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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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小然說:「我要讓他長命百歲, 生不如死。」

  她的語氣依然是平淡的, 但皂莢看著她不知不覺已經算是淚痕的臉頰, 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小然應該是極其難過的。

  皂莢想了想, 開口道:「如果你不介意, 可以把事情跟我說一說。」

  謝小然現在用謝小婉的身份活著, 想來很多事情都只能憋在心裡——

  何況根據謝小然她方才所說, 謝小婉應該還以魂魄的狀態存在過一段時間,至少在皂莢來的時候,謝小婉還認出了她, 並告訴了謝小然。

  謝小然顯然沒料到皂莢會對她的事情感興趣,她有些不可思議:「我以為你會更關心俞會寧的下落。」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糊弄皂莢,沒想到......

  皂莢看著謝小然,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的:「渣男關我什麼事?

  渣男就該去死。」

  謝小然:「......」

  皂莢這話說得簡直振聾發聵, 讓她無言以對。

  但皂莢斬釘截鐵的話和鮮明的立場態度顯然取悅了謝小然,謝小然說:「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皂莢:「......」

  那您究竟說不說?

  謝小然又沉默了。

  但最終她還是開了口:「當年俞會寧最開始遇上的其實是我, 我年紀小不懂事, 在酒吧喝醉了撩了他半截, 之後我就去國外念書了。」

  「後來他遇上了謝小婉, 以為謝小婉是我,追了謝小婉好久, 謝小婉才答應和他在一起了。」

  「等後來我從國外回來, 俞會寧已經是謝小婉的未婚夫了。」

  「其實我完全不記得他。」

  「但是他卻發現是把小婉認成了我——」

  「他開始不斷地後悔然後騷擾我。」

  「我不勝其煩, 便躲著,連謝小婉都不見了。」

  謝小然說:「我覺得男人是種很神奇的東西, 明明俞會寧和謝小婉都相處那麼久了,怎麼我一回來,說變就變了呢?」

  謝小然是真的不明白:「難道他之前和謝小婉的相處都不是真的嗎?」

  皂莢想了想,回答:「大概是因為賤的慌吧?」

  得不的永遠在騷動。

  白月光變成白米粒比不過記憶里的紅玫瑰,紅玫瑰變成蚊子血干不過歲月中的白月光,無非就是因為一個得到了,一個已經遙不可及。

  謝小然說:「你說得對。」

  「我拒絕了俞會寧並告訴他他再糾纏我我就告訴謝小婉,讓他雞飛蛋打。」

  「俞會寧是個成功的商人,自然懂得權分利弊,所以他回到了謝小婉身邊。」

  「可是謝小婉很聰明,她一直都比我聰明。」

  謝小然眼睛又紅了起來,「她猜到了。」

  「因為俞會寧這個傻bi喝多了,把什麼都吐了個一乾二淨。」

  「謝小婉這個蠢貨,知道了也什麼都不說。」

  謝小然的表情越來越淡漠,「她覺得俞會寧很好,是她鳩占鵲巢,所以才害的三個人不高興。」

  「可是......謝小婉這個蠢貨......」謝小婉咬牙切齒起來,「她沒想到,她認為『很好的俞會寧』因為怕我把這件事情捅出去,讓他什麼都得不到,找了人來對付我——」

  「對付我這個,他口中最愛的女人。」

  謝小然想起那天在巷子裡看到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眼睛裡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謝小婉,眼睛紅的要滴出血來:「謝小婉那個蠢貨說,那是她的報應。

  她自殺前說,希望俞會寧和我都能好好的——」

  「可憑什麼俞會寧要好好的?

  !」

  「認錯人的是他!一切罪魁禍首都是他!從頭到尾真正無辜的是謝小婉,她落得那樣的下場憑什麼俞會寧要好好的?

  !」

  謝小然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憑什麼我又能好好的!?」

  謝小然質問皂莢:「你們修道之人不是常說什麼『因果報應』嗎?

  我種下的『因』為什麼惡果卻是謝小婉來幫我承受?」

  「皂莢姑娘,謝小婉說你是個厲害的人,那我想問你,『因果』就是這樣的因果嗎?」

  「如果是這樣,那天理何在?」

  皂莢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她其實可以告訴謝小然,「因果」不一定是這輩子,也可能是上輩子謝小婉欠了她,所以這輩子用命來還她。

  可是這樣的答案,她卻說不出口。

  上輩子如何如何,對這輩子的人有什麼意義呢?

  一杯孟婆湯就忘記了的前塵,對活在當下的人,又有什麼用呢?

