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第 93 章

  第93章

  顧長生目光灼灼, 皂莢知道他這話一說出口, 便不是騙她的。

  一時之間, 皂莢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她想了想, 指著人多的地方, 對顧長生道:「我們快過去吧, 那邊的道友已經等我們很久了。」

  ******

  靈霄觀雖然把會場設在了山里, 但這山卻也不是普通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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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容納了這麼許多人的道場一看便知道是古時候傳下來的。

  顧長生走到道場入口處,便有靈霄觀的弟子上前來:「師叔祖,請柬上的各門派都到齊了。」

  顧長生一愣:「先前不是說還差好多人麼?」

  修道者交流大會原定的就是今日, 但昨天晚上,靈霄觀負責招待的小道士匯報過來的到達門派數量才堪堪過半,怎麼今天一下就到齊了?

  小道士也是一臉懵逼:「昨日我師兄通知各門派交流大會換成秘境之後, 今天中午就都到齊了。」

  就算還沒來的, 也打電話說很快就過來。

  小道士道:「我尋思著這新設的會場和之前的會場離得也不選,怎麼就差了那麼多?」

  皂莢笑了起來, 看著遠方的雙眸中滿是嘲諷:「他們來得快慢和人數多少, 這和會場在哪裡有關係?」

  這些人一開始說還未到, 無非是因為交流大會只是切磋交流而已——

  有什麼好切磋交流的?

  難不成還能把師門秘書大公無私的奉獻出來供人參考?

  說到底, 各門各派之間,還是有競爭關係的——

  畢竟都是要恰飯的嘞。

  而這所謂交流切磋無非就是將門派里的小輩派出去亮亮相, 天資卓絕的眾人羨慕, 資質一般的落個陪襯還得笑臉迎人......

  不如等個幾天, 等交流大會正兒八經的開得差不多了,他們才意思意思去點個卯——

  既全了靈霄觀的面子, 又保住了自己門派的里子,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這些人以為自己聰明,殊不知喲崔想法的人大有人在,靈霄觀推遲開會時間又更改地點,便讓這些人慌了神又偷著樂......

  那可是秘境啊!

  自古以來秘境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福禍之地——

  福是因為秘境多為上古大能或者自古以來得道之人留下的,裡面通常還有這些留下的珍貴之物——

  秘境有大有小,但裡面有的,或是典籍秘術、或是奇珍異獸又或是奇門法寶,這些都是尋常不可得的。

  像皂莢黃泉路十八號里的秘境,便是個小秘境,可縱使是個小秘境,皂莢仍是得了許多珍稀的藥材和藥鼎。

  而靈霄觀一個大門派,這次拿出來的,自然不會是一個小的秘境——

  秘境是殘存著有主人意識的,他們進去之後,不管是哪門哪派的,能通過秘境主人的考驗和歷練,得了秘境主人的眼緣能獲得認同,便能從中獲得到不少好處......

  當然,有好處便有危險——

  可危險比起能得到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就顯得十分微不足道。

  皂莢看著顧長生,有點兒擔心的看著顧長生,她怕這個呆子拎不清狀況。

  顧長生是呆了點兒,但絕對不傻,自然知道這些原本沒來的人突然趨之若鶩是什麼意思,但他只是代師父招待而已——

  他相信師父肯定會預料到這樣的情況。

  可就是這樣的情況下,師父仍然選擇開放秘境——

  那必然是有他要開的理由的。

  顧長生對皂莢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擔心,隨即轉身朝那堆已經等到有些不耐煩的人走去。

  皂莢自然跟在他身後——

  她要是離得遠了,顧呆子這麼呆,萬一被欺負了可怎麼辦?

