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當年初見


  趙喆循聲望去,只見王晨曦的身影,正從門口走來。思兔閱讀

  白色的上衣,淺灰色的休閒短褲。

  

  那張嬌俏的娃娃臉,此刻看來,似乎更顯白皙。

  亮如龍晶的大眼睛,似乎蘊藏著些許疲憊。

  長發既沒有披散,也沒有盤起。

  而是用一隻大號的銀色珍珠爪夾,慵懶的夾在腦後。

  手裡還拎著一隻大號的托特包,裡面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聽見王老太太的笑聲,明顯一怔。

  衝著趙喆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隨即,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歪了歪頭,站在王老太太身側,俯身問道:

  「奶奶,您這是笑什麼呢?」

  「這麼開心?」

  王老太太的笑聲,這才逐漸弱了下來。

  指了指一旁的空位,開口說道:

  「你也坐下。」

  王晨曦聞聲,倒沒立即動身。

  反而從托特包內,掏出一隻白色的小藥瓶。

  倒了幾粒綠豆大小的黑色藥丸出來,放在王老太太手裡。

  和聲細語,半哄半勸道:

  「好,但您先把藥吃了。」

  說完,轉身便準備去打杯熱水回來。

  結果王晨曦剛一轉身,王老太太便將那藥丸放進了嘴裡。

  端起茶杯,一口順了下去。

  王老太太這一番麻利的動作,看得趙喆目瞪口呆。

  王晨曦拿來熱水的時候,只見王老太太茶盞已經空空。

  頓時稍顯氣憤,眉頭輕蹙,心急說道:

  「又用茶水吃藥!」

  「奶奶,吃藥要用溫水,茶水會影響藥效的!」

  說完,輕哼了一聲,便端著那杯熱水坐在了椅子上。

  趙喆看著王晨曦的側臉,這才發覺——

  相比從前,王晨曦的臉頰,也清瘦了一些。

  黑眼圈稍顯嚴重,看樣子,睡眠並不算好。

  趙喆餘光無意之間,瞥見了王晨曦那敞著口的包。

  只見包里,鼓鼓囊囊。

  似乎都是藥瓶、藥盒,還有一些類似於病例的白紙。

  暗自思索片刻,趙喆心裡愈發篤定——

  王老太太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之前的咳嗽,也絕非是「小毛病」那樣簡單。

  正當趙喆心生推測之時,王老太太突然開了口。

  語氣十分柔緩,似乎有緩和氣氛的意思。

  「你呀,就不要小題大做,緊張兮兮的嘛。」

  「茶水,溫水,還不都是水嘍。」

  「這藥到,可未必病除。」

  「但心情要是好嘛,那什麼就都好了。」

  「我就愛喝這茶,喝了,心情就好。」

  「難不成,你還不准了?」

  說完,微微撇著嘴,看向王晨曦。

  王晨曦聽了王老太太這番強辯,不禁轉怒為笑。

  搖了搖頭,喃喃說道:

  「真拿您沒辦法。」

  「好好好,您開心啊,就好。」

  看著這一老一小,相互鬥嘴。

  言語之間,儘是家庭的溫馨感覺。

  一時間,似乎整間屋子,都溫暖明亮了些。

  窗外的雨,越來越小。

  漸漸地,就只有零星的雨滴,細如牛毛。

  樹梢的綠葉,也都重歸平靜。

  池底的錦鯉,再次將嘴探出水面,貪婪的呼吸著雨後的空氣。

  雨聲淅淅瀝瀝,王老太太終於再次開口:

  「既然人都齊了,那我也就可以開始講了。」

  趙喆和王晨曦頓顯疑惑,面面相覷。

  少頃,紛紛轉而看向王老太太。

  安安靜靜,準備傾聽。

  王老太太輕咳兩聲,眼神複雜,看向王晨曦緩緩說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提你爺爺嗎?」

  王晨曦的神色明顯一愣,當即搖頭。

  王老太太抿了抿嘴,繼續說道:

  「我從沒給你說過,家裡的舊事。」

  「本來,我打算等到自己最後的時候,再跟你講。」

  「但是現在這嗓子,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哪一天,就說不出了。」

  「寫字嘛,又太多太麻煩了。」

  「我懶了一輩子,可做不了這種活。」

  「就趁著今天,該在的人都在,講掉好了。」

  說著,微微皺了皺眉。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正了正身子,眼神微微向上,看向棚頂的水晶燈。

  慢條斯理,像是在回憶著,娓娓道來:

  「我當年那時候,脾氣比你還要倔的呢。」

  「但他們拿我,也沒辦法。」

  「大戶千金,掌上明珠,捨不得打捨不得罵。」

  「時間一久啊,就成了誰也管不服的小鬼頭。」

  「再後來,我就遇見了一個人。」

  說到這,王老太太的眼神驟然熠熠生輝。

  眼眸之中,似有星河閃耀。

  神色之間,儘是喜悅與幸福。

  嘴角明顯揚起,緩緩繼續道:

  「我比他大三歲,但他比我高一頭。」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一次拍賣會上。」

  「我記得那天來的人很多,洋人、富商,都來了不少。」

  「那時候的上海灘嘛,場面還是很要講究的。」

  「他也穿了一身西裝,但不擦頭油,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眉眼、臉型,順眼得很。」

  「我嘛,在樓上的紗簾隔間。他也就一個人,坐在一樓的邊角位子。」

  「說來也巧,我一眼,就看見了他。」

  「本來我去拍賣會啊,都是去看看熱鬧,消遣罷了。」

  「也少有我能看得上眼的物件兒。」

  「但那次,是我這輩子去過,最值得的一場。」

  王老太太說著,眼神掃過王晨曦和趙喆。

  絲毫不掩飾自己心底的喜悅,神采飛揚道:

  「我記得,那是個不起眼的翡翠嵌寶簪子。」

  「雖然料子還不錯,但那模樣丑的要命,像個螺絲刀。」

  「偏偏這麼個玩意兒,他倒是出價了。」

  「我當時鬧著好玩。」

  「沒多想,就跟著加了價。」

  「站在圍欄邊上,我本以為他會抬頭看一眼。」

  「結果,他是眼皮都沒抬。緊跟著,就加起了價。」

  「我的性子一上來,也就和他槓上嘍。」

  「來來回回,直到第五次,他才終於抬了頭。」

  「就一眼,我們兩個人就都愣了神。」

  「我當時覺得,這耳朵里呀,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就只能聽見,這心,跳的飛快。」

  「他再加價的時候,我也就沒繼續跟了。」

  「躲回隔間裡以後,緩了好一陣子,才算回過神兒來。」

  「等我再偷著探頭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位置上了。」

  「我當時心裡就像是丟了魂兒,慌得嘞。」

  「什麼也沒想,直接就往樓下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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