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魚


  一家小旅館中,癱在床上的江封,解鎖了手?上的平板:「其實?……」

  一旁的10587拿起一個瓜子?:「其實??」

  江封深沉地盯著屏幕上,楚欽宇呼哧呼哧的模樣,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是有意要忽悠他。」

  10587呸的一聲吐出瓜子?皮:「哦?」

  江封合上了平板的皮套,伸了個懶腰:「我是故意在忽悠他:-D。」

  10587抱起了一把瓜子?:「告辭。」

  瓜子?是江封從楚欽宇的實?驗室順的,整整一袋。江封對瓜子?這種?食物並沒有特別?大的興趣,完全是順手?就拿了,結果這會兒被10587從行?李箱中翻了出來吃。

  想起折騰了這么半天,不僅沒有好好休息,早飯還沒吃,江封便隨手?抓了一把瓜子?,慢條斯理了用手?剝了幾粒,扔進嘴裡嚼著,姑且充當早飯了。

  人們都說熬夜對身體不好,所以他沒有熬夜,而是選擇了通宵;人們又說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這次他聽話的很,規規矩矩吃了早飯,相當養生。

  至於瓜子?能不能算作?早飯,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既然10587可以把瓜子?當早飯吃,他江封怎麼就不行??瞧不起誰呢?

  

  於是,一旁說是要走,但實?際上一直苟著白嫖瓜子?的10587,看著江封,氣定神閒剝了瓜子?,慢條斯理地嚼著,面無表情地咽下去,隨後優雅從容地邁步進入洗手?間,接著——

  江封:「嘔。」

  隨後,一通漱口,江封仿佛不信邪一般,回到賓館的床上,撕開了一包烤肉味的薯片。結果還沒等真的吃進去,薯片包裝中衝出的氣浪,就成功讓江封:

  「嘔。」

  從洗手?間再一次回來之後,江封捏著鼻子?把薯片的包裝拿遠,隨後拿出了一包小魚乾。陸地上的食物不行?,他吃海鮮總行?了吧?

  半分鐘之後。

  江封:「嘔。」

  重新審視著行?李箱中的零食,江封抄起了一袋話梅干,他一邊被話梅干酸得倒吸氣,一邊遠遠地望著被拿遠的薯片:

  「其實?……」

  10587舉著薯片咔擦咔擦,含糊不清道:「其四?」

  「其實?原本我決定忽悠他的時候,內心是充滿愧疚與不忍的,但是現在……」江封說著灌下去一瓶水,「我覺得我這份忽悠簡直是正義,不然怎麼對得起他這麼折騰我。」

  說完,江封按著胸口半天沒說話。

  10587嚼完了一片薯片,發覺江封一直沒動,不由得皺眉:「你沒事吧?」

  「沒事,」江封緩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就是水喝得太?猛了,有點噁心。」

  孕吐反應。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為?這個。不然江封就算再沒有過去的記憶,再不了解自己的飲食習慣,瓜子?薯片他肯定是能吃的,更不可能因為?喝水過猛就想吐。

  只是……怎麼說只是一個假孕道具,這設計的未免太?寫實?了些。

  江封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剛剛本來就是一時興起。結果這吐來吐去的,反倒讓他感?覺有點燒心,無奈只能拖著無力的步伐,出旅店尋覓些像樣的食物。

  如果楚塵遠給?他設計的道具,連正經的飯都不讓他吃了,那他便立刻殺回基地,跟對方同歸於盡,回到小世界中好好聊一聊道具設計的美學。

  實?話說,他本來就沒有什麼旺盛的食慾,平時吃飯只不過是應付了事,畢竟太?長時間不吃飯,哪怕是他也一樣會暈菜的。進食原本就是需要定時完成,又懶得完成的任務,他能耐著性子?一天吃上兩三頓飯,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事情了。