  ******

  但事實證明,皂莢多慮了。

  顧長生走到人群中間的時候,各門各派的不管是小徒弟還是當家管事兒的,對他都相當恭敬有禮——

  並沒有之前靜慈師太那樣倚老賣老、出口不遜的情況存在。

  包括跟在後面的皂莢,顧長生介紹說是青玄親自邀請的以後,大多數人對她雖然不如對顧長生恭敬,但也是客客氣氣的跟著顧長生稱她一聲「皂莢姑娘」。

  但這些人終歸是對皂莢不熟,隱隱約約還有幾個仙仙的妹子對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打量的目光不犀利,但也算不上友善。

  皂莢見顧長生應對有序,便尋了個間隙,悄咪咪的摸到了招待處,順手在桌上拿了個紙杯,喝了起來。

  皂莢看著人群中的顧長生,總覺得,自己可能小瞧了他——

  如果他沒有和這些老油條打交道的能力,青玄怎麼會由他來這裡處理和各大門派的相關事宜?

  靈霄觀這麼大,總不能除了青玄之外,所有管事兒的都不能來吧?

  皂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笑眯眯的看著顧長生。

  旁邊的那個小道士也鬆了一口,他不認識皂莢,但見皂莢和顧長生走得那麼近便知道她和自己是一國的,故而從抽屜里掏出一包瓜子,對皂莢道:「皂莢姑娘要不要吃一點?」

  皂莢:「......」

  雖然現在確實用不上他們,但是就這樣在這邊嗑瓜子會不會不大好?

  皂莢看著小道士手上的瓜子,訥訥道:「這樣......不大好吧?」

  小道士擺擺手:「長生師叔祖不會介意的。」

  皂莢點頭,這倒是,顧長生一向好說話。

  見皂莢附和他,小道士也很開心,他像是找到了知己:「皂莢姑娘,你不知道,這些門派的人多難伺候。」

  皂莢想起這些門派的小心思,不由點頭。

  確實挺事兒逼的。

  小道士接著道:「不過長生師叔祖來了,我們就都安心了。」

  他伸手給皂莢指了幾處,皂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都是隱蔽著的靈霄觀的道士們。

  小道士說:「我們本來以為來得人不多,所以就沒叫幾個師兄弟來......」

  「誰知道改了地址以後,一股腦兒全來了。」

  「天知道我們多怕這些人在這裡發生衝突!」

  皂莢看了眼地上的擔架和急救箱,感受到了他們的擔憂。

  「幸好現在長生師叔祖來了。」

  小道士看著顧長生冒出星星眼,「長生師叔祖來了,我們就都安心了!」

  這不是小道士第一次這麼說了,皂莢有些疑惑:「長生和這些門派關係很好?」

  看不出來啊......

  小道士「嘿嘿」一笑:「不好。」

  「但是長生師叔祖性子直,幾年前師叔祖還參加交流大會的時候,把他們都打了一頓。」

  小道童一臉嚮往,「我當時還小,聽回來的師姐說,不知道是哪個小門派的長老出言不遜,長生師叔祖生了氣,當時觀主不在,他便將參會的不認識的出頭的都打了一頓......」

  「自此以後,凡是有長生師叔祖的交流大會,必然是太太平平的。」

  皂莢:「......」

  怪不得,顧長生說不服氣打就是。

  原來他早就打過一次了。

  不服氣就打一頓,其實還真是顧長生的脾氣啊......

  皂莢捧著水杯,不由笑了起來。

  她得罪顧長生這麼多次,他都沒捨得動她一下,還真是對她不錯了。

  ******

  顧長生記掛著皂莢,並沒有和那群人交流太久便讓藏在暗處的門人把這些人領到吃齋飯的地方去。

  顧長生在最後等皂莢:「山里條件不好,一會兒可能要委屈你了。」

  皂莢起先還沒明白顧長生這是什麼意思,等到到了地方,皂莢才知道顧長生說得是什麼意思——

  這山里少有人來,並沒有大廚房,靈霄觀便乾脆從山下打包了盒飯送了上來。

  盒飯里是四菜一湯加一個水果,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

  只是在蹲的各位——

  對,山里椅子不夠,便讓他們領了飯盒後自行找地方解決問題,山里露重,泥土都是濕的,絕大多數人不願意坐下弄髒衣物,都選擇蹲了起來。

  只是這次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是日常被人捧著哄著的,看到如此環境,當下便有了些不滿意。

