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人魚


  楚欽宇望著江封手中的項鍊,怔怔出神。

  他曾經思?考過,尾巴對於人魚意味著什麼,而答案是,尾巴對於人魚來說,大概……

  意味著一切。

  人魚有將尾巴轉換成雙腿的能力,這並非什麼新鮮事?,很久之前?的資料就表示,人魚可以轉換形態,轉換後與人類無異。

  根據他的研究來看,雖然人魚整個種族的智力與人類有一定差距,但依舊有不少個體有能力偽裝成人類,生存於人類社會之中。但是,真?實的世界中,卻罕有人魚使用人類形態混入人類的情況出現。

  有人專門研究過,為什麼人魚不嘗試加入人類的族群,是它們不清楚人類的科技水平有多?麼的發達嗎?

  答案是否定的,人魚知道人類是很厲害的存在,但是它們也有它們的看重的東西,那就是它們的尾巴。在人魚的世界裡,雙腿是醜陋不堪的,如?果可以的話,它們一輩子不會變換出雙腿的模樣。

  尾巴是人魚的驕傲,而它們也配得上這份驕傲。人魚的尾巴,算得上海洋中最美麗的存在,沒有人魚會主動傷害自己的尾巴,除非……在精神世界坍塌的時候。

  「果然……還是太貴了嗎?」江封無奈地搖搖頭,隨即把項鍊放到一邊,「沒關係,總能找到識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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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識貨二字一出,就讓楚欽宇一陣背後發寒。

  人類對於其他物種的迫害,向來是永無止境的。人魚鱗片那麼好看,自然逃不過人類的魔爪。

  除此之外,人魚難以捕捉,人魚鱗片製品就變得更加稀有,有錢人對這種鱗片更是趨之若鶩。

  由於潛在市場實在是太大,造假技術很快就跟了上來。不少假鱗片出現在了市場上,肉眼看上去跟真?的鱗片沒有任何區別,但通過儀器的檢測,還是可以輕易分出真假的。

  假的鱗片成本不高,很快就大範圍流行了起來,普通老百姓一樣買得起,一度是相當火爆的商品。

  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這玩意就是一個人工合成的產物,真?的人魚鱗片絕對不是這個價錢。

  反正真的假的看起來都一個樣,大眾便普遍認為,有錢人一擲千金,買個看起來跟地攤貨沒什麼區別的真?鱗片,是一種典型的,有錢沒地方花的迷惑行為。

  同時有紀錄片向大眾做過科普,表示拔下人魚的鱗片,就像拔下人類的指甲一樣,是一種極其殘忍的行為。既然人類已經擁有了仿製的技術,那麼便沒有必要追求鱗片的真?實性。

  紀錄片一出,那些賣真?鱗片的人,也不敢明晃晃地出來刷存在感,市面成了仿造鱗片的天下。

  說到底人魚的鱗片,不過是眾多?材料中的一種,火過一陣子便也消停了,人類的裝飾物依舊是珍珠鑽石玉石的天下。

  現在人魚鱗片的風頭已經過,大眾也普遍覺得高價購入人魚鱗片作?為收藏,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但這並不妨礙有錢人願意為了人魚鱗片掏錢。

  江封口中的識貨意味著什麼,便不言而喻了。

  如?果這鱗片,是江封出海弄到的,還不會怎樣。但江封的身份經不起查驗,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他的人魚身份。一條人魚不受保護地生活在人類的社會中,還主動售賣自己的鱗片,這簡直就是行走的造錢機器,絕對會被人盯上。

  到時候……江封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江封,」楚欽宇呼吸都在顫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啊,我這叫憑本事吃飯,自力更生。」

  說著江封挪開尾巴上的衣服,皺了下眉頭,用紙巾蹭著粘在上面的血,「說起來,你這衣服可以手洗嗎?剛剛不小心弄髒了,如?果只能幹洗的話,可就有些?難辦了。」

  楚欽宇被江封這種自輕自賤的發言氣得心臟直抽抽,合著在對方眼裡,他那一件破衣服,比受傷的尾巴還要重要。

  他很想問問江封,被人莫名其妙用玻璃瓶劃傷了手,不委屈嗎?日子苦到吃不起飯,要賣自己的鱗片換吃食,不難過嗎?孕期又是孕吐又是腹痛,沒人陪著,不傷心嗎?

