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時間很快就到了五月末，睡前，江郁用手機搜索了一下：女生生日送什麼禮物。
下周一就是陸以歌的生日，一般來說像她這樣的家庭肯定會舉辦生日宴會，但是高考將近，陸家又向來低調，陸母決定不搞那些虛的，直接在家裡一家人慶祝。
禮物是一定要送的，而且要與眾不同。
但這是他第一次送女生生日禮物，他並不知道應該送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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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到大收到過無數份女生送的禮物，當面送的他會拒絕，署名送的他會還回去，而那些偷偷塞他桌洞裡又沒有留下姓名的，他一般會送給福利院的小孩。
但是他從來沒送過女生禮物，就連江念也沒有。
小的時候是因為沒錢，再大一點就覺得沒必要，房租水電學費都要錢，沒必要送那些虛的。
本來他想著等他有錢了可以送她手機，資金夠的話就送她一架屬於自己的鋼琴，當做這麼多年的補償。
但最後也沒送出去。
陸以歌就是他第一個要送禮物的人。
江郁看著搜索結果，都是些玩偶零食首飾之類的，他嘆了口氣，這些東西她從來不會缺。
或許可以從她的興趣入手，陸以歌喜歡什麼呢？
數學？
送試卷給她？太敷衍。
鋼琴？
家裡已經有三架鋼琴了。
除此之外好像沒有見過她對什麼東西特別熱衷。
想著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許願瓶，上次陸以歌就送給他手工製作的禮物，或許也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生日前一天，陸父從上海坐飛機趕回來，到家時已經十一點多。
陸以歌換上了一條長裙，天氣還有點涼，她上身加了一件外套。
一家人匆匆忙忙地聚在一起，慶祝她十八歲的生日。
時間到，許願吹蠟燭切蛋糕，一如所有的普通家庭一樣，簡單而又溫馨。
陸以歌眼眶有點濕，因為陸父陸母，她其實也沒有很想剩下的四年快點過去。
過去了，他們就要傷心了。
陸母摸著她的頭：「以歌，明天還要上課，快去睡覺吧。」
陸以歌抹了抹眼睛，點點頭。
走時她聽見母親問：「你明早什麼時候的飛機。」
陸父的聲音帶著一點疲倦：「五點，先休息一下。」
陸以歌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陸以歌。」江郁叫住了她。
她趕緊擦掉眼淚回頭，「怎麼了。」
江郁伸開手，說：「這個送給你，生日快樂。」
陸以歌拿過來看了看，這是一個木質的小玩具，拳頭大小，一個小女孩坐著彈鋼琴，架子上擺著的卻是一本數學書。
她笑出了聲，問：「這個哪裡買來的，真有趣。」
「我自己做的。」江郁的聲音很低。
「自己做的？」陸以歌吃驚，「那你周末這兩天一直悶在房裡就是做這個？」
「太虧了，這兩天時間用來複習不好嗎，這樣怎麼考的上清華。」陸以歌念念叨叨。
江郁笑道：「你怎麼一天到晚清華。」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你真厲害，什麼都會做。」陸以歌悶聲說。
「嗯。」江郁走上前，幫她擦眼淚，「你怎麼哭了。」
「啊？我沒哭……」陸以歌話沒說完，注意到江郁手指上大小不一的傷口。
她皺了皺眉，把他的手拿下來，「你的傷口是做那個弄出來的嗎？」
「嗯。」
「哎。」陸以歌連忙去拿藥箱，「你這是因小失大，一個星期後就高考了，這樣還能考試嗎？」
「不礙事的。」
陸以歌細心地替他處理傷口，動作輕柔，酥酥麻麻的感覺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裡。
陸以歌一邊處理一邊說：「知道我剛剛許的什麼願望嗎？」
江郁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什麼靈不靈的，願望要想實現一是靠自己，二是靠別人。說出來既可以激勵自己，又可以暗示別人。」
「那你有什麼要暗示我嗎？」江郁看著她。
「也不是暗示。」陸以歌道，「我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和你一起考上清華，你懂嗎？」
江郁笑：「懂了。」
「還說懂，我看你一點都不努力。」
「那第二個願望呢？」
陸以歌頓了頓，神色認真道：「江郁，你答應我，將來一定要照顧好我父母，一定要對他們好。」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江郁覺得她的說法很奇怪。
「你就說答不答應。」
「好。」
「至於第三個願望，就是我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然後又想活久一點。」陸以歌神色哀傷，「是不是很矛盾。」
「你……」江郁遲疑著看著她，今天陸以歌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奇怪，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陸以歌突然笑了起來，「但是人就是這麼矛盾，沒毛病。」
她站起身來，把醫藥箱放回原處，說了聲，「睡覺吧，晚安。」
「晚安。」江郁回了聲，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白天到學校，洛晴一見到陸以歌就給她來了個熊抱，然後從書包里拿出來三盒巧克力道：「我爸剛從國外帶回的，我猜你肯定喜歡吃，生日快樂。」