  雖然無傷大雅,但是影響食慾。

  顧長生作為東道主,場地在這裡受環境所限,但他確實也是招待不周,便只能受著——

  連帶著跟著他的皂莢,也被嚼了好多有的沒的舌頭。

  皂莢捧著飯盒,倚靠著一棵樹,對旁邊的顧長生道:「你說......」

  「說什麼?」

  皂莢把嘴裡的飯菜吞下去,有些困惑:「都是修道之人,他們怎麼這麼多事兒呢?」

  她當年學習道術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哪怕是之後幫人做委託,往深山老林里鑽也是常有的事情,現在只是吃個盒飯而已,怎麼就有那麼多人覺得失了自己的體面?

  顧長生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過了好久他才道:「所以我才覺得......你很好。」

  皂莢不知道顧長生為什麼又把話頭繞到了她身上,不過被人誇了總是開心的,她笑眯眯的,從盒飯里夾起一塊乾淨糖醋排骨,對顧長生道:「啊——張嘴。」

  顧長生一愣。

  皂莢雖然愛逗他,但是很少在公眾場合做這樣的事情。

  他一時間有些呆住了。

  皂莢也不催他,筷子穩穩地懸在半空,上面是一團醬油色的肉。

  散發著酸甜的味道。

  而皂莢——

  皂莢神情不變,還是笑眯眯的。

  一臉坦然。

  就像餵給他這一口吃的,是再坦然不過的事情了。

  顧長生莫名就想起來大學時路過學校里的舊式教職工居民樓時,他系裡一個老師在陽台炒完菜,老師的丈夫從屋裡出來,老師順手就從鍋里夾了菜送到自己丈夫嘴邊的事情——

  顧長生不知道老師鍋里炒的是什麼菜,但是當時老師臉上的表情......

  和皂莢現在的模樣,很像。

  顧長生傾過頭,一口咬了過去。

  咬進嘴巴里的排骨,酸酸甜甜的。

  ——這頓飯吃得最愉快地,大概就是顧長生了。

  ******

  等眾人吃晚飯回去的時候,皂莢走在最後,看著在前方的顧長生。

  她隱約覺得,青玄把顧長生塞到這裡,就是一個震懾作用——

  反正這裡條件就這樣了,你愛來來,不來就走,如果留下來還要叨逼叨,那管事兒的顧長生要是不樂意了,性子拗起來,打一頓就是。

  皂莢在隊伍後面想著,不知不覺前面一個長得頗為漂亮的姑娘也落了下來,走到了她旁邊。

  皂莢以為這位漂亮姑娘走不動了,便朝她禮貌的笑笑:「需要幫忙嗎?」

  漂亮姑娘不接她的話,對她道:「我是濟慈觀的鳳華。」

  皂莢心頭一咯噔——

  這是來替中午的老太婆找場子的?

  皂莢的表情寫在臉上,鳳華輕笑一聲:「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皂莢笑容不變:「那鳳華道長找我有什麼事?」

  鳳華說:「我是濟慈觀的俗家弟子,從小和長生一起長大的。」

  皂莢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喲呵,青梅來找她算帳啊這是?

  鳳華像是沒看到皂莢的表情:「我方才來的時候,靜慈師叔已經說了中午你和長生的事情。」

  鳳華說:「我和長生相處這麼久,自然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是麼?」

  皂莢表情不變,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顧長生不是那樣的人,那麼她是了?

  鳳華側頭看皂莢:「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

  她聲音裡帶了點兒嬌羞:「我……我只是比較了解長生而已。」

  皂莢這下是真的來了興致,她側過頭,正兒八經的打量起鳳華。

  鳳華是真的漂亮——

  大眼睛高鼻樑尖下巴長頭髮,皮膚白身材也好,半點粉黛不施,穿著跟麻袋一樣的道袍,也難掩好身材。

  對此,皂莢摸了摸這幾天和顧長生在臨海市轉悠,和他一起吃出來的小肚子。

  嚶!

  該減肥了!