  楚欽宇發誓,他都不需要江封為了前?面諸多?的糟心事?道歉,只要對方能說上一句軟話,哪怕只是抱怨一句,說肚子餓了或者尾巴疼,他立刻就派人把江封接回基地,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雖然他們兩個有仇,但他還真?沒有喪盡天良到要取一個有孕的人魚的性命,或者對有孕的人魚做出什麼報復的行為。甚至江封就算之前?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孩子不是他的,他都不會把江封趕出基地。楚家家大業大,養一個有孕的人魚根本不在話下。

  明明是江封一直在作死,想盡一切辦法惹他生氣,結果現在說不得罵不得的卻是他。

  他不回答衣服能不能幹洗的問題,江封也不著急,重新把衣服又圍成了一個小圈。見對方作勢又要拔鱗片,楚欽宇上前?,一把按住了江封的手,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你這圍成一圈的衣服,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江封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環視著周圍的衣服,「是一種儀式,待在衣服圍成的圈裡拔鱗片,可以起到詛咒一個人倒霉,拔的越多?,效果越明顯,詛咒的對象麼……就是衣服的所有者。」

  楚欽宇嘴角抽搐,「是麼,這種儀式,我怎麼沒聽說過?」

  「我也是道聽途說的,反正試一試也不要錢,就嘗試了一下。」江封拍了拍楚欽宇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用鱗片想想都知道,這就是封建迷信的產物,你看我這拔了這麼多?,你這不還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哪有一點要倒霉的樣子,可見傳言不真?。」

  「語音通話,」楚欽宇並不死心,「好端端的,為什麼非要跟我保持通話?就為了讓我聽著你無聲無息的拔鱗片?」

  「這個麼……」江封看向他,手摸上一片鱗片,「畢竟當時也是你主動打過來的,我只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這感覺就像當著對方的面扎小人一樣,主要還是起到一個嘲諷的效果,沒什麼實際意義,別想太多?。」

  「江封,」楚欽宇一直按著江封的手,但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人魚抗衡,只得眼睜睜看著對方又拔下了一片鱗片,「咱們……只能這樣了嗎?」

  只能……活在彼此的冷言相向中了嗎。

  回復他的,是沉默,良久的沉默。

  在沉默中,江封沉默地擦拭著鱗片上的血跡,擦了很久。

  江封將手中的鱗片丟在一邊:「如?果你想聽一些?好話,我也不是編不出來。」

  「比如?把你的衣服圍在身邊,只是我自欺欺人想要製造出你還在我跟前?的幻覺;堅持與你保持通話,只是因為太疼了,哪怕能聽到你呼吸的聲音,對我來說也會好過很多?。」

  「不想把你的衣服弄髒,是因為以後總還要還給你的;對過去的錯事?沒有隻字片語的解釋,還總是對你惡語相向,是因為……」

  江封輕輕呼出一口氣,隨後看向楚欽宇:「我活不長了啊。」

  「藉口編完了,」說著,江封偏頭笑起來,「聽起來怎麼樣?」

  這次,沉默的人換成楚欽宇。

  江封繼續慢悠悠地拔著自己的鱗片,「方才的話,思?維有點跳脫,我其實應該稍微展開一下的。」

  「比如?不解釋過去犯下的錯,以及持之以恆地對你陰陽怪氣,到底跟我快死了之間有什麼邏輯關係。」

  江封每一下用力,都伴隨著一下輕不可聞的倒吸氣,「這就要涉及到,人類相處過程中,常常出現的,『出於自我感動,而產生的自我奉獻精神』了。在這種奉獻精神之下,我會自認為帶著你的仇恨孤獨死去,會比在和你重歸於好後,在你的陪伴中死去要強。」

  楚欽宇緊緊抓著江封的手腕,他根本攔不住江封,只能看著鱗片被一片一片拔下,聲音中都染上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哭腔:「江封,別這樣……」

  「當然了,這些?只是藉口而已,不必當真?。我只是……」說到這,江封手上動作微頓,臉色因為疼痛而發白,「不想讓咱們的關係,回到過去那樣了。」

  血緩慢地從皮膚上滲出來,滑落到楚欽宇曾經最喜歡的一件衣服上。

  曾經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大概就是,除了明面上那一層窗戶紙沒捅破之外,什麼都捅破了的關係。同時,也是半夜江封可以偷偷從水池中爬出來,甩幹了身子就鑽進楚欽宇被窩的那種關係。