  只是天道如此罷了。

  謝小然見皂莢踟躇,輕笑一聲,裡面是說不出的嘲諷:「謝小婉那個蠢貨是為了謝小然死的,那『謝小然』就死了吧。」

  「謝小然惹的禍,沒理由讓謝小婉死後被人指指點點。」

  「我用謝小婉的身份活了下來,活在俞會寧身邊。」

  「我其實本來是想慢慢弄死他......」皂莢看著謝小然笑得越來越陰森:」可是謝小婉不讓他死,謝小婉給我換的命我也不能讓它再折在俞會寧手上......「

  皂莢接口:「所以你,用謝小婉的性格,做著謝小然會做的事情,讓他以為是謝小然附身謝小婉,用來恐嚇他是嗎?」

  「對。」

  謝小然爽快的承認,「我就是要讓他一點一點的,活在恐懼當中。」

  「事實上,我也做到了。」

  謝小然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絲的愉悅,「俞會寧一開始以為自己解決了後顧之憂,但看著我越來越像『謝小然』,他便越來越恐慌。」

  「那謝小婉呢?」

  皂莢問謝小然,「謝小婉一直在你身邊,她怎麼會讓你這麼做。」

  皂莢覺得,謝小婉願意為謝小然去死,必然也是不願意看到謝小然這麼活下去的——

  而謝小然,雖然一口一口「謝小婉那個蠢貨」,但她心裡,應該也是極愛自己這個姐姐的。

  不然也不會像現在一樣瘋魔了。

  謝小然說:「我用以前在泰國學到的辦法,把謝小婉的魂魄招了回來,養在了自己身邊。」

  「她回來的時候,約莫是已經喝過了孟婆湯,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她……依然對我很好,會對我說很多有趣的事情。」

  「那她為什麼不見了?」

  「因為俞會寧啊……」謝小然獰笑起來,「俞會寧不只找了你,還偷偷在天台上藏了符紙——」

  「今天下午,我就眼睜睜地看著謝小婉的魂魄,散成了煙。」

  皂莢瞪大了眼睛:「謝小婉在花園?」

  為什麼她之前一點鬼氣都感覺不到?

  「是啊。」

  謝小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我把謝小婉的骨灰埋在了花園裡,又用自己的血養的花,她白天躲在花里,開開心心的——」

  「誰知道!誰知道俞會寧這個賤人!」

  謝小然猛地傾身,把茶几上的物什兒統統掃落在在地:「謝小婉憑什麼還說要讓他好好活著?

  !」

  皂莢也覺得,俞會寧這種渣男,活著是在浪費空氣和糧食。

  可是……

  皂莢終於還是問了出來:「你把俞會寧怎麼樣了?」

  皂莢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絲的靈力,讓謝小然激動的情緒不由一窒。

  她終於冷靜了些。

  謝小然攏攏自己收納亂的頭髮,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我本來也沒打算瞞你,你跟我上去。」

  說完,謝小然不等皂莢的反應,起身擰開了門把手。

  門外的感應燈不知怎麼的,開門也沒有亮起來。

  外面黑乎乎的,像一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謝小然握著門把手,回頭看皂莢,眼裡帶上了一絲挑釁。

  皂莢笑笑,拍拍屁股上的不存在的灰,跟在了謝小然身後。

  從房間門口到頂樓天台花園的一路都是漆黑的,沒有一絲光亮,直到謝小然推開了花園大門,才有光線析出——

  準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像玫瑰花包一樣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光球,散落下的光。

  光球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停的掙扎,只是裡面的東西越掙扎,那花苞光球的光亮便越盛——

  謝小然說:「這就是俞會寧。」

  「謝小婉喜歡紅玫瑰,也喜歡俞會寧,那便讓他變成紅玫瑰。」

  皂莢說:「你想讓他一直陪著小婉嗎?」

  「他也配?」

  謝小然笑了起來,「你見過成片的紅玫瑰花嗎?」

  「紅的很漂亮對不對?」

  「俞會寧從今天晚上開始,每天都會變成這樣的球,無論他在哪裡,他都會被抓過來——」

  「被光球吸乾血肉,變成玫瑰花的養料。」

  「直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

  「花園裡第一朵紅玫瑰便會綻放,直到每一個花苞都開綻——」

  「而他,則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化成一灘血水。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他才會從血水中,重新變成俞會寧。」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會無比清醒,一直到他壽終正寢那一天。」

  皂莢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趕忙道:「你怎麼會知道?」

  謝小然笑了起來,像玫瑰一樣:「這麼大一片玫瑰園,光靠他一個人,怎麼夠呢?」

  謝小然笑得眼淚都出來:「何況……害死了謝小婉的,又不只是俞會寧一個人——」

  她顫抖著聲音:「你不覺得......我也是應該千刀萬剮的那個人嗎?」

  皂莢心念一動,一簇火苗點燃了她手中的黃符——

  只見謝小然渾身上下已經被粗壯的藤蔓纏繞——

  玫瑰藤上無數尖銳的刺深深地扎進了謝小然的皮膚里,貪戀的吸收著謝小然的血液——

  皂莢忍不住閉上了眼,她喃喃道:「何必呢?」

  謝小然看著皂莢:「這是我的報應。」

  「可是......」皂莢緩緩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悲憫,「喜歡紅玫瑰的,真的是謝小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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