  知道皂莢在打量他,鳳華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任由皂莢看。

  她自然知道自己是長得極好看,她也知道皂莢長得也是好看的——

  可是皂莢的好看就像娃娃一樣,在她看來,娃娃臉的姑娘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同樣也很同意讓男人誤解——

  把保護當成喜歡。

  鳳華就是這麼認為的。

  下午她來的時候,靜慈師叔正在房裡生氣,小師妹們把事情一說,她便有了危機感——

  這些年來,她是最靠近顧長生的年輕女人——

  怎麼只是這幾個月的功夫,顧長生便為其他人犯了桃花劫呢?

  她有些不甘心。

  鳳華說:「不知道皂莢姑娘認識長生多久了?」

  皂莢說:「沒多久吧,就幾個月的光景。」

  鳳華捂住嘴:「那這幾個月真是有勞姑娘了,長生性子直,怕是讓皂莢你費了不少心。」

  鳳華道:「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他的性子就沒變過,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想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皂莢:「......」

  其實鳳華一開始找她她還挺興奮的,畢竟這麼多年,她沒遇到過找上門的情敵——

  只是這個上來就像宣誓主權一樣的情敵......

  讓她真的......

  很沒有危機感。

  故而鳳華雖然一直在說和顧長生的往事,皂莢便是在一邊聽著,只「嗯」、「啊」的應和著。

  鳳華一直在說,但皂莢卻沒有意料中的反應,這讓她有點拿捏不准——

  她索性停了下來,一把拉住皂莢,開門見山:「皂莢姑娘,不知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皂莢原本在走神,被她這樣一拉,有些沒反應過來,但多年課堂走神被老師點名的反應讓她即使在走神中也抓住了關鍵詞,她連忙道:「聽懂了、聽懂了。」

  說完,她就要接著跟著大部隊往前走。

  鳳華:「......」

  她氣白了臉,這皂莢壓根兒是沒把她放在心上?

  !

  她當即也不客氣,上前幾步就動起手來——

  皂莢下意識的避開,反手制住了鳳華——

  皂莢對鳳華的糾纏有些煩——

  她雖然篤定顧呆子之前跟鳳華沒什麼,但是聽了這麼一路,心裡也是不舒服的。

  鳳華被皂莢壓制的動彈不得,她惡狠狠道:「你想做什麼?

  !」

  皂莢冷哼一聲,鬆開壓制住鳳華的手,轉身要走——

  然而迎面站著的,便是顧長生。

  顧長生站在距離她和鳳華六七步遠的地方,面無表情的。

  皂莢:「......」

  完了,欺負他的小青梅,還打著顧呆的名號,他不會要翻臉吧?

  不過距離遠,皂莢估摸著顧長生應該是沒聽到的。

  鳳華更是呆住了!

  她!她居然在長生面前,沒打贏眼前這個女人!

  當即她親親密密的挽住皂莢的胳膊,一副兩人一見如故的模樣。

  ******

  這塑料姐妹花就這樣牽著,到了山半腰的一塊平台前。

  然後鳳華和皂莢迅速分開——

  多呆一秒,都像是會染上絕症一樣!

  他們人多,平台有些小,站得有些逼仄——

  顧長生便護著皂莢,讓她站在里端,免得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皂莢被顧長生護得好好的,百無聊賴之下,便打量著這四方平台——

  她原以為這平台是被人工挖鑿出來的,但細看之下,這平台竟然是一塊鑲嵌在山腰的巨石——

  這石頭像是天外的飛石一樣,又像是自小生長在這裡的,格格不入卻又渾然天成。

  皂莢抬起頭,問顧長生:「這就是秘境的入口?」

  顧長生道:「我不知道。」

  皂莢頭上有方才在樹林裡沾上的碎葉,顧長生一邊說一邊抬手把她頭髮上的碎葉拿掉:「靈霄觀掌握了大大小小四十七處秘境,我只去過比較簡單的幾座。」

  皂莢來了興致:「那你從秘境裡拿了些什麼寶貝?」

  顧長生道:「沒有。」

  皂莢不信。

  顧長生道:「師父讓我去秘境,是讓我經受秘境中的考驗的。」

  皂莢這才點頭,但美國都就,她便又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那你知道這次為何非要進秘境呢?」

  現在的秘境中自然不會有葛玄,但是......

