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甲鯤(什麼？我在搶救？)
「玉翠子，影茶？」
甲鯤有點詫異。
沒多久，阿青便端來一壺茶，小心地在兩人中間的高几上放下，返身又去店鋪了。
「呵呵，這是玉翠子，實話說吧，就是生長在古鼎附近的一種叫做玉翠子茶樹葉子烤制的，它的枝葉浸潤了千年古鼎所釋放出的氣場。這種茶葉哪怕不泡，放在枕頭裡面幾片都能讓人養魂安魄，你看我們這兩杯茶也只用了一片而已，就足夠讓我們泡上一整天了。」萬老闆笑著解釋。
但影茶是什麼玩意？和影鼎有什麼關係？甲鯤也不好意思多問。「我可以看看嗎？」徵得同意後，他小心去拿這個精緻的紫砂茶壺蓋，喲！有點燙手，當移出一點縫隙後，猛地一股茶香在面前溢散開。
異香撲鼻！
甲鯤好奇心炙熱起來，這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移開壺蓋，果然，那半橙色透明的茶水中確實只有一小條鐵紅色葉子，它在水裡杵著，隨著壺蓋碰撞在微波中輕輕晃動，原來它的葉子緊緊捲曲成一卷，即使剛才的沸水也沒能讓它展開，甲鯤嘖嘖讚嘆。
「肯定很貴重吧？」甲鯤有種受驚若寵的感覺。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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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老闆一笑，「何止是貴，它非常稀少，自有宋之後就很少有人喝到過了，只在這種地方才會偶爾能買到。」
「影茶？影鼎？」
甲鯤想起剛才萬老闆說過的那兩個聽不懂的術語。
萬老闆見他一頭霧水，「哦，是這樣的，這個影的意思是影器。指的是人製造出的東西，凡是這個東西存在超過百年以上，它就會在原地形成影身，凡是在這裡的朋友們都在找這樣類似的稀罕物。」
「我還看到超過千年的平復帖的妙影，甚至有人說其他鬼市有蘭亭序出現過，也不知真假。所以在我們這裡出現的影器，在世間是肯定存在著相應實物。如果它在人間徹底不存在了，那麼這裡也沒有它的影器，就是說如果塵世間的真身毀滅，這裡的影器也隨之泯滅。」萬老闆的語氣略顯沉重，一副頗感惋惜的樣子。
「那這裡的東西都是影身？影子？」
「影身可以說是影子，但又不是影子，它是和塵世間的真身直接關聯的，真實存在又有些靈性的器物才會可能生成影身。比如說，今天泡的這一片茶葉，它自從被人做成茶葉，存放過在某處不動超過一定時期，這個茶葉真身就會形成影茶。被我們找到後，如果把這片影茶泡水，變為茶渣，消弭。那麼這片茶葉的真身在世間也會隨即化為塵土，消失。」
萬老闆又往甲鯤茶杯里倒了些，金黃液體從梅花嘴裡緩緩流出，與先前的茶葉水混在一起，濃淡幾無二致。
「怎麼倒出的不是濃茶？」甲鯤問。
「就是如此，它一天內始終都是這個顏色，濃淡亦無二致。」萬老闆解釋。
「影身，」甲鯤沉吟著，還是有些聽不懂，於是慢半拍的說，「就是說我們消滅了這片茶葉的話，在世間的那片茶葉真身也會消失？」
「對。」
「那世間的那片茶葉真身，如果先被泡了茶，消失了，我們這裡的這片所謂影茶，茶葉也會消失？」真是聞所未聞的稀罕事。
「正是，有悟性。」萬老闆顯然是在捧他，甲鯤不免有點臉紅，撓了下頭。
「那，其他影器也是這樣？」「影茶和普通茶葉看上去有啥區別呢？」甲鯤連問兩個問題，萬老闆會不會嫌我煩？
「一般人是看不到的，這裡的東西都是影器。」
甲鯤還沒回過神，他卻更好奇那個影鼎的事情，「這隻牛鼎的事情，萬老闆能說說嗎？」
萬老闆又捻起了他的下巴，好像那裡長著一縷鬍鬚似的。
他沉思一會說，「這隻真影鼎不在小店，它真身在世上也有1500年了，不過聽說竟有4000年的司母戊方鼎，我還沒看到過，不知真假，這也不是我們的小店能留得住的東西。」他深深嘆了口氣。
「那如果這個影鼎被誰破壞掉，那真身也會損壞？」甲鯤有著少年特有的好奇。「那當然，這是互相之間關聯對應著的事物。」
「對了，有沒有西周九鼎的影鼎？」甲鯤提出的這個問題，讓萬老闆手一抖，差點沒拿穩茶杯。
「呵呵，這些都是沒譜的事，以後聊吧，今天不早，喝完這杯，你要趕緊回去了。」萬老闆似乎不願多說，直接端茶送客。
怎麼提起九鼎萬老闆就趕人了？算了，得回家了！
好奇心一旦減弱，突然想到什麼事，讓甲鯤不自在起來。