陸以歌收下來打開嘗了一下，狂點頭，「真的超級好吃，謝謝你。」
「不客氣。」洛晴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來到座位上，有幾個熟識的同學都給她送來了禮物，陸以歌一一道謝。
比較奇怪的是池葉軒也過來了，往她桌子上扔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丟下一句「我爸媽讓我給你的」就離開。
「替我向伯父伯母問好。」陸以歌對他的背影說。
池葉軒沒回話，男主又是懶得和女主以外的女生說話的一天。
陸以歌打開看了看，是一款全球限量的大牌手錶，不愧是池家，果真豪氣。
許路坐在前面，悄悄地轉過頭來，陸以歌看了他一眼，他又立馬轉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轉了過來。
陸以歌扯住了他的衛衣帽子，說：「有什麼要給我的，快快交出來。」
「既然被你發現了。」許路扁了扁嘴，拉開書包拉鏈，從裡面掏出了幾張皺皺巴巴的卷子。
陸以歌奇怪，「這是什麼。」
許路努力把卷子捋平，「你的生日禮物。」
陸以歌笑道：「許路同學，你的生日禮物是不是有點敷衍。」
「哪裡敷衍了。」許路指著那幾張卷子，「去年暑假我生日時你也是網購了幾套試卷送給我。我比你用心多了，這是我親手整理的，把我從高一到現在做過的最巧妙的數學題都放了進去，整理了整整一天。」
「怕你看不懂我的字，我還去專門列印出來。」
「然後今天早上放進書包時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許路咬著嘴唇，圓圓的眼睛耷拉著，像一隻垂頭喪氣的小狗。
陸以歌心裡一軟，連忙把試卷收好，「抱歉，一點都不敷衍，這是我收到最用心的禮物，我超級喜歡。」
最用心的，這四個字鑽進了江郁的耳朵。這倒也沒說錯，因為他確實算不上用心，他只是別有用心而已，江郁有點自嘲地想。
「真的嗎？」許路抬起頭。
「是的，不過你這……」
「你是不是又要說我是你從小到大見過最粗心的人。」
「不是，我想說，你是我從小到大，見過最聰明最可愛的男生。」陸以歌笑著說。。
「你幹嘛突然講這麼煽情的話。」許路做出一副起一身雞皮疙瘩的樣子，「算了，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也誇你一句。」
他想了想說：「陸以歌，你是我見過數學最好的女生。」
陸以歌笑：「有你這麼夸女生的嗎？」
「那應該怎麼夸。」
陸以歌：「哈哈哈就這麼夸，我超開心。」
「那我就不這麼夸。」許路瞪了她一眼，「你是我從小到大見過最像計算器的女生。」
陸以歌：「……」
「我謝謝你。」陸以歌回瞪他。
六月，習慣用細雨迎接高考的到來。
陸母撐著傘把陸以歌送到考點，給她打氣，「以歌加油，不要緊張。」
陸以歌甜甜笑，「媽媽放心，我不會緊張的。」
高考就是這樣，準備時會超級緊張，等到真正到來時，卻平靜了。
「小郁也要加油。」
「我會的。」江郁點點頭。
「走吧。」陸以歌說。
他們並不是一個考場，但是在同一棟樓。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們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加油。」直到分開兩人互相說了聲。
坐在考場上，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加油吧。」陸以歌對自己說了聲。
考試過程很順利，聽力聽的清，作文沒跑題，理綜很容易，數學更是信心滿滿。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蕩蕩的，當最後一場的鈴聲響起，她知道，有些人可能再也不會相見了。
什麼五年同學會，十年同學會，她都無法再參加。
再見就是陌生人。
出考場時，江郁已經在外面等她。
陸以歌振奮精神，問他：「感覺怎麼樣，能考上清華嗎？」
江郁微笑：「還行，隨緣吧。」
陸以歌不是很滿意他這個回答，「隨緣是什麼鬼。」
等到成績出來，陸以歌才懂了什麼叫做隨緣。
江郁683分，全省300多名，無緣清北。
江郁一直以來都是年級五六名之間徘徊，這算得上是他正常水平。
陸以歌695分，全省一百多名，按照招生人數來看，估計就在將上不上的那條線上。
但是陸以歌知道，她肯定上不了。
她心裡有些憋屈，但以江郁的成績來看，確實夠不上清華，況且這些都是註定的，要是他能上清華，書里又怎麼會不提起，而只是說「上了一個很不錯的大學」。
儘管如此，她還是有點埋怨江郁，要是他能再努力一點，會不會結果不一樣呢？
填志願時她依舊把清華大學放在了第一位，做個夢也是好的。
錄取結果出來，她果然落選了。
陸母安慰她：「和小郁同一個學校也挺好的，還離你爸爸那近，方便。」
陸以歌嘆氣，她早就有了心裡準備，這段時間也想通了，清華大學那不是普通人能上的，她還是個普通人。
況且，現在這所學校已經比她之前考上的好挺多的。
「沒事，我不難過。」她搖搖頭說。
就在這時，許路發了條消息過來。
陸以歌看了眼，回他：「別提了，把你的小板凳撤走吧，你等不到我了。」
許路考了全省第三，雖然沒有像陸以歌當初說的那樣登上報紙頭條，但已經是他們高中的傳奇了。
江郁走過來，正好看到了這條消息，他沉默了一會，淡淡道：「原來你天天說要考清華，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