  葛玄這麼厲害,難保他不會偽裝成誰的模樣,直接混進去。

  退一萬步......

  倘若葛玄沒有進去,而他們在秘境中精疲力盡的出來後,葛玄就在這門口等著,到時候他們又該如何?

  顧長生看出皂莢的擔憂,安慰道:「相信師父,他定然有他的安排。」

  皂莢:「......」

  說句實話,顧長生安慰她這話,在她沒見過青玄以前,她心裡還會有點兒底——

  但她已經見過了青玄......

  她覺得,華明才是靈霄觀最正常的人。

  兩人在這邊說著悄悄話,一旁便有人看不過去了。

  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朝顧長生道:「顧道長,今年這交流大會究竟是怎麼樣一個章法?

  !」

  那男人怒道:「先是改地點,現在又是盒飯又是苦等的......」

  「靈霄觀作為今年的東道主,到底有沒有誠意?」

  「不會是隨意找了個地方,故意糊弄我等的吧?

  !」

  中年男人的話一出,四下紛紛起了附和的聲音——

  「靈霄觀今年怎麼派了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出來掌事?」

  「哪裡不懂了?」

  「這不是和人家小姑娘好好的在談戀愛嗎?」

  「我們真的被靈霄觀耍了吧?」

  「耍你又如何?

  靈霄觀家大業大,特殊事務管理局十個里有八個都出自這裡......」

  「就是......」

  「乖乖等著吧!」

  諸如此類的聲音不斷傳到皂莢和顧長生耳朵里,皂莢倒沒什麼所謂,只是怕顧長生心裡難受,故而一直緊緊盯著顧長生——

  生怕他打人。

  這裡地方小,打起人來萬一墜下山崖,怕是要償命的。

  其他人的死活皂莢不關心,但她卻不想顧長生給其他無關的賠上時間或者性命。

  顧長生難得開竅,像是知道皂莢在擔憂什麼——

  他朝皂莢笑笑:「別管他們。」

  「我來的時候,師父跟我說......」

  「交流大會的掌事不是我,我提前來隨意看看就行了。」

  「實在看哪裡不順心,怎麼順心按照怎麼來就行了。」

  皂莢:「......」

  ......她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不是很理解顧長生的意思。

  顧長生垂眸:「師父說各門各派散得像沙一樣,還各有心思,讓我來便是來搓搓他們的銳氣......」

  至少讓這群只知道占便宜的人曉得,現在究竟是誰說了算。

  皂莢:「......」

  皂莢合理懷疑,青玄讓顧長生來這裡,打的是再打這裡的各位一頓的主意。

  顧長生笑了笑,對皂莢道:「讓他們等一等就好了。」

  等一等又不會少一塊肉。

  顧長生說這話的時候平平淡淡的,但皂莢卻有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總覺得,顧長生在不知不覺間,其實已經長大了。

  ——至少沒有之前呆了。

  ******

  直到半夜——

  青玄和靈霄觀的其他幾位道長,才姍姍而來。

  青玄還是皂莢見他時的模樣,只是退了身上的那股懶勁兒,站在一眾人面前,夜風吹著他寬大的道袍獵獵作響......

  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現在抱怨不已的眾人見青玄來了,都閉上了嘴——

  也不知道是被青玄嚇的,還是被山裡的蚊子咬的。

  青玄很滿意的看大家安靜下來,也不多說客套話,直入主題:「貧道知道各位今日久等了。」

  「只是秘境事宜可大可小,貧道和師兄弟們算了三天,才算到今日午夜秘境開——」

  人群漸漸騷動起來。

  青玄頓了頓,給了眾人消化時間後,又接著道:「這個秘境為中等難度,是專為本次參加交流大會的青年人所設。」

  「......凡三十歲以下的修道者,皆可以進入此次秘境!」

  青玄說完,平台上的人都不滿意——

  「青玄道長,我們大老遠來,怎麼只能小輩進去?」

  「就是啊......」

  「俺這輩子還沒去過呢......」

  青玄眼睛微微閉起,像是沒聽到下面群眾的心聲。

  有人以為這是青玄在思考,故而要求提的越來越多——

  約莫半刻鐘後,青玄終於睜開了眼:「......再吵,秘境不開了。」

  眾人:「......」

  哇,你們靈霄觀的人怎麼能這樣?

