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魚
抱怨歸抱怨,江封其實能夠理解,楚欽宇為什麼要逃避問題的存在。
畢竟他們兩個之間,現在面臨的衝突不?是「這星期誰少洗了一次碗」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之間現在最大的問題,出自?之前江封的那一刀,正中心口的一刀。
在這樣的矛盾跟前,一旦撕破臉,那麼未來二人的關係只有分崩離析一條路,再無任何可?能。而江封面臨的未來,根據過往雄性人魚有孕的經驗來看,大概率已經不?剩多長時間了。
與其挑明一切,兩個人有可?能立馬崩盤,隨後他孤獨死去?,還不?如楚欽宇自?己調整一下心態,在他所?剩無幾?的時間裡,兩個人好好相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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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這段關係已經金玉在外敗絮其內,但好歹……還有金玉在外面撐著門?面,總不?至於太難看。
然而,江封很難接受這種委曲求全,尤其現在求全的還是對方?。他寧可?兩個人說開了,然後楚欽宇生氣把他打一頓,也比兩個人滿是隔閡要強。
監控視頻本來就是他一手錄製的,只要他願意,可?以錄製一個沒有任何破綻,完美?體現出「人魚在失控殺了自?己心愛之人後有多麼絕望」的視頻,以他的演技,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但是他沒有。
非但沒有,他還偏偏就要錄一個看上去?滿是爭議的視頻,這其中是有很多打算的。
一來,這個世?界並非重生到?過去?,而是斷點續播。這也就意味著,過去?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可?能雁過留痕,單靠一張嘴叭叭,編一些有的沒的,可?能是靠不?住的。鬼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隱藏得很好的ATM機,恰巧錄到?他離開基地時候,根本沒有奔潰,非但沒有或許看上去?還心情?不?錯的模樣。與其等著不?定時炸彈自?己找上門?來,那他不?如自?己先轟炸自?己。
甚至不?單單在小?世?界裡,江封多少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性格,平常也少不?了作死惹人生氣,惹完別?人他會還覺得問題不?大。如果不?讓對方?養成「有什麼不?滿,馬上抓著把柄衝過來跟他幹仗」優良習慣,那兩個人的關係勢必走不?長遠。
二來,就是搞這麼一出,可?以跟楚欽宇在世?界裡多玩一會兒。如果之前他真?的沒有留下任何破綻,那麼他現在在楚欽宇那邊就是一個差不?多洗白的狀態,後面他能夠作妖的事情?寥寥無幾?,如果不?採取什麼措施的話,那這個世?界很快就會結束,他連「痛失愛子」的機會都莫得。
好容易搞來的假崽子,可?不?能沒派上什麼用場就退場了!
江封這會兒還在吐,畢竟喝下去?的藥太粘膩,剛剛根本沒有吐乾淨,這會兒也分不?清是藥里摻著血,還是血里摻著藥,總之是嘔個沒完。
一旁的楚欽宇也不?敢怠慢,瞧著眼前這情?形,也沒心思跟江封解釋什麼,能做的大概只有幫江封順順後背,外加上用杯子提前接一點清水,方?便江封漱口。
江封的嗓子很快就啞了,到?不?是咳出來的,而是胃酸的殺傷性太強,外加上人魚的嗓子似乎也不?是很能經得起折騰,畢竟通常情?況下,人魚是不?會把吃進去?的食物吐出來的。
「楚欽宇,」江封輕咳兩聲,本就無力的聲音中,更是加上了無法忽視的沙啞,「能不?能幫我接點飲用水。」
「我幫你去?盛,只是你現在……」楚欽宇打量著江封,「沒關係嗎?」
在楚欽宇看來,目前江封的情?況,就是只要是咽下去?的東西,都能吐出來,水也不?能倖免。對方?本就比較虛弱,真?要是沒完沒了地嘔下去?,恐怕人會撐不?住。所?以最佳的解決方?式,便是先不?吃不?喝,把狀態緩和下來。
