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第 92 章
第92章
皂莢掛起一個友好的笑, 顧長生卻扭過頭, 直接到另外一張床上——
躺下了。
還把腦袋埋進了枕頭, 擺明了不想和皂莢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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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莢:「......」
行叭。
你開心就好。
皂莢也懶得哄他, 打開行李箱, 把硃砂和毛筆拿出來在桌子上放好, 鋪開黃紙認真的畫了起來——
今日她和顧長生才把葛玄的事情告訴青玄道長, 交流大會的地點就換了——
按照常理來說,哪裡會有那麼快?
而且和青玄道長說起葛玄時,就算顧長生提前報備了——
可顧長生報備之時, 皂莢就在他身邊,自然知道顧長生說了些什麼。
顧長生只是挑著重要的說了,十殿閻王和判官參與的事情按照道理來說, 青玄是並不知情的。
可今天皂莢將這些細枝末節交代出來的時候, 青玄道長一臉淡定的模樣......
可真的是一點都不像是不知道的樣子。
更何況......
她和顧長生只是隨便接的案子,便大多和葛玄有關係......
靈霄觀這麼大個門派, 又是修道門派的中流砥柱, 沒理由她和顧長生隨機都能撞上的事情, 靈霄觀卻碰不見查不出......
而明知道葛玄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修道者的靈力和魂魄, 靈霄觀還故意把人聚集在洞府秘境中......
皂莢兌好硃砂,用毛筆沾滿了, 心頭暗道——
難不成這次大會便是一個誘餌......
靈霄觀想來一個瓮中捉鱉不成?
皂莢心中千頭萬緒, 一時分心, 落在黃紙上的硃砂筆便歪了位置。
原本的引雷符是畫不成了。
皂莢心頭嘆氣。
這黃紙是之前華明給他們裝的,是上好的符紙, 皂莢和顧長生親自裁好的,皂莢節約慣了,有些心疼。
皂莢手腕一拐,三下兩下在黃紙上勾了個圖案出來便擱了筆。
黃色的符紙在皂莢蔥尖兒似的手指尖反著幾下,一個栩栩如生的紙鶴便出現在皂莢手中。
皂莢給了紙鶴一滴血,直接落在它頭上——
黃色的身子上頭頂一抹紅,像極了丹頂鶴。
皂莢捏住紙鶴往顧長生的方向一彈——
紙鶴便像活了似的,撲棱著翅膀向顧長生的枕頭邊飛了去。
顧長生沒動,紙鶴便安安穩穩落在了他枕頭邊。
皂莢也不惱,心情頗好的回頭,接著畫自己符。
一畫便到了下午太陽落山的時候。
皂莢把毛筆放回筆架,把下午畫的符紙收好,扭著脖子轉頭便見著顧長生坐在床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紙鶴。
皂莢笑眯眯的:「睡醒了?
不生氣啦?」
顧長生扭頭看她,指著紙鶴頭上的血跡:「血多就去血站獻血,不要總搞這些東西。」
皂莢:「......」
看樣子還在生氣。
顧三歲氣性還挺大。
皂莢哄他:「這不是逗你開心嘛。」
顧長生撫摸著紙鶴的手指一頓。
皂莢笑眯眯的,接著道:「你不知道,你不明不白的生氣,我多著急。」
顧長生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皂莢道:「顧長生,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你一生氣......」皂莢摸著自己的小心肝,「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皂莢長得本來就可愛,她眨巴著眼睛委委屈屈的樣子,顧長生看著,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長生緊緊捏住紙鶴,過了半晌才道:「那、那你要愛護自己。」
皂莢一愣。
顧長生別開臉,不看皂莢:「你不要總是貪玩,用自己去試驗這些術法。」
皂莢想說這只是簡單的傀儡咒而已,不用擔心,費不了什麼心神的。
顧長生便又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你便是使的傀儡咒在黎晶身上。
結果被葛玄養的那隻蝙蝠精給弄傷了。」
皂莢一噎。
她看著顧長生別過去的側臉,半晌才道:「你......還記得啊。」
那次雖然她沒說,但那隻蝙蝠精破掉她的傀儡咒,也著實讓她虛了一陣子的。
顧長生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我自然記得。」
顧長生看著皂莢,目光灼灼:「你的所有事情,我都記得。」
顧長生說得認真,看著她真切的眼神像是能在她身上點起火來。
皂莢有些尷尬——
她主動去調戲顧長生的時候她不覺得,顧長生心無雜念的跟她闡述事實的時候她又覺得顧長生撩人的嚇人——
她近乎是落荒而逃的避開顧長生的目光。
顧長生:「......」
他又不是老虎,皂莢怎麼突然就跟見了鬼似的?