  !

  皂莢:「......」

  這樣的青玄道長才是那天她見過的!

  靈霄觀眾人保持微笑.jpg

  見怪不怪了好麼?

  青玄態度如此強硬,下面的議論聲便漸漸小了——

  不過也是,人家願意拿出秘境來資源共享其實已經很厚道了,他們要是再鬧......

  萬一真的秘境不開,才是得不償失。

  更何況......

  幾乎來這裡的每一個門派,都帶了年紀符合的弟子——

  而弟子們的修為......

  除了顧長生這個BUG,其他都是半斤對八兩。

  既然誰都有分參加,實力懸殊又不大......

  那便照著青玄的要求來唄。

  能拿多少,也是各憑本事的事情。

  皂莢卻覺得,青玄這按年齡進入的要求極好——

  他們在明而葛玄在暗,倘若他們一股腦兒的做同一件事,便很容易被一鍋燴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把人分開——

  而且是分的讓葛玄難以取捨——

  這一面是年輕的魂魄但修為低,一面是難纏的老鬼們但功力深......

  皂莢摸著自己下巴,換了個身份猜測著......

  如果她是葛玄,是會選擇跟著進秘境找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寶貝,抓幾個沒什麼力量的魂魄得罪這些門派,還是會選擇呆在這秘境外面,找機會把這些道行相對較身後的修道者一鍋端了。

  各門派剛商量好進秘境的人選,平台上的風便大了起來。

  不多時,平台的邊緣上便有了一個漆黑的漩渦——

  這便是秘境的入口了。

  顧長生說:「進入秘境不一定我們會落在一個地方......」

  他從身上取下一個護身符,遞給皂莢:「你拿著它,我會來找你。」

  ******

  顧長生卻是落在了密林里。

  林子裡光線很暗,只有隱隱約約的陽光透過了密密麻麻的綠葉樹枝,落在了地上。

  密林里很安靜,但直覺告訴顧長生,這裡面有東西。

  他從錦囊中取出桃木劍,環視四周——

  皂莢在哪裡?

  驀地,前方林子似乎有東西從上方落下——

  顧長生立即朝前面跑去——

  大樹被重物壓下在不斷搖晃,落下不少樹葉——

  顧長生順著落葉的方向看去——

  一個女子正背對著他,躺在地上。

  女子衣衫凌亂,後背上血跡跡斑斑——

  是皂莢!

  ——顧長生瞳孔猛地一縮。

  他連忙朝前跑去——

  顧長生小心翼翼地把皂莢翻過身來,她似乎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打鬥,整個人受了嚴重的皮外傷——

  顧長生心頭有些慌,把皂莢攬在懷裡,剛要從錦囊里拿出止血藥——

  便見懷裡的皂莢睫毛顫動著——

  顧長生心頭一緊——

  皂莢睜開了雙眼。

  皂莢的雙眼霧蒙蒙的,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顧長生握緊了拳頭。

  皂莢卻開了口:「顧長生......我喜歡你啊。」

  說完,她便伸出雙手,直接攬上了顧長生的脖子——

  ***

  皂莢入了秘境,便到了一片的空地上。

  方才顧長生的囑咐言猶在耳——

  「中等難度的秘境,秘境多半已經有了自己的神識。」

  「我們進去後,每個人遇到的困境約莫是不同的。」

  「沒關係,靈霄觀搜羅的秘境都是賢能留下的,縱然秘境有了神識,也是為了鍛鍊小輩......」

  「你下去的時候乖乖的,該怎麼來怎麼來......」

  「你放心往前走,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她把顧長生給她的護身符放好,隨便挑了個方向,大步朝前走去——

  但不知為何,一路上她什麼都沒碰到。

  走了好久,才看到一個被四隻山魈追得狼狽不堪的鳳華。

  皂莢眼睛眯了眯,心想這秘境真有意思,故意把情敵湊到一塊兒,是生怕秘境裡出不了人命嗎?