「有關係,」江封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但也得喝,不?然嗓子可?能會廢。」
楚欽宇聞言趕忙出去?盛水,江封則是一個人坐在那裡,按著太陽穴。
也不?知道那瓶藥的配料是什麼,聞起來是那種粘膩的水果糖裡面夾雜著薄荷的味道,並且香味持久,方?才對方?只是擰開瓶蓋,體積不?小?的浴室中,便瞬間充斥了藥物的芬芳。
當然,對過去?的江封來說,可?能真?的是芬芳。理性告訴江封,這個藥還是挺好聞的,但是假孕道具告訴他,快逃。
對比之下,什麼胃酸,什麼血液,在那瓶藥的氣味碾壓下都是弟弟。江封現在就處在一個,被藥香沖得天靈蓋都開始有點發疼的狀態。
見楚欽宇走了,10587便冒出來偷鱗片吃,只是還沒摸到?鱗片,鼠形就是一頓,隨後東嗅嗅,西嗅嗅,完事身體後仰,打了一個噴嚏。
『好傢夥,這香味可?是不?一般,』10587吸吸鼻子,『差點給我掀一跟頭。』
江封沒忍住笑了一聲,結果差點把剛壓下去?的異樣感又勾出來,果斷收住,開始緩慢地調整呼吸。
10587成功偷到?鱗片準備撤,見江封苦哈哈在調整狀態,不?由道:『要不?你乾脆買個空氣淨化的道具得了,反正現在你也不?缺錢。』
江封卻是拒絕得很乾脆,『買那東西幹什麼,我們人魚就算嘔血,周圍的環境也要充斥著花果的芬芳。』
10587:……
告辭。
10587偷鱗片的動作很快,楚欽宇出去?盛水的動作也不?慢,但終究還是晚了一點,沒有看見鱗片在空中詭異移動的場景。這會兒就看出了房子太大的弊端,找點水喝都要走好久。
江封接過水,緩緩地喝著。
這會兒楚欽宇才有心思跟江封解釋些什麼,方?才過於兵荒馬亂的,根本顧不?上說話。
「我沒想折騰你,那個藥,理論?上對你是有好處的。至於為什麼兩天沒來找你……等你狀態好一點了,我再跟你解釋。」楚欽宇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江封的手臂,試探道:「只是你以前……也會像現在這樣,突然吐血嗎?」
江封略帶審視地看向楚欽宇,好一會兒才挪開了視線,似乎暫時先不?打算追究這兩天的事情?了。
「以前啊,」他聲音放得很輕,但依舊蓋不?住嗓音的沙啞,「不?記得吐過血,這好像是最近才添的毛病。」
水池跟前就是一片鏡子,江封這會兒正看向鏡中的自?己,「最近有時候……怎麼說呢,會有些疼。疼得太厲害的時候,可?能會短暫地失去?意識,接著醒來之後,偶爾會吐點血。」
「其實這也沒什麼,」江封無所?謂地笑笑,轉而重新看向楚欽宇,「畢竟雄性人魚有孕,本來就是什麼千奇百怪的毛病都有,吐點血又死不?了。」
楚欽宇神色緊張起來,「這麼說,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了不?止一次?那你怎麼從來都沒有跟我提起過?」
「因為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你要是不?灌我藥,我還不?會折騰成現在這樣。」
聞言,楚欽宇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摸了摸鼻子。
江封淺笑一聲,撐著水池站起來,「再說了,我不?說還折騰成現在這樣,說了還不?知道要接受多少檢查,還不?一定查的出來什麼。」
說著江封一邊胳膊扶著牆壁,另一邊胳膊也稍微抬起來了一點,「你能不?能——」
楚欽宇十分配合地給了江封一個擁抱。
與此同時,江封也吐出了沒說完的半句話,「……扶我出去?。」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江封也不?見外,乾脆笑著回抱了過去?,整個人埋在對方?的側頸,悶悶道,「這地方?的藥味,熏得我頭疼。」
其實江封也沒到?走不?動道的程度,只是既然有人願意扶著,那幹嘛要自?己死撐著呢。
楚欽宇扶著江封,由於房子占地面積太大的原因,走了一小?會兒才到?泳池。江封這會兒也不?下水,只說想在旁邊的沙發上歇一會兒,楚欽宇自?然沒有異議。
然後江封人還沒坐穩,就有人風風火火地跑過來,說有人要找他。
按理說這會兒就算神仙來了,江封也懶得理會,但問題是來的不?是神仙,而是武烏。畢竟這個世?界裡面,江封認識的人統共沒幾?個,會主動來找他的,除了楚欽宇之外,大概只有武烏了。
