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甲鯤(站樁出偏了!)
他嘗試著推動門,很沉重,但也吱吱嘎嘎的開了。
冷風襲來,頓生涼意。很奇怪會這麼順利,逼仄昏暗通道的一排石階往無邊的黑暗處延伸而下,他慢慢跨下一步,有種冰冷在滲入骨髓。石階濕滑,需十分小心,50步有個轉角,地面開始平直,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這是個高3米,寬5米深不可測的地域。
突然停下的腳步回聲傳到遠處,電筒光所及之處依舊是漢白玉的牆壁和地上黑磚。
依舊?
來不及思考,前面的暗黑出現一片搖動的昏黃,定睛看去,原來是兩壁上的一排萬年銅燈盞,燈火忽明忽暗。
每隔一盞燈就有一扇門,很多門,門上鐫刻著變異漢字的圖案,讓人不明所以,卻,有些熟悉。
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好像剛才是站樁,不,是睡樁,難道睡著了?開始做夢?
雖然有些恐怖,但他不急於醒來,因為有更多的好奇。
他掌心滲汗,慢慢推開那道門,不知哪裡來的匕首緊攥在手。
𝕊тO55.ℂ𝓸м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1279年,3月2日,崖山。
腦海跳動出一串字符,啊!什麼崖山?
接著是兩個字,南宋!怎麼會有南宋?是一個朝代嗎?還是和什麼崖山一樣的地名。他只記得巴伐地球上的龍國有過叫做宋朝的時代,哪來什麼南宋?
周圍是一片暗夜,無盡的參天枝椏紛紛伸展到天穹,它們又在夜風中嘩啦慘號,有種驚悚在抓住自己。
他試圖喊醒自己,「快起來,醒醒!醒醒!!」但卻聽不到自己聲音。
突然他又摔入冰冷地面,再度爬起,已在一座座影影綽綽的營帳黑影之中,借著月光仔細一看,行軍大帳!這,甲鯤似曾相似,月色下的樹影在灰白色帳面上亂舞,裡面鼾聲此起彼伏,如雷滾滾。
他已看到一個身穿盔甲的值夜者,正在那堆樹叢間佝僂著身軀,警覺的雙眸在頭盔下閃動。這是宋朝軍隊的戰衣,他對巴伐宋朝的這段歷史記憶清晰起來,奇怪為什麼對方沒有發現站著的自己。
既然來了,那就再轉轉吧,不要浪費時間,也許會有好玩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我還能這麼清醒,他想不通。
不遠處有一座最醒目最大的營房,這可能就是中軍行帳,也就是那個宋朝的軍事指揮部。
嗯,去瞧瞧。他邁開腿,往前走,發覺居然可以漂移,沒有大的引力場?這是月球?還是其他星球?
而且他也看不到自己任何部位,這是什麼意思?望著自己完全透明的身體,用手摸一下臉,有觸覺啊。
見鬼了。
接著,他又發現還能任意縮小,好玩,越來越有趣了,他想,不妨就玩玩吧,甲鯤對於新奇事物一向充滿渴求,不玩白不玩。
於是他飄到那個大帳前,變身,不,縮小,於是他從布簾縫隙間擠了進去。
像一股煙塵。
哦,裡面確實是中軍大營,滿眼都是戰甲,盔甲的每個部件都在折射著碳火的光芒,有殺氣!
爐中跳動的火焰也讓將官們的雙眸中透著疲憊,居中端坐的,那是,是張世傑大將軍?他鬍鬚半白,一臉憔悴。張世傑?甲鯤恍惚自己能認出他,這位宋朝猛將,曾經北上蕩平廖族叛亂,南下直搗安南和占城的張大將軍嗎?應該是他,雖然很憔悴,鬍子也許久沒梳理的樣子。
他們這是又去進攻哪裡啊?怎麼將士們個個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有些人好像在爭論什麼,甲鯤豎起耳朵聽著,在熟悉了一下聲音語調後,他終於聽懂了大部分,原來屬下們正在爭論是否要派兵駐守崖山出海口的事情。
咦,元朝?這是什麼國域的,怎麼沒聽說過,不對啊,這裡怎麼還在爭論燒不燒皇帝行宮?難道,宋朝,南宋皇帝的行轅也在這裡?