  鳳華也看到了皂莢。

  鳳華當即也不管不顧了,引著身後的山魈就往皂莢那裡跑——

  四隻山魈看到了多出來的活人,當即就興奮了,追著鳳華越來越快不說,還有一個直接越過了鳳華,朝她撲來——

  皂莢:「......」

  她猛地揮手,請下一道五雷!

  ——啪!

  山魈被劈了個透心涼!

  皂莢剛鬆一口氣,卻見原本被劈的透透的山魈,又動了起來——

  並且迅速的比先前更猛地撲向了皂莢!

  皂莢:「......」

  媽個雞!這秘境有BUG吧!

  鳳華也到了她身邊,她朝皂莢冷笑道:「你、你以為、以為就你有五、五雷?」

  一句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原本一句極有氣勢想找場子的話,登時就沒了氣勢。

  皂莢:「......也不看看這些鬼玩意兒是誰帶來的?

  !」

  她忍不住瞪了風華一眼——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窩裡反!

  鳳華朝皂莢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大有我不好過,你也不要好過的意思。

  皂莢:「......」

  要是她早知道有現在這一出,她在山裡的時候,就不會管什麼顧長生——

  她就應該直接把這女人按在地上打一頓。

  但這麼被山魈追著不是事兒,這裡有四隻不假,但是不知道這麼跑下去,會不會招來更多的東西——

  皂莢朝鳳華道:「你先頂一會兒——」

  鳳華一愣,就見皂莢腳下像生了風一樣,一下竄出去七八米遠——

  是御風符!

  身後的山魈被皂莢突如其來的逃竄惹急了,當即對鳳華追得更凶了!

  鳳華知道自己不能再跑下去,把牙齒一咬,掏出自己的銅錢劍,朝這些山魈劈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這些山魈方一碰到銅錢劍,便化成了飛煙——

  鳳華和皂莢都驚呆了。

  只有發現少了兄弟的另外三隻山魈憤怒起來,他們齊齊朝鳳華的銅錢劍撞去——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飛灰湮滅。

  皂莢:「......」

  鳳華:「......」

  #這些山魈都是傻子吧?

  皂莢和鳳華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出手打向對方——

  鳳華瞪眼:「你憑什麼勾引長生?」

  皂莢冷哼:「你大爺的,居然敢陰我?」

  鳳華必然不是皂莢的對手,她被皂莢摁在地上,兀自嚷嚷:「你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東西,憑什麼和長生在一起?

  你以為你裝可憐長生就會永遠憐惜麼?

  !你在平台上裝可憐的樣子以為我沒看見嗎?

  !」

  皂莢壓著她,聽完鳳華的胡言亂語,皮笑肉不笑:「我只是想告訴鳳華道長——」

  「顧長生現在和我只是朋友關係。」

  鳳華怒道:「有同住一室的朋友嗎?

  !」

  皂莢笑了:「所以我說的是『現在』。」

  鳳華:「......」

  皂莢接著道:「不過你之前也沒猜錯,我確實對顧長生有非分之想。」

  鳳華瞪大了眼睛:「你果然有所圖謀!」

  皂莢奇道:「男未婚女未嫁,我有所圖謀怎麼了?」

  鳳華怒道:「我!我和長生從小一起長大!你有所圖謀就是不要臉!」

  「長生自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了解他,他不會喜歡你的!」

  皂莢一點也不惱,她低下頭,笑眯眯地問鳳華——

  「那麼請問鳳華道長......」

  「如果他不喜歡我......」

  「他身上的桃花劫,是從哪裡來的呢?」

  鳳華愣住。

  神色十分驚慌。

  皂莢本以為鳳華是被桃花劫嚇到的,但神態不對——

  皂莢轉頭,見顧長生一身是血的站在不遠處。

  皂莢下意識的鬆了手。

  顧長生手上握著桃木劍,直愣愣的看著皂莢。

  臉上是一種想哭的表情。

  皂莢有點慌。

  鳳華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她笑盈盈朝顧長生道:「長生,皂莢姑娘......借著你的名字開玩笑。」

  鳳華撫住胸口:「可真是嚇死我了。」

  鳳華說:「你的桃花劫本不是好事,這皂莢姑娘說的,倒成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顧長生的目光一直落在皂莢身上,一動不動。

  皂莢:「......」

  她不是她沒有她其實就是......

