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甲鯤(玉翠子,影茶)
今天,甲鯤在外面逛了很久,這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從開著荷花與睡蓮的河畔一路遊蕩到有一座大廟的地方,所遇到的一些人都穿著陌生的服飾。
從域內搬到這個域外世界以來,心情一直很低落,陌生和簡陋之極的環境讓甲鯤完全不適應。
很久沒玩得這麼盡興了,目光很快又被題寫著《瞻園》這個匾額的公園景致吸引,那種清幽素雅的樓榭亭台和奇峰疊嶂是他從未見識過的。雖然域內也有類似的亭台樓閣,但和眼前所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竟然有座古城牆,這裡確實是很有意思,什麼稀奇東西都會出現,我怎麼逛到這裡了?域外居然有這種建築?突然感覺疲累至極,只得挨著牆根坐下歇息。
奇怪的是天色怎麼總是霧蒙蒙的,是晚上?還是陰天?而且街上的人好少。兩邊的店鋪也都關著,這種異常陌生的環境,給他帶來的怪異感覺,但又不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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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街燈逐次亮起,讓周圍建築更加隱晦不堪,是晚上了嗎?
該回去了,也沒多想準備返身,但遠處似乎有些光亮和喧囂聲,嗯?定睛望過去,還有一片像是等待著拆遷的樓房,許多未拆和拆了一半的老舊房屋在那杵著,沒了窗戶的房子,在夜幕里,就像一個個失去眼睛和靈魂的頭顱望著他。
會有些古董嗎?沒來由的心頭一動,甲鯤很愛古玩,因為從小就喜歡寫寫畫畫,自然會很關注各種歷史的古玩器具。尤其是遠古歷史上的漢晉唐宋的物事更讓人心動,至於近幾十萬年之內的,則了無興致。
「奇怪,這麼熱鬧?」走到近前,居然是一個望不到頭的集市,有點點昏黃的燈火,最前面是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邊還掛了幾排白燈籠?
「白燈籠?怎麼會有白色的?」甲鯤也未品咂出其中含義,燈籠只有在節日裡才見到的,甲鯤覺得新鮮。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光環在《上元古玩城》的匾額上晃動著。
上元?這是什麼地方,甲鯤也沒讓這個疑慮停留,很快就被前面穿著各種稀奇衣服的人和商鋪吸引過去。
從牌坊的三個大門洞望去,街邊兩排的很多店鋪門頭上也掛滿了紙燈籠,閃爍著暗紅的光影下是攢動著的人群,居然有好多古董店。
古董!
甲鯤最中意了,心中頓喜,哪還想著回家。
身體又順著人流,一路逛起來。二手店,算卦店,還有賣古代服飾的店鋪。街邊擺滿的地攤,被一堆堆人圍著報價還價。
至於古玩店甲鯤再累都不肯放過一個,雖然沒錢,過過眼癮也好啊!
突然好像有點腿抽筋,這是他逛的第12家店鋪了,《一鼎世家》的黑白門頭,「這裡店鋪怎麼都用黑白灰配色?」甲鯤越來越迷茫,而且這裡的人也個個沒什麼血色,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也沒多想繼續在店裡轉悠。
裡面陳列著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青銅器皿,中間位置用布帶圍起來的一個大鼎特別醒目。
古青銅色的鼎身是長方形的,四個長腳穩穩地落在地面,兩隻巨大的方形鼎耳讓這個器皿顯得雄偉,雖然鼎身不到一米的長度。
記得他小時候隨父親出差去過國域博物館看到過那隻商朝的司母戊鼎,形制與這個相仿,但司母戊鼎的四周鑄有精巧的盤龍紋和饕餮紋,而這個鼎身上則是一些看不明白的複雜圖案。
想起司母戊鼎的腹部刻有司母戊三個字,不好意思去麻煩店老闆,於是他往腹內察看,卻什麼也看不清,便用手伸進去觸摸。
老闆是一位中年人,面容清瘦,細眼彎眉,看不出真實年齡,他正踱步過來,問甲鯤,「您好,請問是對這鼎器有興趣嗎?」
甲鯤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哦,我只是看看,這隻鼎挺大的,不知道是什麼鼎?想摸摸裡面有沒有字。」
「這是牛鼎。」
「仿製的真好,好像剛從地里挖出來。」甲鯤覺得它像真的一樣,但這裡應該沒有真鼎,國域文物怎麼可以買賣呢?