最近武烏甚是安分守己,而以對方?的人脈和資源,不?難知道楚欽宇這會兒正在公?寓中。明知道楚欽宇在,武烏還敢找過來,恐怕真?的是有什麼要緊事。
江封衝著工作人員點點頭,「帶他過來吧。」
然而工作人員卻是看看楚欽宇,隨後一臉為難的樣子,「武烏先生說……要跟您單獨談。」
在楚欽宇跟前說這種話還是挺作死的,但問題是不?說,回頭那個叫武烏的人到?了再把楚欽宇趕出去?,那更是作死。左死也是死,右死也是死,那不?如選一種痛快的死法。
見楚欽宇面色不?善,工作人員趕忙補充道:「少爺,李醫生也說,跟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單獨談。」
楚欽宇聞言挑眉,「現在麼?」
工作人員點頭。
聞言楚欽宇看了一眼江封,也沒說不?讓江封跟武烏單獨見面,也沒說讓江封與武烏單獨見面。只是提醒江封再多喝些水,便跟著工作人員走開了。
離開的時候,正好跟過來的武烏打上照面,自?然是沒給什麼好臉色。
武烏這會兒已經麻了,只能帶著歉意沖楚欽宇點點頭,隨後火速竄到?江封旁邊。
「怎麼了,這麼毛躁。」江封見四下無人,便收起放在那副半死的模樣,整個人懶懶散散的,除了嗓音啞了些,倒是看不?出什麼異樣。
武烏暫時沒心思關注江封的嗓音變化,開門?見山道:「你剛剛接受身體檢查了?」
「恩,」江封用鼻子哼一聲,「確實接受了一些很籠統的檢查,有問題嗎?」
「問題大了!」武烏瞪大了眼睛,「你沒事接受身體檢查幹什麼?」
江封一臉莫名其妙,「我一條正經人魚,沒偷沒搶的,憑什麼不?能接受身體檢查?」
武烏被噎得一下子沒喘上來氣,隨後氣急敗壞道:「算了,現在也沒工夫跟你計較這些。那個李醫生,知道吧,就剛剛給你做檢查的那個醫生,跟我的手下的研究人員,在同一個『人魚研究小?組』的聊天群裡面。」
江封還在不?緊不?慢地喝水,「所?以……?」
「所?以那個李醫生在群里問的問題,我手下的研究人員看到?了,緊接著我也就看到?了。」武烏解鎖手機,給江封展現聊天的內容。
群組裡面,李醫生發了一個檢測結果的圖片,問群里的其他人,有沒有覺得腦部數據有異常。
按理說嚼鱗片也傷不?到?腦子,江封之所?以接受了腦部的檢查,是因為「吞食自?身鱗片」這一行為,通常與人魚的心理不?健康狀態相關,依舊都檢查了,稍微查看一下人魚的腦部有沒有出什麼情?況,也是無可?厚非。
只是不?查不?要緊,一查,就查出來毛病了。
群里的人本就不?多,回復了李醫生答案的就更是少之又少。然而但凡回復的人都表示,圖片中的數據如果真?的是來自?人魚的話,那麼「人魚種族生活在人類社會會時,常出現情?緒失控的情?況」這一寫在教?科書上的理論?,可?能會被推翻。
甚至說,人魚從來沒有向人類社會滲透這一點,也可?能被推翻。
人類不?傻,不?會相信人魚「我愛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最漂亮,所?以我才不?會成為醜陋的雙腿人類」這種天真?爛漫的理由。之所?以人類穩坐釣魚台,就是知道人魚不?可?能滲透到?人類社會之中。
不?是它們不?想,而是它們不?能。
無論?是教?育,文化,還是生理方?面,人魚都與人類格格不?入,所?以人類從來不?擔心自?己的族群中會混入其他的物種。
但是江封的檢測結果表明,這個世?界,可?能跟他們想的不?一樣。
其實如果當初,楚欽宇在做實驗的時候,測試過江封的數據,也會得到?同樣的結果。但因為江封實在是太會耍賴,再加上腦部的檢測本身要注射一些東西,知道江封不?喜歡打針的楚欽宇,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測試江封很多的數據。
外加上江封本來就是人魚中最特?殊的存在,楚欽宇也害怕真?的測試出什麼了不?得的數據,傳出去?給江封惹麻煩。所?以乾脆一葉障目,只要不?檢測,異常就不?存在。
所?以江封時至今日,才被查出異常。
江封呢,當時也沒有想過那麼多。他以為自?己不?會像其他人魚那樣情?緒崩潰,純粹因為其他人魚都是NPC,而他是任務者,有點不?一樣的地方?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設定上並不?是這樣,」武烏搖頭,「其他任務者,也會比小?世?界裡的NPC人魚聰明,但他們一樣會像人魚一樣,變得難以控制情?緒,不?然這個小?世?界的任務將沒什麼難度。」