  生活已經如此艱難,對方還要雪上加霜。

  過分了,真的過分了。

  江封一邊思考著要用什麼樣的姿勢跟對方同歸於盡,一邊在旅店樓下的早點鋪買了點姑且可以稱之為?早飯的東西。

  海鮮粥,雞蛋,豆漿,油條。

  四樣在其他人眼裡看起來並不搭配的食物,但在江封看來它們挺搭配的。

  出乎意料的,江封對海鮮粥,雞蛋,豆漿都沒什麼反應。只有油條,剛湊到鼻子?旁邊,江封就反胃到不行?。

  10587嘴小,江封折騰這么半天,它旁邊咔咔只嚼到第六片薯片:「關於這個道具的設定,我突然有一個猜想。」

  江封抿了口豆漿,通過窗戶眺望遠方:「我也有一個猜想。」

  「楚塵遠想要你擁有良好的生活方式。」

  「楚塵遠想要糾正我的生活習慣。」

  一人一鼠,同時出聲說到。10587此時無聲感?嘆著,這兩位,也算得上是口嫌體正直了。

  一方是設計假孕道具的時候,把所有不良的生活習慣作?為?觸發不適反應的扳機,也就是說,江封要是安分守己地健康生活,大概率不會遭太?大的罪。另一方事先知?道孩子?是假的,所以上來就主動表明孩子?其實?是別?人的,這樣一來對方都孩子?就不會有太?多的期待,這樣知?道孩子?不存在的時候,也就不會傷心過度。

  這兩個人吶……10587搖搖頭,叫它說什麼好。

  江封還不知?道他在10587心中好好先生的形象,只是淺笑一聲,隨即又剝起了瓜子?:

  「那他還不如給?我設計一個真孕道具,起碼把我折騰沒了,他還能落下一個孩子?。」

  之前,江封之所以忽悠楚欽宇孩子?是別?人的,是因為?——

  他想要擁有自由的靈魂!

  在江封趁著楚欽宇發燒,詢問對方「如果真的懷了你的孩子?,你會怎麼樣」之後,江封就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

  有了對方的孩子?,他確實?會過上被無限寵溺的日子?,但與此同時,也意味著他需要早睡早起,吃著被定製的營養均衡的飯菜,保證足夠的運動時間的同時,一天要接受至少三個小時的胎教,同時每周還有固定的社交時間,與其他孕婦展開友好交流。

  聽到這個答覆之後,江封內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必須得綠了楚欽宇。」

  這孩子?就算是10587的,也不能是楚欽宇的。

  說是綠,實?際上不過是讓楚欽宇誤以為?「自己被江封綠了」。畢竟人魚懷孕這部?分要怎麼自圓其說,大部?分還是要看江封想要怎麼設定。

  原本楚塵遠設計的世界觀,並不怎麼關注人魚是怎麼造小魚崽的,主要的重點還是在人魚是否可以在人類社會中爭取到一定地位上。

  而江封強行?將「人魚受孕」圈做小世界的重點,自然有不少設定需要補齊。其中「人魚有孕需要孩子?父親陪伴」這一點,原本就是江封的胡謅,細想想就還挺不合理的。

  畢竟肚子?里的孩子?,隔著一層肚皮,怎麼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親爹,隔空打牛進行?親子?鑑定麼?

  更何況就算是生出來的魚崽子?,也是傻乎乎的,除了吃就是睡,什麼也不知?道,那肚子?里剛一兩個月還沒成型的魚卵,自然是連意識都沒有的,別?提親娘到底在被誰抱著了,就算親娘被大型魚類嚼了,它們都意識不到。

  江封衝著楚欽宇信口胡謅的時候,還以為?這麼拙劣的謊言,楚欽宇身為?一名對人魚有點研究的博士,肯定能一秒識破。但就當時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楚欽宇肯定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然而表面上,必然免不了一副「你就胡咧咧吧,我要是信了算我輸」的模樣。

  結果,楚欽宇非但沒有意識到有哪裡不對,反而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甚至江封從對方的眼神中還看出了……一些小竊喜。

  不是,你在竊喜什麼啊,你清醒一些啊!

  無奈,江封只得向楚欽宇透露,「有孕人魚不論被誰擁抱都可以緩解不適,所以說請不要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是孩子?父親」。但僅僅是這樣,只是將「楚欽宇必定是小魚崽父親」變成了「楚欽宇可能是小魚崽父親」,而江封需要的是「楚欽宇一定不是小魚崽的父親」。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江封放出了另一個設定,那就是「除非特定的手?術,否則人魚無法懷上人類的孩子?」。楚欽宇沒有主持過這樣的手?術,江封自己一條人魚也沒那種?本事,這樣一來,小魚崽父親另有其人便成了定局。

  江封目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倒霉鬼,可以充當一下崽子?它爹,配合他的表演。眼下他面臨的最?嚴峻的問題,並非崽子?找不到便宜老?爹,而是他快沒生活費了。