  皂莢有點委屈——

  她只是在闡述事實而已啊......

  鳳華見顧長生和皂莢的表情這樣,心頭得意嘴上不停:「長生......我覺得有些事你還是應該和皂莢姑娘說清楚的好......」

  鳳華對著皂莢,意有所指:「免得平添誤會。」

  鳳華這話一說,顧長生臉上總算有了些表情。

  顧長生像是突然注意到了自己樣子,他收起桃木劍,整了整凌亂的衣服,對鳳華道:「鳳華師妹說得對。」

  鳳華得意的看了皂莢一眼。

  皂莢:「......」

  她看著顧長生,總覺得顧長生現在狀態不大對,可能要搞個大事情——

  顧長生朝鳳華道:「我確實喜歡皂莢。」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的三個人都能聽清楚——

  包括他自己。

  鳳華:「......」

  這怎麼可能!

  皂莢:「......」

  臥槽!顧呆居然對她告白了!?

  顧呆第一次跟她告白說喜歡她但臉卻對著另外一個女人?

  完了完了,要有小情緒了。

  顧長生話還沒說完,接著道:「若長生以往所作的事情,讓鳳華師妹有所誤解,長生在此向師妹賠個禮——」

  他朝鳳華作了一揖。

  鳳華猶不可置信:「怎、怎麼可能?

  !」

  皂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什麼不可能的,不都說了,顧長生身上的桃花劫因她而起,那心頭的人必然是她了——

  「長生還要多謝師妹......」顧長生又作一揖,他誠懇道,「若不是師妹,長生在方才不會有勇氣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鳳華......

  鳳華氣得快厥過去了!

  皂莢:「......」

  皂莢忍不住捂住臉——

  顧直男這是在往她這師妹心裡捅刀子啊......

  顧長生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皂莢面前。

  他臉上有這幾日以來的疲憊,但黑色的雙瞳卻亮晶晶的,他看著皂莢,鄭重道:「皂莢。」

  皂莢抬頭看他。

  其實皂莢一直都看著他。

  顧長生說:「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落下,皂莢心裡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甜。

  這甜就像是山裡的泉水,不濃烈但清冽——

  直直沁入她心頭最深的地方。

  皂莢其實是知道顧長生喜歡她的,就像她所說的,顧長生的桃花劫便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她以為她知道了,但真等到顧長生自己說出來的時候——

  皂莢說:「哦,我知道了。」

  說完,她就要往前走。

  顧長生著急了,一把拉住皂莢的手——

  皂莢回頭,像是不解一眼,疑惑的看著顧長生。

  顧長生期期艾艾的:「皂莢,我喜歡你。」

  皂莢說:「你方才說過了,我知道了。」

  顧長生眼巴巴的:「那、那你呢?」

  皂莢笑了起來:「我上次已經說過了。」

  顧長生呆住了:「你什麼時候說過了?」

  皂莢說:「上次我問你是不是喜歡我的時候。」

  顧長生拉住皂莢不放,有點委屈:「你上次什麼都沒說。」

  皂莢說:「我說了。」

  「我說了,我喜歡你呀顧長生。」

  ——我喜歡你呀顧長生。

  如果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麼要問你呢?

  之後的路上,顧長生是一直牽著皂莢的手的。

  他像是怕別人看不見一樣,還特意把寬大的袖袍束了起來——

  皂莢看著這一路笑得牙不見眼的顧呆子,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顧長生這呆子,只知道說「喜歡」,卻忘記問她「要不要在一起了」。

  大概在他心裡,兩個人相互喜歡,就是一定要在一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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