慢著,讓我再仔細聽聽。
過了半天,他終於從將士們七嘴八舌的話頭中,得出一個驚悚的結論,那就是整個大宋帝國只剩這麼一點人馬了,現在還被圍困在這個叫做崖山的地方,應該是靠近安南和占城的最南邊境。
不,不不,什麼玩意啊!
甲鯤一陣恍惚,這是什麼狗屁倒灶的夢,巴伐宋朝哪來這段歷史?
他愣了半天。
夢,肯定是的,他很確定。
但這裡的感覺如同現實那樣真實,他甚至能細察出每個人呆滯的眼神,滾動喉頭傳出的呼吸和嘆息,還有被心臟劇烈搏動而迅速灌注全身的血液在緊握的雙拳前凝固。
探奇心和屈辱感驅使他必須馬上了解這裡發生的一切。他不顧危險的開始四處亂竄,查看這個營帳中能看到的書面資料。
有了,張世傑桌上就有幾卷文書,他立刻湊上前,有一卷文書攤開著,這是?
原來這是一份情報,內容是用毛筆寫的,是草書略夾雜著行書,可能心情比較急切。幸好甲鯤喜歡書畫,看得懂多數草書。
上面是寫,據探報得知,逆賊張弘范大概還有十幾天的路程,屆時他們就會完成合圍狀態,一旦合圍後逆賊們將會把這裡變成火山血海,張弘范聲稱如果宋朝不投降就會屠城,就像他們元兵常乾的那樣。
屠城?甲鯤記得古歷史上龍族也幹過不少這樣的事情,這是要學我們嗎?這麼血腥。
他想用手去翻其他文書,但根本翻不動,只感覺自己的手在動,但根本看不到它,我是空氣。
居然還有這種夢,真是,甲鯤倒要看看這究竟將會發生什麼事。
「大將軍!」有位老將站出來,撲通跪下,「大將軍!我們務必要派兵駐守崖山出海口哇!那裡一旦被韃子攻占了,我們可都進退失據啊!到時候連我們的皇上也無處可逃哇!」
「逃?為什麼要逃?我們20萬雄兵,1200多艘戰船,還怕它元賊區區3萬兵馬?幾百條小舢板?你莫非在長敵人志氣滅我大宋戰威?」大堂上方傳來張世傑沙啞的聲音,震懾人心。
大廳里一片死寂,只有屋頂被樹枝刮擦發出的「嘰嘎嘰嘎」聲,還有狂風裹挾的魔鬼呼號。
他有點衝動地想上去問問,不行,萬一被發現,扔出去還是小事,先看看再說吧。但他又嘲笑自己怎麼可以這麼怯懦,況且他們根本看不到我啊!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帥座那裡傳出,打破凝固,好像在發布軍令,是的,那個軍令在他喉管里艱難地發出,如錘敲擊著每個人的靈魂。
「我再說一遍,這是軍令。任何人,敢違令者斬!」
大營里中間跳動著的火焰讓眾人暗影在帳壁上不斷伸縮亂舞,什麼軍令?讓人們這麼緊張?甲鯤心頭不由一緊。
「第一,用纜繩綁紮住每條戰艦,以築成海上最後營壘,一條戰艦都不允許漏掉,哪怕是小舢板也必須捆綁在一起!第二,在朝廷和軍營的宮殿、房屋、據點等所有建築里外都堆上乾柴,並備好火油,一旦遇到韃子大軍出現,看到信號放出,立刻全部燒毀。」軍令被一字一句地重複著,他語氣從容淡然,眾人則面如土灰。
帳內迅速瀰漫著讓人絕望的痛惜和啜泣,居然有將士在悲泣!這位老將在伏地痛哭,「我們完了,大宋完了!」悲愴的嘶喊傳出行帳,很快被黑夜吞噬。
良久,將士們一個個默默地銜命離去。
甲鯤百感交集,他明白這裡的狀況,不知道這樣安排有什麼問題,背水一戰不也有很多成功戰例嗎?何況他們這麼多人和戰船。
他突然有一種鑽心疼痛和憂憤,真不明白為什麼要為這種虛無事情悲傷,夢而已!但在夢裡怎麼會知道是夢?他不懂,那股悲傷繼續席捲自己。
一道閃念劈過腦際,穿越?穿越?不會不會,哪怕真穿越,也不可能穿越到沒發生過的歷史哇!太荒誕了。
平行世界?穿越到平行世界?瘋了,沒聽過羅斯歷史上發生過這種事情的,太荒謬了!