  雖然作?為?一條人魚,只要他回到海里就不愁吃喝,可問題是他要是回到海里,那楚欽宇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直播靠打賞為?生目前肯定是沒戲了,他只要在直播中一露臉,就可以被楚欽宇飛快鎖定。他到不是有多怕楚欽宇,主要是現在對方可是戴著一頂綠油油的帽子?,肯定不會像上次一樣仁慈,這會兒恐怕生嚼了他的心都有了,眼下還是猥瑣發育比較好。

  就這樣……江封當了一個星期的收銀員。

  沒辦法,這年頭找工作?太?難了。雖然江封可以算得上什麼都會,但要想開出租,他首先得有駕照;去當開鎖小哥,先得去公安驗證身份;就算擺攤去買冰糖葫蘆,也要有營業執照。

  收銀員原本去應聘的時候,也是沒有過類似工作?經歷的人不要。江封無法,當場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總算靠刷臉拿下了這個崗位。

  結果,當收銀員當得太?歡樂了,讓江封有點樂不思蜀,差點就把楚欽宇這位少爺給?忘了。

  自打江封來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超市當收銀員之後,超市裡面東西的銷量就蹭蹭蹭地上漲。不僅如此,來的人一個個都特別?的大方,買東西強行?多給?錢。

  有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過來買煙,江封把香菸遞過去的時候,隨口說了句「煙還是少抽一點比較好」,結果姑娘當場付過錢的幾十塊的煙,立馬就不要了,拿了一盒兩塊五的口香糖,頭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有買棒棒糖的小孩子?,兩塊錢一個的棒棒糖,小孩拿了五個,轉帳了十塊錢,走之前卻只拿了四個棒棒糖,留下一個草莓牛奶味道的在櫃檯上和江封面面相覷。

  其實?轉帳也是給?店家,理論上江封是拿不到的。結果沒想到每天結算的時候,店家死活都要把多出來的錢轉給?江封,就為?了讓江封在店裡再多干幾天。

  江封每天都在盡力地將帳戶里的錢花光,這樣一來就可以在跟楚欽宇重逢的時候,不經意地秀出帳戶餘額,凸顯自己負重前行?,每天吃糠咽菜的人生。

  但……江封看著帳戶中一天比一天多的餘額,嘆了一口氣。

  這該死的錢吶,就是花不完。

  於是江封把錢一口氣全捐給?了人魚保護機構。

  就在他按下捐款按鈕的時候,一陣酒氣飄了過來,抬頭望去,一個醉漢搖搖晃晃走進了店裡。

  同一時間。

  楚欽宇看著機構中突然多出的一筆匿名捐款,不由得陷入深思。人魚不歸入亞種?人類還好,人們還可以帶著一種?「保護野生動物」的心態捐錢,而自從人魚成為?亞種?人類之後,捐錢的人便越來越少了,像今天這樣的捐款數目已經極為?少見?了。也不知?道哪冒出來的一筆錢,楚欽宇很快就拋到一邊,重新開始工作?,不再理會。

  「少爺,」一旁的工作?人員突然打斷了楚欽宇的思緒,「江封……我們找到了。」

  「哦?」楚欽宇眉毛一挑,「怎麼找到的?」

  距離江封離開基地,已經一個星期過去了,楚欽宇早就平復了心情,不至於聽到江封兩個字就咬牙切齒的。

  對方帶走了他的手?環,但是手?環有專門用來反定位的程序,所以他無法鎖定江封的位置,卻可以與江封通話。

  江封自然也可以與他通話,但兩個人就跟較勁似的,誰也不使用這個功能。

  他的手?環可以上網,只不過他從來沒用過,沒辦法屏幕太?小,用來瀏覽網頁實?在費勁。但江封顯然沒錢買手?機,用他的手?環訪問過一些內容,最?後的搜索是有關孕吐的,是一個孕吐腕帶的商品界面。

  也不知?道是被商品的價格打擊到了,還是江封終於學會了,使用手?環申請新的帳號,總之自那之後,沒有新的瀏覽記錄留下。

  孕吐?楚欽宇冷哼一聲,慢慢吐,吐死才好。

  工作?人員打量著楚欽宇的神色,「有人報警,說見?到醉漢揮舞著碎了半邊的酒瓶子?,劃傷了小超市的收銀員,嘴裡一直說什麼『就是你勾得我家婆娘整天不著家,看老?爺我今天不劃了你這婊子?的臉』什麼的——」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楚欽宇嘗試理解了半天,最?後總覺得是有妹子?勾引了別?人家老?婆,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不由得皺眉,「跳過這些有的沒的,說重點。」