  楚欽宇教會了江封說話,教會了江封寫字,還教會了江封什麼是人類的情感。

  人魚對於人類社會的一切認知都來自於楚欽宇,對於陸地上的所有嚮往也都因楚欽宇而起。

  但現在江封卻說,不想再回到那樣的關係了。

  「楚欽宇,」江封垂眸,指尖抵在一片鱗片上,如?果仔細看,甚至能看到江封手指輕微的顫慄:「你真?的……尊重過我麼,像尊重其他人類那樣?」

  「我當然——」楚欽宇想都不想地答道,隨後他把江封用鐵鏈拴著放入海中的畫面一閃而過,「當然……尊重你。」

  「你當然尊重我,」江封笑著,指尖重新發力,「你只是在我決定留下來,和?你一起生活的時候,強行將我遣回大海;只是未經我允許,在身上裝上個定位器,方便隨時掌握我的動向;只是當抓住我之後,從來沒想過讓我站上法庭,為你基地那一次爆炸中去世的實驗人員付出代價,而是默默地把我扣下。」

  「我知道你有私心,換做我,也捨不得讓你進監獄,但……只是因為私心嗎?難道不是因為,你覺得我一個未開化的生物闖出了禍端,不需要像一個人類一樣付出代價?」

  楚欽宇死死咬著下唇,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說到這,我要澄清一件事,」江封繼續拔著自己的鱗片,只是手因為疼痛,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我只對你的死亡負責,那些實驗人員的死亡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你,」楚欽宇慌忙地用手去擋住江封的動作,「江封,停下吧。」

  「反正我也活不長了,真?的想你的時候,會去看看你,但是我不要再留在你身邊了。」江封手抓上另外一片區域的好幾片鱗片,帶著報復一般的笑容看向楚欽宇,猛地發力:

  「那種像牲口一樣被你丟回海里的經歷,一輩子經歷一次就足夠了。」

  溫熱的血,就這樣濺在了楚欽宇的臉上。

  江封他衝著楚欽宇攤開掌心,上面是四片被血色浸紅的鱗片,連帶著眉眼間也染上笑意:「如?果你真?的把我當做一個獨立的個體,那麼我這麼對自己,就是我的自由,楚欽宇——」

  江封笑得愈發張揚,一邊劇烈地喘息著,一邊說道,「你……」

  「沒資格管我。」

  死寂。

  整個房間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裡面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是楚欽宇不知道的是,江封這會兒內心,也很張揚。

  『不得不說,人魚的自愈能力太強了。』江封在跟10587嘖嘖感嘆著,『但是沒有關係,只要我拔得夠快,癒合就追不上我!』

  10587:『滾吶你這個狗賊!』在當收銀員的這段日子裡,江封閒的厲害,無聊時便用手環那小小的屏幕,眼殘志堅地看了有關人魚鱗片的紀錄片。當看到紀錄片中說,把鱗片就跟把指甲一個感受的時候,江封本著實驗出真知的心態,回到旅店之後,變出尾巴試了一下。

  結果……江封的內心只有兩個字:就這?

  好吧,疼還是會疼的,但是跟拔指甲還是沒得比的,一看做紀錄片的這些?人就沒被拔過指甲。

  對此,10587倒是有一番解釋,大概的意思就是,紀錄片說的是真的,江封對於拔鱗片的感知也沒有出錯,問題主要出在——

  拔鱗片的時間不對。

  要知道商人從人魚身上取鱗片,可是不分時間的,抓住那就是一通薅,薅禿了為止。這種情形下,商人的行為自然是慘無人道的酷刑。

  但實際上,人魚是存在「鱗片蛻變」的時期的,是十年一次的大規模的更新換代,新的鱗片會比舊的更加的漂亮。在更新換代的那段時間裡,拔鱗片就不會很痛,畢竟本身也是要自己掉的,只不過是要它提前?脫落而已。

  只是商人們可等不及十?年一次的更新換代,外加上自動掉落的鱗片總是沒有拔下來的鮮亮,對比之下觀賞性可就大大降低了,所以也沒人會去專門收集換下來的鱗片。

  至於滲血啊什麼的,畢竟是手動拔除,怎麼著都得見點血,這都是自然的現象,其實都不用管。說不定楚欽宇再來晚些?,江封的傷口都癒合了。

  所以為了確保一直有新的血液流出,江封一直勤勤懇懇地拔著自己的鱗片,沒有絲毫的鬆懈。

  就在江封獨自一個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凍到不行的時候,啪的一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楚欽宇眼淚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江封愣了一下:『不是,他這就不厚道了啊,說不過就哭是什麼回事?。』

  10587:『不然呢?』

  江封:『在我這瘋癲版的「我愛你但我就不說,我現在遍體鱗傷,你快來抱我」的表演之下,他不應該愧疚中帶著感動,隨後給我一個深情的擁抱,把我殺過他一次的事?情拋之腦後,讓我倆冰釋前?嫌,喜提HE麼。』