「嗯,確實,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老闆夠實誠。
甲鯤看他又繼續走向自己,「這是影鼎,您不知道麼?「老闆已走到跟前,有些奇怪地審視起他。
「影鼎?不是剛才說牛鼎嗎?」甲鯤被看得有點不安,一邊說,心裡一邊想,又是什麼影鼎?唬我呢。
老闆盯了他一會,「哦,有生人氣,第一次來這兒吧?」
「生人氣?我沒有生你的氣啊?」甲鯤覺得他越來越奇怪,老闆微笑著,拍拍他肩膀,然後示意跟他進內屋,也不管店中的其他顧客,逕自向屋內走去。
『咦?這老闆什麼路數?不會來個強買強賣吧?不過看著也挺和善,管他呢,反正我又沒錢。』於是隨他進去。
裡面竟是一間寬大的好像是徽派建築風格的大堂,但有些陰暗,燈光也是暗紅的。
中間一副6尺氣勢磅礴的山水畫,《一言九鼎為大信,允諾千金是致誠》的對聯各掛在畫的兩邊,它們被鑲嵌在紅棕色的鏡框裡,顯得那麼大氣蓬勃,氣韻十分流動。上面則是一副黑底白字的匾額,《一鼎世家》
一排供桌上擺著財神和貢品香燭。兩邊各五張嵌著圓形大理石畫的紅木圈椅,每張椅子中間的案機上擺放著一個個小盆景。這種裝飾和家具甲鯤只在歷史書籍和少數園林裡面看到。
但他的感覺是特別舒適和親切,奇怪我怎麼會有這種情緒?甲鯤自忖。
甲鯤在圈椅前,還用手握住搖了一下,這些可都是明式家具,很沉,它們釋放著的氣息連接著久遠年代。第一次置身於這麼富有古意的居室,甲鯤覺得異常安逸,內心很契合這種古雅風格。
中年人示意落座,甲鯤隨著主人分賓主坐下,老闆喚出裡面一個年輕人泡茶,甲鯤沒聽清什麼茶,那個年輕人看了他一下,隨後就去往內屋。
好一會,他端來一個黑漆金邊的方木盤,裡面盛著一隻紫砂壺和兩個茶杯,輕輕放在他們旁邊,接著去照管店鋪。
這是個紫砂壺,壺蓋是一支盤著的梅花,2朵花正盛放,壺柄也是一支梅骨,壺身刻著』冰清玉潔』四個鐵線篆,古雅端莊。整個壺玉潤而有靈氣。
「小伙子請問您姓名?」
耳邊傳來老闆的聲音,甲鯤忙收回目光,端正一下身體,「哦,我叫甲鯤,甲乙的甲,鯤鵬的鯤。」
「哦,有意思的名字。」中年人摸著下巴,笑容頗有些意味深長。
「請教先生貴姓?」
「不敢言貴,我姓萬名文生。」
「原來是萬老闆。」
「叫我萬先生就好。」
「好的,萬先生,那我能否請教一下,什麼叫影鼎?」甲鯤有些心急,中年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先嘗嘗我這裡的茶,不必拘於俗禮。」
我確實得耐心點?甲鯤覺得該淡定一些,於是端起茶杯,學他的樣子,用杯蓋撇了下浮在上面的茶沫,異樣的香竄入鼻腔,沁入心扉。
甲鯤在域內時常聞到茶香,在方茜家裡也有好多茶葉的,雖然他們也不會去喝茶,但好像沒有這麼清雅,「好茶!」不由讚嘆一聲。
中年人在旁邊問他,「這茶,還可以?」
「比我聞過的茶香都特殊,說不上來的清香。」甲鯤的腦際和鼻腔還在縈繞著這股清芳。
甲鯤只能這樣表達,因為沒有飲茶習慣,何況到了域外後更沒這個條件了。
「嗯,是的,尤其當我們盪清一些細枝末節的俗事,水用高溫暈化出茶葉的芬芳,茶與水的不斷交融,慢慢變成我們所見、所聞、所嘗的東西。一壺好茶能讓我們融入奇妙的境界。」萬先生又抿一小口,好像非常滿足的樣子。
甲鯤的舌尖和口腔正回味著從苦澀到清香的過程,於是信服地點起頭。果然,心緒像水波那樣漸漸平復,幽遠馥郁的茶香慢慢浸潤和舒展開四肢百骸。
甲鯤不住點頭稱是,「這是一杯茶文化孕育出水。」手裡的茶杯延口尚能一握,杯身則是有點燙的。
「我們很多時候,身不由己,一顆玲瓏剔透的本心都會被俗世和境遇所扭轉,往往需要一些助力才得以恢復如常,所謂茶文化就是其中之一的助益吧,呵呵。」
萬老闆言畢又給甲鯤補了一點,茶水如泉,溫軟淡棕色液體流瀉進紫砂茶杯,淙淙有聲。
「為什麼我們本心就是玲瓏剔透的呢?」甲鯤有些不解。
萬老闆有一點訝異,他抿了口茶,「世人不是常說人生來就是純淨如紙,不著一縷,只待塵世來渲染麼?」
甲鯤眨眨眼,說出自己想法,「據我所知,人是萬物之靈,靈性也不代表著絕對的純淨吧?何況純淨也只是形容詞,相對的,最純淨的靈性如果都是意味著沒有,那難道有了思想就是不純淨了?」
「人是萬物之靈?這未免有點太自大了吧,萬物皆有靈性,哪裡輪到人占獨一份呢?呵呵!」萬老闆有他的看法,
「但從我現有的知識結構看來,由人組成的社會結構乃是宇宙的神經系統,當然其他生物體和地球也是構成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但人是萬物之靈我想也是沒錯的。」甲鯤天生喜歡天馬行空的思哲,興致一來,不覺衝口而出,全忘了禮數。
萬老闆瞪著他,看上去有點蒙,他顯然沒料到甲鯤會說出這樣不符合年齡的話吧,「唔,唔,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思想,甚好!我們繼續飲茶便是,」
甲鯤撓撓頭,覺得要不要說些抱歉之類的廢話。
那邊萬老闆卻叫道,
「阿青,阿青!」
那個屋外正料理著店鋪的應該是他兒子吧,長得也挺像,「阿青,給我們去換一壺翠子過來。」
那個年輕人眼裡滿是不解,「去啊!」萬老闆催促。
「翠子,是我這裡最好的影茶,小甲,」
萬老闆等小伙子走後,笑著對他說,眼裡似乎頗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