一邊想一邊說，渾身有些雞皮疙瘩出來，「您剛才說什麼塵世？這裡只有影器？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難道不是現實世界？我這是在做夢嗎？」
看看這周圍一切，好像都是真的，抓著椅子，手上傳來的溫潤感讓緊張舒緩了些。
「不是夢。」
萬老闆很肯定。他接著說，語氣略帶沉重，「我們這地方被你們稱為鬼市。」
「鬼市？我們？那，你們？什麼？鬼？」
甲鯤愣了一下，又旋即被嚇得直起腰，全身緊繃，頭皮發炸。「難道，那我，我死了？」
因為緊張口吃起來，這不可能，怎麼會？我怎麼會死了？
思緒飛旋，急速回憶這不正常的一天，確實過得不對，至於什麼原因他也搞不清。
「別急，你沒死。」萬老闆異常淡定，甲鯤緊張地盯著他，又慌忙摸摸自己身體，好在和平時沒區別，「那我？好像身體沒出事？」
「你現在是靈體，感覺自然是和平時一樣的，只是普通人看你是看不到的，只有我們才看得到。」
一個激靈，腦子像過了電流一般被激活了。
水，很多水。
終於，想起來了。
墨言湖。
堤岸垂青柳，海棠嵌其間，湖色應莫愁，碧波盪心懷。
那是一個有著典型江南風格的去處，那裡有個公園，古意盎然的所在，有鬱金堂、賞河廳、抱月樓、光華亭、曲廊掩映在山石松竹之間，足以讓遊人留戀其中，不知歸處。
今天甲鯤在和他新學校里認識的幾個新同學在墨言湖玩開了，炎日下，衣服因浸濕汗液而變得黏糊。他們又到旁邊河裡野泳，還採摘路邊野地的豆角烤著吃，真香。
同學唐金笑著說遠古時候杜十娘還沉過什麼八寶箱，這裡的墨言湖說不定也有寶藏沉在河底，等著我們去探索。
甲鯤怦然心動，大家紛紛附和，沉到水底搜尋，當他下去時，身體初始有點涼意，繼而很愜意，仿佛靈肉都被蕩漾進這清澈的碧波。
慢慢浸入其間，和水底世界融為一體，耳邊又似乎傳來一位佳人的淺唱慢彈，婉轉似夜鶯，語聲如水波在身邊縈繞流轉。
蠢笨鯉魚和溜滑鯽魚以及其他認不得的魚兒，在飄渺無盡的水立方里築起陣陣光影，時光在這刻靜止，無盡溫暖和愜意慢慢裹挾住他......
——旁白（如果不是唐金，甲鯤小命就會停格於此。
第2天，他在搶救室里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不僅沒有自主呼吸，同時伴有嚴重休克。
那個搶救他的主任醫師對圍著他哭泣的父母說，甲鯤被送來時已處瀕死狀態，血氣PH值只有6.7，而一般7以下我們就可以認定死亡了，他還能撐上2天，有些不可思議，「這近乎奇蹟，今後幾天就看他造化了，當然我們已經盡力。」
域外的條件是完全不能與域內比的，醫療條件更是如此，但父母又不可能將他送往域內治療，主要是他們已經進不去，哪怕能進入也來不及，因為域外的交通都只是普通列車，所以要在路上折騰好多天才能到達域內。
所以陪在甲鯤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在這2天裡，他到底在經歷著什麼。）
但甲鯤恍惚記起自己沉在河中的一幕，以及被抬上擔架，送往醫院，以後就完全不記得了，
「我在搶救？」
冷汗在脊背上爬行，「你們是？」聲音像哽住似的。
「我們？我們自然都是些鬼魂，是一些遊蕩在凡間的孤魂。」萬老闆溫和地解釋著，他能理解甲鯤情緒，安慰他說，「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剛才這杯茶對你這樣的生魂也有一定助益。」
哦，真的，難怪現在精神變好很多，腿腳也不酸疼了，「謝謝萬老闆！」甲鯤勉強支撐起頹然的精氣神，覺得有必要再問一句，「那您為何要幫我呢？」
「有眼緣，也是緣分吧，」萬老闆想了會這樣解釋，甲鯤想想也是，他對他這位老闆同樣覺得和藹可親。
「我現在是什麼生魂狀態，是從身體裡跑出來了，是吧？」
「對！」
「那我現在的身體會有危險嗎？」甲鯤又摸起自己身體。
「沒有，你放心，我這就讓小萬帶你回去。」萬老闆喊來那個年輕人，「哦，謝謝你啊。」甲鯤望著萬老闆和小萬說，「他叫萬青，是我兒子，你就叫他萬哥吧。」
父子？好年輕的人，甲鯤心想，轉眼又想到他年紀輕輕就成了鬼魂，真悽慘！心中不覺嘆息一聲。
「走吧，」
萬老闆催他們，「時候不早，快天亮了！」
小萬帶著他就往外走，也沒說話，甲鯤告別萬老闆，轉身離開。
兩人身影走遠，萬老闆依然還在店門口駐足觀望著。過了會他卻深深地嘆口氣，臉上滿是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