皂莢重新拿起桌上的符咒,走過去放到顧長生面前:「這是下午的我畫的符紙,我總覺得這次交流大會太平。」
顧長生看著皂莢把符紙一股腦的塞給她:「你都給我了,你怎麼辦?」
皂莢笑眯眯的:「那你就起來,你給我畫啊。」
顧長生說:「好。」
他利落的把符紙放進自己的錦囊里,就要起身去桌子前——
噠噠噠。
門被敲響了。
皂莢和顧長生對視一眼。
顧長生朗聲道:「有什麼事?」
門外傳來方才領他們進屋那個小道士的聲音:「長生師叔,各門派到的差不多了,觀主傳信讓師叔您去前面招待各位客人。」
顧長生道:「知道了。」
顧長生說:「符紙晚上回來給你畫,我去換身衣服,先出去。」
皂莢道:「好。」
***
顧長生衣服換的很快,換的就是靈霄觀現今二代弟子的統一服裝。
藍色道袍邊角處滾了紫色的邊,顧長生頭髮中長,束不起發冠,便戴了頂不怎麼能立得起來的帽子......
皂莢上上下下打量著——
果然,衣服再挫,臉好就行。
皂莢眼中的欣賞顯而易見,顧長生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對皂莢道:「跟我走吧。」
皂莢笑眯眯:「好。」
剛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顧長生又停下來,側頭看皂莢:「如果一會兒......」
皂莢問他:「一會兒什麼?」
顧長生道:「如果一會兒有人給你難堪......」
皂莢道:「放心啦,我會注意分寸,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這幾年受的白眼並不少,幾句奚落她就當耳邊風就是了。
在靈霄觀的地盤上,那些人自忖著名門正派的身份,也不敢過分為難她的。
顧長生皺起眉頭:「為什麼要忍?
誰讓你忍啊?」
皂莢:?
顧長生說:「我請你來當客人,就是客人。」
「誰給你難堪就是給我靈霄觀難堪。」
「你要是不開心,打回去就是。」
顧長生一臉認真:「你要是打不過,我幫你打。」
皂莢:「......」
她要是真打了,會被青玄從秘境裡丟出去的吧?
顧長生見皂莢一臉無語的表情,手從門把手上放下來,朝她道:「你放心,出了什麼事,我給你罩著。」
皂莢:「......」
她笑了起來,從眼睛底冒出來的笑意:「知道了。」
「我不會受委屈的。」
顧長生說:「我知道你厲害。」
「我也知道你可能不在乎那些人怎麼看你。」
「但是......」
顧長生道:「你是跟著我的人,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皂莢眼睛一熱,她飛快地眨了兩下,把眼中的澀意壓了下去。
而後她抬頭看顧長生,催促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顧長生問她:「真的 ?」
皂莢看著他笑:「你見我什麼時候受過委屈?」
她抬手將顧長生朝向她的身子推了回去:「再不出不去,客人們就要著急了。」
顧長生定定看了她兩眼,最後道:「皂莢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皂莢:?
這話怎麼說得這麼奇怪?