  「少爺,江封就是那個婊——啊呸,我的意思是,江封就是那個被劃傷的小收銀員。」

  楚欽宇緩緩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後若無其事道:「哦,那他被劃到哪了?」

  「聽說當時酒瓶子?是衝著他臉去的,但人嘛,總是會下意識地伸手?擋一下,所以劃到了手?掌。」工作?人員見?楚欽宇沒什麼太?大的反應,輕輕咳兩聲繼續道:「就當時血流的有點多,在場的人就打了急救電話,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咱們有人在醫院裡,發消息過來,說縫了幾針就讓回去了。」

  工作?人員看著楚欽宇逐漸變黑的臉色,小心補充道:「消息里還說,江封一開始不讓縫傷口,說……」

  接受到楚欽宇的死亡凝視,工作?人員縮了縮脖子?,「說付不起治療費。」

  楚欽宇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什麼玩意,那個醉漢呢,怎麼不付錢?」

  「醉漢……瞧著真的見?了血之後就跑了,現在還沒抓到。」

  「楚家那麼些人呢?」楚欽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是吃乾飯的麼,一個醉漢抓不住?」

  「少爺,也是有人報警鬧起來,我們才知?道出事的是江封,」工作?人員一臉無奈,「那會兒醉漢早跑沒影了,我們的人也沒看見?跑哪去了。」

  「我要去醫院,」楚欽宇抄起旁邊的外套,「人魚用人類的藥物容易出事,我得過去看一眼。」

  「誒誒誒,少爺,」工作?人員急忙阻攔,「剛發過來的消息,說江封已經離開了。傷口縫合過,只做了消毒,連麻藥都沒用。說是先辦理的欠費,江封把帳戶里僅有的三十塊錢都轉給?醫院了,看樣子?是……真的沒錢了。」

  「那他現在人呢,別?告訴我他又回超市了上班去了。」

  工作?人員搖頭,「沒回超市,超市那邊說這事影響不好,讓他先歇幾天,回去也不讓進。江封我們派人跟著呢,說看著離開的方向,不像是回超市,好像是去夜市那邊,具體做什麼不知?道,估計是想辦法賺錢吧。」

  「把他盯緊了,」楚欽宇閉眼做了一個深呼吸,「備車,我現在要去那個夜市。」

  一小時後。

  楚欽宇看到江封穿著從他那順走的外套,坐在夜市入口不遠的馬路牙子?上,右手?還裹著紗布,左手?在擺弄銀色的長髮,時不時地看向一家小攤的攤位。對方看著神色倒是挺正常的,一點也沒有被人欺負過後的委屈。

  「少爺,」工作?人員在一旁開口詢問,「他這是在……等人?」

  楚欽宇原本被醉漢氣得火冒三丈,現在又被江封這沒事人的樣子?氣得更加火冒三丈。聯想了一下,怎麼想都覺得,江封尋找的「崽子?它爸」,不應該是個夜市小攤的老?板,這才沒好氣回了一句:「鬼知?道他在幹什麼。」

  現在外面算不上冷到入骨,但江封的衣服單薄,所以被凍得有點瑟縮。江封等了半個多小時,小攤的主人也沒有要來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眼神一直往其他地方飄。

  楚欽宇順著江封視線飄蕩的方向望過去,那是一家肉夾饃的店鋪。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吩咐一旁的工作?人員:「去給?他買一個,不要肥肉不要青椒。」

  工作?人員趕忙應下,麻利就去了。至於送過去的人,工作?人員專門找了一個慈眉善目的大嬸,跟江封好一陣噓寒問暖之後,強行?把肉夾饃塞到了江封的手?里。

  江封推脫不夠,只能笑著接下,笑得——

  可特麼好看了。

  跟楚欽宇同樣待在車裡的司機,感?覺車內氣壓突然低了不少。

  這會兒工作?人員帶著寒氣重新鑽回了車中,「少爺,我剛打聽了一下,那個一直沒人來的小攤,據說是個賣假髮的。」

  「假髮?」楚欽宇不明所以,「那江封買假髮幹什麼?」

  工作?人員搖搖頭,「江封應該不是買假髮,那家也收頭髮,沒準江封是想把自己頭髮賣出去,能換不少錢呢。」

  楚欽宇臉頓時又黑了一個度。

  結果,楚欽宇的臉剛黑到一半,他見?到江封起身了。似乎因為?在蜷縮太?久腿麻了,江封起身之後原地活動了一會兒腿腳,進入了夜市。

  至於手?中的肉夾饃,江封一口沒動,只是方才湊過去嗅了嗅,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隨後就給?重新裹好了。