「你不?會輕易失控,」武烏眯起眼睛,「完全是你的問題。」
江封無奈攤手,「行吧,太冷靜,倒成我的錯了。所?以你今天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就為了這個?」
「這還不?夠嗎?我只是想好好完成任務,讓人類完全認可?人類的存在。」武烏晃動手中的手機,「你這個數據要是傳出去?,到?時候不?知道搞出來多少『人類社會已經被人魚入侵』的都市傳說與陰謀論?,我到?時候還怎麼完成任務?」
然後面對武烏的質問,江封卻是毫無反應,甚至開始發呆。
「誒誒誒,」武烏推推江封,「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趕緊讓楚欽宇堵住那個李醫生的嘴,鬼知道他這堆數據都發給過誰。」
江封卻是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水面,「你說,李醫生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幾?乎不?會情?緒失控這件事了?」
「當然了,我估計他把數據照下來,發在群里之前,心裡就已經有結果了。」武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只不?過事實太過匪夷所?思,所?以他才需要找同行再確認一遍而已。」
「那你不?用擔心,」江封用手托著下巴,喃喃低語道:「楚欽宇已經過去?跟李醫生單獨談話了,想必不?用我提醒,楚欽宇也能處理得好這件事情?。」
只不?過……處理完事情?之後,恐怕就要開始處理他了。
武烏這時候覺察出了異常,「等等,你不?會……用這個情?緒失控的梗,忽悠過楚欽宇吧?」
「恩,」江封衝著武烏坦然一笑,「不?錯,挺聰明的。」
武烏突然後退幾?步,「你……忽悠他什麼了?」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江封語氣淡淡的,「只是用情?緒失控,當作我殺害他的原因而已。」
武烏倒吸一口涼氣,「那現在?」
「恩,」江封低頭抿了一口水,「就是你想像的那樣。」
武烏拔腿就往外跑,「告辭。」
江封捧著杯子沖武烏招手,「慢走不?送。」
武烏撤離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休息室中正在交談的楚欽宇和李醫生。休息室的門?是關著的,但是透過窗戶,還是能看到?裡面人的身影。
之前被江封一通嚇唬,武烏暫時沒有招惹楚欽宇的打算,畢竟君子追人十年不?晚,他目前只要能給楚欽宇留個好印象就足夠。
可?是現在,他可?顧不?上什麼好印象了,只不?過見到?楚欽宇的一個背影,就撒丫子跑得飛快,搞得一旁幫忙帶路工作人員,駐足看向休息室的方?向,一頭霧水。
休息室內。
楚欽宇看著桌面上一張又一張的數據,雖然他剛過來的時候還看不?懂,但是在李醫生這麼長時間的解釋之下,本來學習能力就不?差的他,這會兒已經能看得七七八八。
他甚至找了對人魚完全不?知情?的劉醫生,拿著江封的數據去?詢問。得到?的答覆,是江封比大多數人的情?緒波動都要小?,合理懷疑可?能存在什麼精神上的疾病。
劉醫生也說不?出來會是什麼疾病,畢竟楚欽宇提供的信息太少。但對方?還是給出了建議,稱越是這種自?身情?緒沒有起伏的人,越喜歡追求高昂的情?緒。
好一點的,參加極限運動,追求來自?腎上腺素最原始的刺激,不?好一點的……便可?能是殺人放火了。
甚至因為對方?的情?緒本就沒什麼起伏,即便犯下重罪,可?能都很難生出什麼愧疚的情?緒。
至於懊悔?還是不?要難為人了。
「如果楚先生,您與對方?的相處過程中,沒有覺察到?對方?有任何異常的地方?,那麼您就要格外小?心了,」電話那一邊的劉醫生再三叮囑道,「這證明他已經學會了如果偽裝成一個正常的人類。我不?是說對方?一定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我只是說對於他來說,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就像咱們撕開一張紙那麼簡單。」