***
顧長生說這話時正好擰開了門把手,門一推開,正好和對面房間湊巧出來的人打了個照面。
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老婆婆和兩位與皂莢年齡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顧長生等皂莢出來以後,才領著皂莢道老婆婆面前行了個禮:「靜慈師太。」
「是長生啊,上次還和你師父提起你。」
靜慈看著顧長生滿臉笑意,不住打量,「許久不見,倒是越發的有你師父年輕時候的影子了。」
顧長生有些不好意思:「師太過獎。」
靜慈側了側身,對她身後的兩個小姑娘囑咐道:「還不見過你們長生師兄。」
「是,師父,」兩個姑娘低頭稱是,而後抬頭朝顧長生齊聲道:「長生師兄好。」
皂莢跟在顧長生身後,見著那給顧長生打招呼的小姑娘的臉,都悄悄紅了起來。
皂莢心想,顧長生這張臉,可真是個禍害。
靜慈看著顧長生的目光是極慈祥的,又和顧長生寒暄兩句,目光便落在了顧長生身後的皂莢身上。
皂莢和顧長生從同一個房間出來,她看得是清清楚楚的。
靜慈臉上笑容不變,問顧長生:「這位小姐是?」
在場的都是修道之人,通常以「道友」或者「朋友」相稱,靜慈這聲「小姐」,叫得也是很有意思——
至少是沒把皂莢看成同道中人。
顧長生卻像是沒注意,握住皂莢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側:「這是皂莢,也是此次大會客人。」
「皂莢?」
靜慈重複一遍。
皂莢道:「靜慈師太好。」
靜慈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皂莢,但也不和皂莢多說,便抬頭問顧長生:「長生,我方才見你和這位小姐一起從房裡出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靜慈道:「不知道你和這位小姐是什麼關係?」
皂莢:「......」
顧長生:「......」
二人皆是一愣,不明白這靜慈師太是什麼意思——
孤男寡女這詞,不論在什麼時候說出來,都是有歧義,會引人無限遐想的。
靜慈道:「不好意思,修道之人便不來那套面子上的功夫。」
「長生......」靜慈看著顧長生的目光嚴厲起來:「我也是從小看著你大的,知道你師父對你的期望,你如此荒唐,你師父可否知道?」
靜慈這話說得嚴厲,靜慈身後那兩個紅臉的小姑娘當即就把頭埋了下去——
再不敢看顧長生一眼。
顧長生:「......」
顧長生是很明白,他怎麼突然就「荒唐」了?
「荒唐」這一詞一出,皂莢心有玲瓏,哪裡還不明白這靜慈師太在說什麼——
顧長生住的這個小院條件算是極好的,能也住在這裡的,想來不是和門派顯赫就是和靈霄觀有著密切聯繫的,這靜慈師太......
從言語看來便是和靈霄觀極其親密的了。
皂莢雖然低眉斂目,但是打量的目光還是明顯的——
同為修道中人,對他人的注視都是極其敏銳的。
靜慈收起笑,看著皂莢:「不知這位皂莢道友,出自哪門哪派?」
「青天白日,勾引大家弟子,當真是極好的門風!」
皂莢:「......」
這所謂的名門正派,腦子裡都是這種黃色廢料門第等級封建糟粕嗎?
這共處一室就是勾引,那她之前不小心摸了顧長生一把,是不是就要生孩子了?
皂莢臉上的恭敬也退了去。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嚴厲的老太婆,漫不經心道:「不知道這位潔身自好知禮識義的靜慈師太,又是出自哪門哪派?」
「大膽!」
靜慈左邊的女人低喝一聲:「我師父乃是濟陽觀觀主,哪裡由得你這宵小在此胡說八道!」
「濟慈師太......」顧長生張口欲反駁,卻被皂莢拉住了。
「濟陽觀?」
皂莢挑挑眉毛,「不好意思,沒聽過。」
濟慈冷哼一聲:「無知無禮!對這種女人,長生你還要執迷不悟麼?
!」
顧長生:「......」
他究竟執迷不悟了個啥?
!
皂莢真的樂了。
顧長生的嘴巴大概是開過光的,他說有人找她麻煩,還真開門就有了。
她看著濟慈:「濟慈師太,都說出家人一心向善,怎麼我和顧道長尋常往來,落在您眼裡,就是傷風敗俗的『荒唐』了?」
「不知您是見到我和顧道長做了什麼,還是......」
皂莢笑得雲淡風輕:「還是您自己想了一些出家人不應該想的事情?」
皂莢這話說得輕巧平淡,但落在濟慈耳朵里,表示在質疑她的道心了——
濟慈猛道:「放肆!」
「《易經》道,『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這話要是落在師太您身上,是否就是所謂的......」皂莢頓了頓,聲音泛起了冷意:「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淫者見淫』......」
「放肆!」
不等皂莢說完,濟慈拂塵一掃——
灌注了靈力硬的像鋼針一般的塵尾直直指向皂莢面門!
