泥土的腥味。
這味道太過濃烈,饒是她也忍不住皺皺眉頭。
不過她從小聞到大還好,只是洛香香和張依依他們早已經捂起了鼻子。
要回去的旅客等符淵下了車,沖他們打了個招呼,便依次上車了。
不知道是因為人變少了還是皂莢聞多了習慣了,等那些人走光,站台空曠起來,那股土腥味便淡了些。
洛香香和張依依拎著行李箱,看著泥湯路,欲哭無淚。
她們倆是愛漂亮的小姑娘,準備了好幾套換洗衣服等著到了美人村拍照,結果現在......
別說推著箱子去村里了,就是扔了箱子,她們也不知道怎麼趟過去。
皂莢看了地上的泥一眼,從包里拿出一個塑料小口袋,蹲下去就開始挽起褲腳,最後把鞋襪一脫,襪子裝進小口袋塞進褲兜里,對眾人道:「走吧?」
只見皂莢一手拿傘,一手拎鞋,白嫩又飽滿的腳丫踩在黃泥地上,黃白相間的,還挺好看的。
符淵當即道:「等我一下。」
然後其他人便看著他學著皂莢的模樣,也開始挽自己的花西裝。
最帥最騷包的人都放下了偶像包袱,其他男生也開始學著皂莢的造型,思甜和張依依開始還有點兒驚訝,皂莢說:「這樣鞋才不會髒,也走的穩。」
「我在山裡的時候,下雨路滑就是這樣走的。」
有女神打底,張依依和思甜牙齒一咬,也開始脫。
就剩洛香香——
皂莢也懶得單獨去勸她。
行李箱再大也不能攤開來當船讓她坐著划過去。
摔幾次,她自然也就知道什麼方法是最好的了。
皂莢沒有聖母病,才不想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冷屁股。
反正泥地摔不死人。
等眾人赤腳踩著泥地到美人村口的時候,雨正好停了,洛香香已經在泥里滾到沒脾氣了。
儘管眾人在來之前,已經在網上查過關于美人村的大致狀況和圖片,但是真到了村口的時候,還是被古樸大氣的牌坊震驚了。
牌坊不是現代村子裡趨炎附會做的那種仿製充門面的東西,而是真正從古時候傳下來的厚重的石質牌坊。
上面的青苔和紋路,無一不顯示這村子存在的久遠。
牌坊兩側是被風雨腐蝕多年,木板上面的墨痕已經黯淡的對聯——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這是王維的《山居秋暝》的尾聯,用做牌坊上的對聯,稍顯奇怪,但用在這深山小村落中,又顯得意外貼合。
和外面的泥漿滿地不同的是,以牌坊為界,村子裡的地面鋪滿了青石板,不見一絲黃泥,在經年雨水的沖刷下,青石板的縫隙隱隱約約冒了些綠色的苔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飯點和下雨,石板路上沒有一個人,怪冷清的。
眾人站在村門口,有些踟躕——
這村子這麼幹淨,他們總不能直接踩進去吧?
就這一人一腳一踩,青石板上落下色彩鮮明黃泥大腳丫子,就算村里人不嫌棄,他們也覺得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思甜不好意思的左腳踩右腳,悄悄扯了扯皂莢的衣服:「皂莢,你能不能招點兒水來?」
皂莢不明覺厲:?
「我能招雷,不能喚雨。」
她又不是神仙。
思甜著急道:「我們總得洗腳啊。」
不然這多丟人?
皂莢:「......」
她指著村口牌坊前的古井道:「那不是水?」
眾人:「......」
對哦,有水井。
水井是老式的,思甜他們只在電視上見過,皂莢看了眼符淵,符淵很自覺地挽起花西裝的袖子,上前打水。
男生上去學著。
符淵打的第一桶水給了皂莢,皂莢直接對著腳丫子沖了下去——
山裡的井水帶有特有的冰涼,皂莢被冰了一個激靈,從車上就有些昏沉的腦子陡然清明起來。
她把水桶遞還給符淵,蹲在地上,開始打量這來得不易的美人村——
這裡的建築材料和風格與洛鎮如出一轍,都是用青石板砌起來的二層小樓,不同的是小樓外大多數房間都用木頭圍起了柵欄,並且從房子的造型和青石的磨損程度看,這裡的房子明顯要比洛鎮的年代要久遠一些。
皂莢忍不住有些想知道,洛鎮已經是很偏遠的地方,這春芳村更是偏僻,到底從哪裡運來這麼多青石?
要知道,這裡本不是青石的產地。
***
眾人簡單收拾完,赤著腳穿過牌坊,真正踩到村裡的青石板上時,一股涼意真真兒從腳底傳到心頭,謝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村里怎麼沒人?」
然而話音剛落,原本覺得眼前卻突然亮了起來——
被烏雲壓了好久的太陽終於露出了臉,落到了青石板路上。
而炊煙下的村子也隨著柴火氣飄來了人間的煙火氣息——
雞鳴、鳥叫、人聲紛至沓來——
仔細聽起來,似乎還有哪家小孩的啼哭和阿媽哄孩子的呢喃。
似乎就是在片刻間,原本冷清的村子就突然鮮活了起來。
眾人正驚疑著——
——嗄吖。
離他們最近的一座院子,木柵欄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