  楚欽宇沒有動地方,只是眯眼盯著江封離開的方向。很快,工作?人員就受到消息,說江封用肉夾饃,說了好一陣子?的好話,跟一個店家換了幾根黑繩,可以做項鍊的那種?。

  楚欽宇毛又炸了。

  「少爺,淡定,淡定,」工作?人員趕忙給?楚欽宇順毛,「我瞧著江封這是走可持續發展路線,你看肉夾饃兩口下去就沒了,那黑繩編一下說不定還可以賺錢。」

  「他掙個屁的錢!編成項鍊他賣給?誰,夜市里他有攤位麼?」楚欽宇一腳踹在車門上,「他沒錢了就不知?道找我麼?就非得這麼倔,面子?能當飯吃麼,能麼?」

  「誒誒誒,少爺,先別?急著生氣,剛收到消息,說江封已經離開夜市了,進了一家小旅館!」

  楚欽宇咬著後槽牙,「跟誰一起進去的?」

  「沒別?人,自己進去的。」

  楚欽宇做了幾個深呼吸,隨後拿出手?機,一邊招呼著司機往那個小旅館的方向開,一邊語音呼叫手?環。

  語音呼叫很快接通,只不過通話的兩邊,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江封先打破的沉默,用一種?聽起來很不著調的語氣,笑著問道:「楚博士……這是,想我了?」

  「不好意思,不僅沒想你,你不出聲,還差點沒想起來你是誰。」楚欽宇在行?駛的車中翹起二郎腿,「方才一不小心按錯了。不過既然撥過去了,便順帶問一嘴,怎麼樣啊,有沒有找到孩子?的爹?」

  「恩——」江封好聽的聲音從語音通話的傳來,那是輕輕撓著人一般的聲音,「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還在尋找他的路上,不過楚博士不用擔心,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主動來找我的,我麼,只要好吃好喝的在原地等他就可以了。」

  車這會兒已經到了小旅館的樓下,工作?人員給?楚欽宇比劃著名,示意哪個是江封的房間。透過窗戶,楚欽宇看不到江封,但是可以通過牆上的影子?,看到江封正在做什麼。

  影子?反應的並不真實?,隱約可以看到江封應該是蜷坐在床上,手?中好像還擺弄著那幾根繩子?。

  似乎是楚欽宇這邊一直沒有回應,江封停下了手?中擺弄繩子?的動作?,隨後江封的聲音便從手?機中傳來:

  「現在也挺晚的了,估計你又在忙實?驗吧,記得早點睡,」說著江封打了一個哈氣,語氣也變得困倦起來,但語氣中的笑意不減,「我也要睡了,熬夜對孩子?不好,晚安啊,楚博士,以後想我記得早點打電話哦。」

  楚欽宇沒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過江封很快就回撥了過來,「哎呀,不要這麼絕情嘛,我只是催你睡覺,又不是讓你掛電話。咱們煲電話粥怎麼樣,一晚上的那種??」

  掛斷。

  於是兩個人幼稚地展開了撥通掛斷撥通掛斷的遊戲,因為?江封是通過楚欽宇個人的手?環撥打的,楚欽宇甚至都沒有辦法手?動屏蔽。

  最?後還是楚欽宇放棄了掛斷,得到了江封的一句「你看看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事了」的評價。

  旁邊工作?人員聽著,在暖和的車裡冷汗都要下來了,在旁邊又是一陣好言相勸,又不敢出聲,只能比劃。然而楚欽宇卻是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江封的影子?。