楚欽宇攥著手中的電話,呼吸都是燙的。他努力不?去?思考,江封根本不?會情?緒失控意味著什麼。
他用全部的精力,去?學習那個大腦檢測的數據要如何觀測,試圖找出一點點的可?能,告訴他李醫生看錯了,失誤了,江封只是一條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魚,除了學會了說話之外,跟其他人魚沒有什麼不?同。
但是他越學習,越證明李醫生的結論?是正確的。
甚至江封的冷靜,都不?是「相比其他人魚更加冷靜」,而是相比人類更加冷靜。
對方?不?會因為被扎了一針而跟他鬧脾氣,也不?需要用鱗片割傷自?己的手保持冷靜,更不?會因為失望而生氣,對著他高舉匕首。
江封殺他,真?的只是因為想要殺他而已。
哦對,還有什麼拔鱗片吃鱗片,也是假的吧?如果不?是偽裝的,怎麼偏偏這麼巧,讓他撞見了?
楚欽宇低頭掛斷了手中的電話,隨後一把拉開門?。江封就站在門?外,倚著牆,淡淡地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僅僅通過彼此的眼神,就可?以看出,該知道的,對方?已經都知道了。
「都聽?到?了?」楚欽宇沒有走出房間,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在門?里,一個在門?外,互相看著彼此。
人魚的聽?力水平比人類不?知道強了多少,即便隔了一道門?,聽?清電話另一端說了什麼,也不?是難事。
「恩。」
李醫生見狀,趕忙從另外一個門?溜走了。
「這次我不?再躲你兩天,咱們堂堂正正地聊一回。」楚欽宇抱胸而站,「數據監測出來,你根本不?會情?緒失控,自?然也就不?發生,失控殺了我之後後悔莫及的情?況,對此你有什麼想要解釋的麼?」
江封平靜地搖搖頭,「沒有。」
「也沒必要用手攥著鱗片保持清醒,對麼?」
「恩。」
「更不?會吞食自?己的鱗片,我說得沒錯吧?」
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江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疑惑,隨後那疑惑迅速消失,江封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是的,不?會吞食鱗片。」
「你撒謊。」
「沒有撒謊,」江封淺淺地笑起來,「之前都是演給你看的。」
「這麼說,從頭到?尾……」楚欽宇語氣也淡然起來,「你都在騙我。」
江封微微頷首,輕道了一句:「抱歉。」
楚欽宇沒有說話,只是經過江封的時候,狠狠地摔上了背後的門?。
巨大的聲響在兩人身邊爆開,人魚的靈力本來就比人類靈敏,方?才以前,出現這樣的情?況江封肯定要表現出來受到?驚嚇的模樣,跟其他的人魚一樣。
但是今天,江封只是一言不?發地站著,甚至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楚欽宇頭也不?回地往公?寓大門?走去?。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敢攔他。
每次他對江封真?正失望的時候,江封總是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用疼痛換取他的同情?。他不?傻,他知道這只是對方?的苦肉計,但他還是會不?忍心。
他也阻攔不?了,因為他知道,即便他說些「不?要再傷害自?己」的話,江封下次依舊會該怎麼樣怎麼樣,甚至更狠。
他已經做好,還沒等他走出對方?視線範圍之外,就聽?到?對方?喊痛,亦或者是昏倒的聲音了。他已經做好的決定,就算江封眼下在他跟前抹脖子,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然而他錯了,他什麼都沒等到?,在他已經走出很遠之後,對方?依舊什麼都沒有做。
有那麼一瞬間,楚欽宇因為方?才自?己的自?作多情?生出了氣急敗壞的情?緒。
不?是很會演嗎,不?是很能裝嗎,為什麼不?繼續了?繼續啊?
