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甲鯤(將軍浴血)
「嗚」的一聲,不好,眼前一花,一團巨大的火球向自己劈頭砸來,甚至在自己腦子裡面留下「噼啪」聲,它一閃而過,似乎腦子都已被蒸騰一空。
甲鯤呆在那裡,完了!小命交代了!
我,跑?去城外,這是他慢半拍的殘念。
不對,我還活著?
眼前場景?驚覺又置身於城外,還好,上天護佑!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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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裡不對!
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感覺完全不一樣,啊啊啊,甲鯤驚覺自己已成了一位身穿戰甲的,戰士?此刻還坐在一匹戰馬上,右手持著一柄鋼劍,並且它還在滴血。
剛宰過人?血!他想撒手,卻毫無動靜。這副身體,他顯然無法控制。
他正驚疑不定,完全沒反應過來。
但意識不由自主地在隨這個身體主人的目光在移動,抬頭,耳邊是一陣一陣沉重的轟鳴,一顆顆巨石帶著燃燒的屍油掠過天際,死神正撲向自己身後城頭。
那是可恨的令人膽寒的回回炮!甲鯤突然明白,這是聽到了這個身體主人的內心聲音!
接著身體主人的所有意識淹沒了自己……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釘入宋軍將士們的軀體。韃子重騎在步兵陣營里肆虐如無人之境,鐵騎碾過他們的軀體,迸出的血一層層地浸染著自己鏽跡斑斑的鐵甲和戰袍。
這是一個戰士的浴血,金戈鐵馬,血肉互搏,腦海里正展開一場征服與被征服的戰爭,遊牧與農耕的搏殺,低階文明和高階文明彼此吞噬和同化的博弈。
這幅歷史捲軸是那麼波瀾壯闊和慘絕人寰。
哦,那裡,是宋恭帝終於投降了,他的皇帝,大宋的王族血脈,屈膝跪著,手捧玉璽,瑟瑟發抖。
太后和他們的金枝玉葉們,這些衣著鮮麗舉止優雅的絕世千金,她們的命運只會是被惡狼們凌辱,自盡與被屠戮的下場。宮女太監稍許機靈點的或可保命。
可恨,一些文臣武將們平時忠君愛國,現在也只有文天祥被綁縛全身,依然昂頭憤怒嘶吼,毫無懼色。
他的將士?大多都已經效死疆場,你們解脫了!不用像我這樣,還要多久才能追隨你們而去啊!
一些被戰馬踩斷手腿,踏破腹腔的兵卒們在死人堆里伸出手向他呼喚。「將軍,將軍救我!」
將軍?這個身體是一名將軍!不會是?甲鯤完全被悲哀籠罩著,裡面泛起一絲欣喜。
我居然是將軍!一腔豪氣直衝腦際。
但很快,又被震驚,海上的帝舟又傾覆了,9歲的端宗雙手吊在船舷上發出悽厲的嘶喊。
我的皇上啊!都是臣的罪過,讓大宋血統又毀一脈!!我真是該死啊!這是將軍在痛悔他做過的事?這位皇帝的死和他有關嗎?甲鯤不明白。
那邊風中刮過來女子的一片哀號,啊!國破山河在,只是玉人皆凋零!
眼前一切讓甲鯤渾身發抖,無數漢家妻女正被韃子惡兵百般凌辱。嬪妃宮女都已衣不蔽體,天生麗質的佳人們當然更逃不過劫難,沒什麼比摧毀異國最美好的事物更能讓他們興奮了。
看吧,只有暴力才是生存法則,屠殺才能讓他們更覺得強大。
魔鬼們在她們體內肆意飽飲著勝利果實,享受著戰爭最大樂趣和快意。
最後,野獸狂笑著,滴血鋒刃又一次染紅了雪白軀體,曾經的端莊或秀美已化為一顆顆滴血的戰利品,她們被懸於獸兵腰間,滴著永無機會擦乾的血淚。
「唉!」
這是一種異常痛苦和無奈的嘆息,是將軍的嘆息,也有甲鯤的,不知道怎會這麼心疼,將軍悲傷在淹沒自己,他好痛!
撕裂的南宋旗幟浸透鮮血在狂風中墜落,插滿箭矢的戰馬長嘶一聲終於倒斃。
失去頭顱的那具宋兵身軀卻依然仗刀挺立,是什麼意志還在支撐著他?甲鯤因激動而震顫著。
「我張世傑,愧對大家!來生我們再做兄弟!」
張世傑?
原來是張大將軍!他在張將軍的意識里!
不,我必須要殺身成仁!這是他的唯一選項。
但其他人呢?百姓呢?他面對著殺人魔獸,只要抵抗城破就遭屠盡男女老少,那些投降的城池尚存一線生機。韃子的攻心戰術無數次的糾纏於他,一次次的權衡,糾結,痛苦。
直到再次被自己的忠君報國意志所壓制。
「嗖嗖!」「嗖嗖!」
又一陣箭雨掠過,墜馬。
掙扎爬起,長劍支撐,它刺入這片染血大地。
他想站起,卻又跪下,伏地嗚咽,「蒼天啊!放過大宋吧,他們有何罪孽要遭此大難?」
「我周圍也沒力挽狂瀾的人,大宋的氣數實在是,快將盡,現在的我啊,只剩追求解脫之心!嗚呼,悲哉!悲哉!!「
「如果還是敗局,那就讓這天意痛痛快快地降臨!洗刷乾淨我們前世今生的罪過吧!!」
言罷伏地再次悲鳴起來。
甲鯤止不住淚。
他是第一次身臨其境,戰爭,屠戮,虐殺,死人,腐屍,這一切都如此真切,他被淹沒在其中幾乎讓他無法呼吸。其震撼程度遠超孫道長帶給他的,因為後者是他們龍族屠殺異族,現在是異族屠殺巴伐龍國!