  通過影子?,不難判斷江封根本就沒有休息,而是一直縮在床上,好像在百無聊賴地揪床單,一下一下的,沒一會兒又開始擺弄起繩子?,極認真的樣子?。

  理智一直在告訴楚欽宇,江封就算下一秒死了也跟他沒關係,但感?性一直在催促他,上樓去看江封一眼。

  「找人聯繫一下旅館的負責人,」楚欽宇把手?機通話的麥關閉,「我要江封所在房間的鑰匙。」

  「這……這不好吧,少爺。」工作?人員扭捏起來。

  「讓你去你就去,」楚欽宇一腳踹向對方,「哪那麼多廢話!」

  「誒誒誒,好嘞好嘞!」

  直到楚欽宇關上車門,往那個異常不正規甚至入住只要多給?一點錢,連證件都不會檢查的小旅館走近時,江封房間的燈還亮著,對方依舊在意味不明地做著什麼。

  人魚本來就不是什麼聰明的動物,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做一些重複性的東西。給?它們一把豆子?兩個碗,把豆子?在兩個碗裡面倒來倒去的,仨人魚就能玩一下午。

  所以楚欽宇毫不懷疑江封可能是在揪他的毛衣玩,他有一件毛茸茸的毛衣讓江封順走了,以前還穿著的時候,江封就喜歡手?賤揪上面的毛。

  楚欽宇發誓,如果他開門之後,看到的是一件快要禿了的毛衣,那他當場就把江封按床上打一頓。

  別?問打不打的過,江封手?上還纏著紗布,現在對上他那就是白送。

  「楚欽宇,你好像好久都沒聲音了,這是睡著了?」江封的聲音突然從手?機中傳來,把正在上樓的楚欽宇嚇了一跳。

  「估計沒睡也把我靜音了吧,」江封喃喃低語著,「真是無情啊,你都不知?道,你這個定製版的手?環充電器賣的有多貴,我可是付出血一樣的代?價才搞到的,不然它就算是神仙續航也撐不到今天啊。」

  接著,江封似乎根本無視了這是一個語音通話,完全自說自話起來:「我說,不如你研發一個太?陽能手?環吧,這樣在海里也能用,嘖嘖嘖,我真是個商業鬼才。」

  楚欽宇這會兒已經走到江封門跟前了,聽到對方這些話,突然有種?扭頭就走的衝動,但是他沒有離開,因為?對方說話的時候,好像壓著一口氣。

  乍一聽像是壓低了聲音在說話,但仔細聽,卻像是喘不上來氣似的。

  「說起來我最?近聽說有個叫做『孕吐腕帶』的東西,」江封繼續碎碎念著,「感?覺是個好東西,你可以研發一個太?陽能孕吐腕帶手?環,為?有孕人魚量身定製,保准你賠到傾家蕩產,把楚家都給?你賠沒了。」

  說到這,江封估計是沒壓住,呼哧呼哧小聲笑著,笑了一會兒又吸了吸鼻子?,隨後聲音戛然而止。

  這並非是江封笑夠了,而是對方——

  看到了推門而入的他。

  與此同時,楚欽宇也看到了江封。

  江封是真的在笑,只不過因為?他的到來怔住了,鼻尖和眼尾都有些泛紅,不像是方才笑出來的,更像是壓著不哭出來留下的色彩。相比江封的笑容,楚欽宇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床上他的衣服,被堆成一個小小的圈,江封就縮在那個圈裡。

  他那件毛茸茸的毛衣,這會兒正披在江封的尾巴上,毛衣一如既往的毛茸茸,但江封的尾巴,卻是一片血淋淋。

  江封確實?在揪什麼東西,只不過那既不是床單也不是他的衣服,而是——

  他自己的尾巴。

  鱗片一片片從尾巴上被硬生生拔了下來,隨後被尖齒咬出圓圓的洞,一片一片地穿在項鍊的繩子?上。而失去了鱗片保護的尾巴,這會兒正慢悠悠往外沁著血,把周圍一片區域都染成了血色顯得格外刺眼。

  已經有兩串製作?好了的項鍊,就掛在他那件毛茸茸的黑色毛衣上,即便是在昏暗燈光的照耀下,也是波光粼粼的。

  江封看到了他怔了一下,不過也只怔了一下而已,隨後便慢條斯理用他那圍成一圈的衣服蓋住了自己的尾巴,拿起了兩條已經製作?好的項鍊。

  「難得、遇上有錢人,那我就漫天要價了,」似乎因為?尾巴上的傷口被觸碰到,江封一邊吸著氣,一邊衝著他笑,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項鍊,鱗片碰撞發出又輕又脆的聲響,「情侶項鍊,九十九元一對不講價,怎麼樣——」

  「楚博士,願意……被我忽悠著買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江封:不願意也得願意:-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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