皂莢從這老太婆一開口便知道她不是什麼心胸開廣的人,早就防備著她動手——
她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足尖一點便朝後面退了去——
遊刃有餘又恰到好處的避開了濟慈的攻擊!
濟慈一擊不中,當即就要追著上來!
顧長生伸手一擋,攔在皂莢身前:「濟慈師太,您這是做什麼?
!」
濟慈握著塵柄的手一拐,直接把顧長生隔開——
「長生你一邊兒去!」
濟慈盯著皂莢,「待我收拾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再來找你算帳!」
話音未落,又朝皂莢躍去!
顧長生回身欲攔!
濟慈卻半點不留情,拂塵一甩,直接打到顧長生身上將他拍了出去——
「你師父沒管教好你!我來替他管你!」
顧長生半點防備不留,被直接拍白了臉色——
皂莢見狀,冷笑一聲:「濟慈師太,莫不是晚輩猜中了您的心思......」
「您要殺人滅口不成?
!」
濟慈冷哼:「殺你?
我怕髒了我的手!」
話音不落,又朝皂莢撲來!
皂莢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她腳下再一點,踏著步法直接朝靜慈兩個徒弟中間——
兩個女弟子當即花容失色!
皂莢倉促間,還有空對著兩個姑娘微微一笑——
而後她伸手一拽!
左邊的女徒弟被皂莢拉的一個踉蹌,抬頭便見自己師父的拂塵對著自己的臉掃來——
女子臉嫩而塵尾如鋼針,濟慈反應過來但招式已老,再不得轉圜——
女徒弟慘叫起來:「師父——!」
「——砰!」
女徒弟只覺得臉上一陣勁風襲來!
——但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如期而至。
被皂莢拽去當做擋箭牌的女徒弟悄然睜眼——
她的師父正舉著參差的塵柄,顫抖著對著她。
濟慈的拂塵,斷了。
而只差分毫,那斷了的塵柄便會在女徒弟臉上留下猙獰的痕跡!
女徒弟猛的回頭看向皂莢!
皂莢正把顧長生扶起來,叫女徒弟睜大了雙眼,恐懼的看著她,不由撇撇嘴:「你看著我幹嘛?」
「要毀你容的又不是我?」
顧長生咳嗽一聲,對濟慈道:「濟慈師太,上天有好生之德,您出手未免也太狠辣了些。」
濟慈一把扔掉手中的塵柄,盯著皂莢:「拉人做擋箭牌的是她,長生你卻說我『狠辣』......」
「這話若是傳出去......怕是你靈霄觀處事有失偏頗吧?」
顧長生張口欲言,卻被皂莢截了去:「濟慈師太,您這話說得......」
皂莢聲音里是說不出的嘲諷:「怎麼搞得跟要毀人容貌的是我一樣?」
「不過也是......」皂莢看著地上斷掉的拂塵,「一大把年紀被小輩折了霧氣,自然是要想辦法找個場子......」
「比如說......」
「折了您拂塵的我,是個邪魔外道或者是個心狠手辣之徒......」
「難道你不是嗎?
!」
濟慈簡直要被皂莢氣死了。
「哪比得上您神機妙算?」
皂莢看著不住顫抖的女徒弟,「你有著這功夫,還不如好好安慰下您這花容失色的徒弟。」
皂莢能直接折了濟慈的法器,濟慈便知道她不是皂莢的對手——
她朝臉色兀自蒼白的顧長生道:「顧道長!你靈霄觀還管不管這樣目中無人的人了!?」
「你還不把他轟出去!你這是想敗壞你靈霄觀名譽到何時?