他突然不想待下去,這裡讓自己很傷心。
不管它,收心。
松、靜、空。
於是,他不管帳內的紛擾,念起靜字訣,入靜存思,他期待自己能立刻回到家裡,回到那張床上,擺脫這個怪夢。
這段時間天天站樁,他有點累。
但,這裡,他發現自己已身處,硝煙瀰漫的地方,戰場?周圍到處轟鳴震天。
天空是無數燃燒的火球在划過,照亮著他腳下站著的一具腐爛屍體上!驚得他立刻往旁邊跳開,心在狂跳,活見鬼!一股煙塵撲面而來,他好像也被嗆到了,不住咳嗽,眼淚直流,不會吧?
他想止住眼淚,發覺根本沒有淚,只是錯覺。
甲鯤還非常驚奇地看到了一種從沒有見過的動物,它被騎在人身下奔跑。「馬,這是馬,供戰士騎乘的,如同騎乘甲龍。」一個解釋在他腦海划過讓甲鯤瞬間明白。
這股硝煙散去,有一大群人像一堆堆鴨獸,被四處趕著,那些是漢人!一看打扮和相貌就是巴伐古時代的宋朝裝束啊。他們被異族人用鞭子抽打著,好像在逼著他們去完成那幾座巨大的堆土,有一個土堆上面已經架起了土堡,這個他知道是攻城用的。
這些異族就是所謂的元兵嗎?而那些漢人和守城的,難道是南宋?就是那個被困在崖山的南宋?但這裡又是哪兒?
我到戰場了?
更恐怖的是,很多沒按時完工的活人被和屍體一起扔進大鍋,男女的慘嚎聲很快就淹沒在沸騰的瀝青般濃稠的鍋里,他們都被熬成屍油,元兵再用碎石浸透了屍油,用巨大的攻城炮打到城牆和城裡。
火球在四處崩裂濺射,燃燒,到處瀰漫著焦臭和屍臭。
這座到底是什麼城?
心念一閃,竟又瞬間身處城中央,街邊都是餓得站不起來的宋兵,還有一堆堆屍骨和已被燒盡碳灰,已經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難怪街頭看不到一具屍體!
他感覺自己在發抖,遏制不住。
但有幾口水井邊則躺滿了死人,婦孺、男子、宋兵,他們身體發黑,還能嗅到井裡飄起來的腐臭氣味,中毒死的。這水井在外面的水源都被圍城元兵用屍體和毒藥污染過了。
甲鯤知道這種古代慘絕人寰的圍城策略,龍族在古歷史前期常用的攻城利器,確實是所向披靡。但古歷史後期,在法家被儒家學說占據主導地位後,就放棄了這種殘酷的戰爭方式。
這是一個和巴伐龍國歷史人物相同,至少張世傑是如此,但歷史情節完全不同的朝代。
不,我要回去了,離開這裡,這不是真的!
唉,站樁,站樁,還什麼睡樁,這下出偏了!
唐師!
唐師!
救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