這裡難道是平行世界的一個飽嘗失敗的巴伐龍國?或者是巴伐地球世界的那個華夏龍國的古歷史?它們有過這麼慘痛的經歷嗎?
無論是不是,這些似乎和自己同宗血脈的遭遇令他不能忍受,他的熱血沸騰,目眥欲裂。
不!他要拔刀出鞘,他要去劈倒那些欺負女人殘殺百姓的狗賊!這個聲音在甲鯤大腦里轟鳴,壓過一切。
砍死他們!
他要去戰鬥!戰鬥!!
甲鯤左右不了任何事情,連一張文書都動不了,他是一團空氣,透明無力。
我能想辦法讓他看見我嗎?看見了又如何?能做什麼?
但,這不是夢嗎?我做了又有什麼意義?
這不是夢,甲鯤內心有個聲音好像在對他說。不是夢?管他呢!對了,如果我能看到他的結局,對,對,我就能知道他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
接著再想怎麼改變他這個決策軍令!我先做好第一步,但,怎麼看到這場戰鬥的結局呢?
心念一動,或者我存思一下,他想。嗯,先離開他的意識,回到他的營帳中?
果然,甲鯤欣喜地看到,這是大帳中。他成功了!
現在似乎已是拂曉,透過布簾縫隙,東方既白,群峰蒼涼。這就是叫做崖山這個地方?我得快些。
嗯?張將軍呢?終於,他在中軍大帳一個被隔離開的地方,這個臨時居所的草床上看到張世傑,真是太簡陋了。他已酣睡,鼾聲如雷,一個疲憊不堪的將軍。
我能看到十幾天後那場戰役嗎?
甲鯤默念起靜字訣,一次,兩次……
自己浮躁不安的心緒慢慢在沉澱……
唉,不行就算了,唉!
不,不行!心底卻讓他堅持下去。
他第二十五次地努力安靜,試著讓自己沉靜下去,像一顆沉入水底的石子,他對自己說。
帳篷外,「淅淅瀝瀝」好像下起了雨。
確實安靜了……
有一陣輕微響動在隔壁大帳,「甲鯤,你來。」
甲鯤一驚,睜開微闔的眼帘,怎麼會有人知道他在這裡?
透這布簾門的縫隙,看出去。嗯?只有微火的火爐,地下跪坐著一位身穿深衣,相貌極丑的男子,還梳了條活像方茜那樣的辮子。
還是春秋戰國人?這,怎麼可能?
不像是有什麼威脅的人,於是他從簾縫中鑽出。
「請問是先生呼喚我嗎?」甲鯤躬身行禮,這是龍族小輩對前輩的禮節。
「嗯,正是,我是衛國的哀陀它,莊周的老友。」此人拱手還禮。啊,這是巴伐龍國歷史上的古人,這個夢越來越有趣了!管它呢,繼續吧,走一步看一步。
「失敬!請問,」甲鯤不知該跟他一樣坐下還是站著,再望望這破舊不堪的軍中大帳,帳外的初晨已把這裡照亮,他心裡很著急。
這位哀陀它先生也不起身,於是只能在他面前席地而坐,「先生是認識我嗎?」
「這個麼,其實談不上認識,因為你實在是一位無名小輩,不過好像莊周對你有點興趣。此行前來,嗯,就是他想讓我來幫幫忙,所以。」他的眼睛是內斜視,所以側轉著頭只用一隻眼睛看著甲鯤,甲鯤一時搞不清他看哪裡,不知道他是看自己旁邊呢,還是看著自己。
剛才的一番話讓甲鯤一臉黑線,這應該不是誇我,我肯定是小人物啊。
這位是異人,大概錯不了,他居然還是大修莊周的好友,說不定能幫得上自己,讓我心想事成。
不過我想成什麼呢?甲鯤很茫然。
「您是,是想幫助我?」甲鯤楞半天蹦出這句話。
「當然,在力所能及的範圍。」
「那,我想停止這一切!」甲鯤指著這裡還有張世傑那邊,急吼吼的說,他也不管是不是夢了,總之能讓我舒服些就好!
哀陀它歪著腦袋用右眼盯著他看了會,笑出聲,「呵呵,你以為我是神仙嗎?如果你說的是要我阻止這場戰爭。」
「做不到嗎?」甲鯤心一沉。
「這很複雜,」他又斜著左眼看了一下自己,頭卻轉向了另一邊,此人相貌實在是太奇特了,不但眼睛,頭還大,鼻子嘴都跟常人不同,分布得那麼不端正,不均勻。突然,哀陀它問自己,「嗯?是否我相貌讓你感覺怪異了?」
「不,不,不是的,我只是,」甲鯤連忙否認,但臉卻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