怎麼,知道無力挽回,所?以就這麼放棄了?知道大局已定,所?以連一些扯淡的藉口都懶得找了?
等楚欽宇從那氣急敗壞的情?緒中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一個拐角處。如果江封沒有動地方?的話,拐過眼前這個彎,他就能看到?江封的情?況。
楚欽宇向前踏出了一步。
江封還在休息室跟前,只不?過不?像方?才那樣站著,而是貼牆,抱腿坐在地上,臉上無悲無喜。
對方?將下巴抵在膝蓋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什麼都沒有在想。
楚欽宇邁步靠近,他並沒有壓低腳步的聲音,但是江封卻毫無反應。
知道他站在對方?身前,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才輕輕問了一句,「怎麼回來了。」
「之前不?是花樣很多麼,又是拔鱗片,又是割掌心,又是吃鱗片的,」楚欽宇自?上而下俯視著江封,「怎麼現在沒動靜了,按理說不?應該上演一場,拔下鱗片割腕然後就著血,當著我的面吃下去?的好戲嗎?」
江封不?為所?動。
「怎麼不?演了,」楚欽宇輕笑一聲,「我還等著呢。」
「如果我這麼做的話,」江封抬起頭,「你還會離開嗎?」
「這可?不?好說,」楚欽宇抱胸,「看我心情?。」
「那我不?會做,」江封重新低下頭,「你走吧。」
楚欽宇頭頂差點就冒出青煙來。
「江封,」楚欽宇抬腳踢了下江封的腿,「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江封怔怔地望著地面,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殺了你是真?的,我主動選擇受孕也是真?的。」
「我拔鱗片是真?的,掌心的傷口是真?的,吃下去?的鱗片大概也是真?的。」江封伸手拍感覺方?才被楚欽宇踢髒的地方?,「楚欽宇,如果我只是想騙你的話,不?需要做這麼多。」
原本還想再給江封來一腳的楚欽宇,停下了動作。
「反正也活不?長了,剩下的這幾?天真?讓我去?蹲局子,估計你也不?解氣。」江封低頭無聲地笑了一下,「我確實在演,也確實是在懲罰自?己,畢竟沒幾?天日子可?以好活了,想著多彌補一點是一點。」
「但是……我忽然意識到?,我犯了一個錯誤,」江封抬起頭,「對於我來說,最大的懲罰,是你永遠離開。」
楚欽宇不?知不?覺握起了拳頭。
「我不?願意跟其他人有身體接觸,這也就意味著,我會因為有孕而受到?無盡的折磨。吃鱗片是避免不?了的,但因為吃鱗片死掉,未免太便宜了些,所?以我會常備著些方?才你給我的藥劑,確保自?己不?會死得那麼輕巧。」
「說起來……我建議你選擇我的一個視覺死角跟我對話,當然最好還是,不?要跟我有對話。」江封說著閉上眼睛,隨後勾起嘴角,「畢竟看到?你,或者聽?到?你的聲音,都可?能會緩解我的疼痛。」
楚欽宇依舊俯視著江封,沒有動。
「苟延殘喘到?最後一天,是我可?以想到?的,最完美?的道歉方?式了。」江封倚向身後的牆,不?知道什麼時候,髮際線的地方?已經被冷汗打濕。
雖然他閉著眼,但是偏頭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對準了楚欽宇的方?向:「既然這樣——」
「我還有什麼必要繼續演?」
作者有話要說:江封:演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演【響指
某梁姓人士:那……翻車的最高境界就是沒車?
梁姓人士被一名叫做楚哥的管理員扔出了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