!」
顧長生推開皂莢扶著他的手,朝濟慈行了個晚輩禮:「師太見諒,於私,皂莢是長生的朋友;於公,皂莢是家師親自派人下的貼,恕長生無法從命。」
濟慈指著皂莢的手指都顫了:「你!」
顧長生聲音冷冷的:「倘若長生有什麼做得不夠妥當,自會稟告師父。」
「長生自有師父管束,凌霄觀亦有門規約束。」
「望師太以後慎言,切莫毀人清譽。」
顧長生說完,便領著皂莢要往前去——
濟慈忍不住道:「顧長生,我念著從小看你長大,給你留了幾分薄面!」
「你真當人看不出你的劫數是什麼?
!」
「修道之人應當清心寡欲,你眉心泛紅紅星鸞動,不是桃花劫又是什麼?
!」
「靈霄觀的清譽?
清譽都被你的桃花劫給毀得差不多了!」
皂莢走在顧長生身後,濟慈「桃花劫」三字的時候,顧長生的震動,她看得分明。
顧長生轉過頭,目光穿過皂莢看向濟慈:「長生的劫數有勞師太掛心了,只是......」
「與您何干?」
濟慈當場愣在原地。
皂莢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
人家門派的事情,關你屁事?
顧長生說完,便當著濟慈的面,拉住皂莢的手腕,往前走去。
皂莢冷不防被他這樣一拉,來不看濟慈的臉色,便跟著顧長生出去了。
******
出了那幢小院門,隨著濟慈歇斯底里的叫喊爆發出來,顧長生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皂莢收回顧長生握著她的手,忍不住道:「你倒是好心。」
顧長生側頭看皂莢:「濟慈師太畢竟是長輩。」
皂莢歪頭:「張嘴閉嘴就說我們有苟且,下手狠辣連自己徒弟的容貌都不顧,你倒是認這個長輩。」
顧長生道:「她小時候待我極好,後來她道侶被偽裝成道術低位的小派女道友迷了心智其她而去後,她便變得偏激了些。」
顧長生想了想,還是道:「總歸是長輩。」
「是長輩你還幫我出頭?」
皂莢笑了起來,「我看那師太不是省油的燈,你就不怕她去你師父那裡告你一狀?」
顧長生看著皂莢:「我先前才在房間裡說了,不要你受委屈,哪裡能讓你還沒踏出院子門,就被人隨意侮辱?」
皂莢笑眯眯的:「可你也說了,濟慈老太婆是好意。」
「那又如何?」
顧長生道,「我靈霄觀什麼時候歸濟陽觀管了?」
「何況她要告狀,去告就是。」
顧長生道,「濟慈師太道術並不高深,她都能看出我的問題,那師父應該早就看出來了......」
皂莢一怔。
顧長生雖然沒有明說,但她就是知道,顧長生說得是他的「桃花劫」。
而顧長生多年來就她這麼一個走得近的異性,顧長生要是這都不明白他的劫數到底落在了誰的頭上,那也就白活了這麼多年。
皂莢一時間覺得自己和顧長生就像兩隻正腦殼對腦殼、眼睛對眼睛的王八,彼此都看得清楚了,但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還是把頭往王八殼子裡一縮,把自己躲在殼子裡面,當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就好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真的什麼都不會發生一樣。
皂莢嘆了口氣:「那濟慈應該謝謝你。」
隨意污衊還能說她只是造的口業,但是動了歪腦筋想將計就計弄花自己徒弟的臉來禍水東引......
那也是太不要臉了!
依照她的脾氣,她不整得那老太婆不敢再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顧長生道:「我知道你那口氣還沒出,等入了秘境,我陪你玩兒。」
皂莢眼睛亮了起來:「你說真的?」
她從認識顧長生開始,就想和他打一架——
雖然皂莢她也知道自己不是顧長生的對手,但仍然是想知道差距究竟在哪裡的。
顧長生看著皂莢亮晶晶的眼睛,恍惚中似乎看到她身後有尾巴在搖動:「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皂莢趕忙道:「那一言為定了!」
不過......