  10587:『豁,劇情這麼複雜的麼?』江封:『你這捧哏的腔調是怎麼回事?,這正上演撕心裂肺的情節呢,你正經一點行不行。』

  就在江封衝著10587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楚欽宇特別配合開始一抽一抽的,哭得太激動的那種抽抽。

  頓時,方才那好不容易烘托起來的氣氛,瞬間垮掉。

  江封無聲嘆氣,就在他感嘆著一晚上的鋪墊怕不是都打水漂的時候,楚欽宇抱住了他。

  雖然人還在一抽一抽的,但還是主動抱住了他。

  「江封,」對方摸著他的後背,「對不起。以後我要是哪裡再惹你不高興了,都衝著我來,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

  江封沒有說話,一是不知道說什麼,二是在方才那拽到不行的,「你沒資格管我」的發言之後,他也不應該多說話。

  但到底,還是不留痕跡地回抱住了對方,這大概是他進入這個世界之後,第一個在對方神志清醒的情況下,還不用擔心會隨時挨上對方一刀的擁抱。

  楚欽宇哄人還是很到位的,別看平時一副冷酷少爺一點就著的模樣,說到底有楚哥的性格打底,也凶不到哪裡去。

  之前?楚欽宇一直橫眉立目的,主要還是被江封氣得。楚欽宇之前?脾氣算是相當好了,教江封說話的時候簡直算得上是不厭其煩,被江封口頭上占便宜也不會說什麼的那種。

  抱著江封的時候,手上也不閒著,一會兒摸摸脖子,一會兒蹭蹭耳朵,各種小動作頻出,想盡一切辦法給江封順毛。

  感受到江封逐漸放鬆下來,呼吸逐漸平穩,身體也沒有剛抱住時的那種抵抗之後,楚欽宇才敢跟對方拉開一點距離,小心翼翼地看過去。

  他整理著江封的長髮,小聲問道:「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江封只是看了他一會兒,隨後移開了視線,被對方追殺了這麼久,突然這麼溫柔,他一時間還真?有些?不適應。

  江封不說話,楚欽宇也不追問,繼續給江封搭理著頭髮。通過之前?的相處,楚欽宇便知道,人魚脾氣本身就比人類要暴躁,有時候性子上來了誰也壓不住,必須得順著,不然情況之後更糟。更何況是江封現在是有孕的人魚,情緒上的不穩定就得加一個更字。

  江封那一下一下拔鱗片的行為,就是一種發泄極端情緒的手段。他知道如?果對方不那樣拔鱗片,失控之下,受傷的肯定是他。但他還是在拼命地阻止江封,他寧願對方的利爪落在他身上,也不想讓江封傷害自己的尾巴。

  但……終究還是沒能成功,整個床上都是江封散落的鱗片,帶著血,看著觸目驚心。

  江封這會兒被哄得尾巴都翹起來了,結果剛嘚瑟沒一會兒,楚欽宇就鬆開了他:「我得聯繫一下工作人員,送過來一套人魚專用醫療箱。你的尾巴需要處理?一下,現在這樣不——」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封一把抱住了。

  要個屁的醫療箱,這會兒沒拔鱗片他尾巴傷口早就癒合了。只怕拿上來的這不叫人魚專用醫療箱,得叫人魚專用翻車箱。

  「我不走,就是去打個電話。」

  「不行,」江封說著把手機搶走,「你不能摸手機,只能摸我。」

  楚欽宇:……

  「那你按手機,我負責說話。」

  「你這是在說什麼鬼話,」江封把手機丟到一邊,「我是個人魚,我怎麼可能會打電話。」

  楚欽宇眉尾略微抽搐,但還是和顏悅色道:「江封,聽話。」

  「我可是條人魚,」江封抱著楚欽宇躺倒,把對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不能動彈,「我聽不懂人話。」

  「江封!」楚欽宇小聲呵斥了一句。

  「吼我也沒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封嘆了一口氣,「你們那所謂人魚專屬的藥,對我根本沒有效。」

  「就算藥物沒有效果,」楚欽宇推著江封的胳膊,苦口婆心,「包紮一下也能防止傷口感染,不然細菌什麼的會進到傷口裡,我之前?不是給你講過——」

  「行了。」江封晃了一下楚欽宇,對方的碎碎念戛然而止,江封也藉此機會,埋在對方的胸口。

  「我現在傷口疼,」江封輕嘆一口氣,無力道:「楚欽宇……」

  「別讓我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江封:我,永不翻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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