皂莢突然想起來:「為什麼濟慈會有道侶啊?」
「道教向來灑落,能否婚配,端看各門派自己的規矩。」
顧長生看著皂莢:「濟陽觀內的弟子是可以自行婚配的。」
皂莢恍然:「原來這樣啊......」
她只知道道士不忌諱酒肉葷腥,但卻也以為道士和尚一樣,都不能結婚的。
顧長生道:「皂莢......你這道士當得不專業......」
皂莢嘿嘿一笑:「這不是有你麼?」
顧長生:「......」
關我什麼事?
皂莢道:「我不知道的,你會告訴我啊。」
顧長生:「......」
懶不死你!
皂莢看著他的臉色,笑眯眯的:「我們前面去吧,前面應該還有道友來了,在等我們。」
顧長生說:「好。」
顧長生領著皂莢走了幾步,不知怎麼的,又鬼使神差的補了一句:「靈霄觀和濟陽觀一樣,除了掌門之外,並不限制門下弟子婚配。」
皂莢:「......」
她猛地抬頭,見顧長生脖子又紅了。
她想要說什麼,但又想起華明說過......
顧長生,是被青玄道長,當做繼承人培養的。
皂莢心頭突然有些難受——
顧長生的劫......
是她啊......
******
顧長生在前面並不能看見皂莢的表情,只是他七分衝動兩分忐忑加一分試探的話說出去後,身後的人卻像是沒了反應一樣——
身後的人並沒有離開,腳步也和方才一樣穩健有力——
就連聽到他試探的話時,都沒有半分停頓。
顧長生神色忍不住一黯。
不過顧長生終歸是心大的呆子,黯然不過片刻,見到前方有了人,便回頭朝皂莢道:「一會兒見到的人更多,裡面有不少長輩和濟慈師太關係好......」
「你方才和濟慈師太起了衝突,不日他們知曉了,必然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顧長生說:「我能護著你,但卻也護不了你周全......」
「是我不好。」
顧長生是真的在認錯。
喪喪的,巨可愛。
皂莢想笑,又想像往常一樣踮起腳尖去摸他的頭,但這裡畢竟是公共場合,還有那麼多「長輩」看著——
她和顧長生坦坦蕩蕩,其他人可不這麼想。
她看的是顧長生這個人,但來這大會的許多人,看得除了顧長生這個人以外。
更多的是看到他身後的門派和他在門派中的地位。
方才的濟慈,不就是覺得她小門小派出身,故意要攀附顧長生嗎?
皂莢最終還是收起了痒痒的手,只是朝顧長生笑:「顧道長千能萬能,還能管住別人怎麼想麼?」
顧長生一愣。
皂莢道:「我不認識他們,隨便他們怎麼想,反正我不痛不癢。」
「只要你......」皂莢看著顧長生,眼睛睜的大大的,「只要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不就可以了?」
顧長生想了想,覺得皂莢說得對。
他看著皂莢仰著頭,一時忍不住,手直接摸上了皂莢的頭,揉了揉——
手感頗好。
顧長生心想,怪不得皂莢踮著腳,也要摸他的。
皂莢:「......」
顧呆子這是抽什麼瘋?
不過現在摸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接下來說的話。
皂莢說:「這次交流大會的主題是對付葛玄,而不是我。」
「一會兒如果還有人找茬,我會忍的。」
顧長生不同意:「我不干。」
皂莢瞪他:「被酸兩句又不會少塊肉。」
顧長生反駁道:「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忍?」
皂莢說:「誰讓那老太婆瞧不上我歸瞧不上我,連你也埋汰上了?」
顧長生心頭一震。
皂莢方才生氣,原來是因為濟慈牽扯到了他......?
皂莢沒看出顧長生的震驚,接著道:「他們要是說得不太過分,那說了就說了。」
「但是如果很難聽......」
「我要你幫個忙。」
顧長生嗓子乾乾的:「什麼忙?」
皂莢知道他這樣問,就是同意了。
她笑眯了眼:「你不需要做什麼,我只要你在他們倒霉,我找他們算帳的時候,悄悄的,別揭發我就是。」
「我不會揭發你。」
「他們要是欺負你,」顧長生說,「我幫你。」
皂莢一呆——
那個比誰都古板的顧呆子說,要幫她暗地裡使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