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巧合,指若干一起發生的小概率事件。
邏輯是不考慮概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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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堂活學活用,合上《10天教你理解人類思維》,給系統分享讀書心得:「對蒲影來說,今天暈倒的學生,和前幾天暈倒的學生,是兩起完全獨立事件里的學生。」
系統不敢看,頂著滿屏幕一言難盡的小雪花點,牢牢捂著攝像頭。
俞堂:「只要我們的設定符合基本的自然科學和生物學原理,在現代社會背景中可能存在,蒲影就會接受。」
系統提前去買了越獄的挖掘機。
「……」俞堂:「我沒被抓起來。」
系統已經收到了宿主坐標變化的通知,它已經規劃好了連夜逃離帝都的路線,盡力斟酌措辭,閃著小紅燈:「宿主……」
俞堂:「搞定了。」
系統:「?」
……
昏迷的學生倒在了蒲影的車前。
為了節省時間,他一被蒲影俯身抱住,就飛快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學生靠在蒲影的懷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巍巍拿出錄音筆,不由分說,硬塞給了善良的好心人車主。
學生奄奄一息,艱難地拜託好心車主,一定帶著這支至關重要的錄音筆,儘快去交給安全部特別調查科的科長。
系統:「……蒲影就是特別調查科科長。」
俞堂點點頭:「對。」
俞堂看過大量相關案例,很了解這種橋段:「這類情節里,如果只是轉交物品,這句話就能完整地說到最後一個字。」
如果是傳達信息或者警告,就只能說到一半,正好錯過最關鍵的重要部分。
如果是想要告訴別人殺人兇手,不論怎麼努力,最多只能在臨死前說出兇手名字的第一個音節。
「……」
系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漏洞,閃著小紅燈,憂心忡忡打了第三份《關愛宿主心理健康成長》的報告。
系統給俞堂買了一整罐棒棒糖,從商城抱回來:「然後……蒲影就同意了?」
俞堂挺欣慰:「他還給我買了三明治、水和從帝都回星城的車票。」
系統已經開始學會接受這些主線之外被強推的不重要劇情,不再追問細節,調出列車時刻表:「什麼時間的車票?我去給宿主生成一張能坐火車的身份ID。」
「明天早上。」
俞堂對著電腦,專心操縱臨時生成的學生吃三明治:「今天太晚了,買不到票,他邀請我今晚和他一起過夜……」
系統:「??」
「教他攝影。」俞堂敲敲面板,「蒲影還沒有人性化到那種程度。」
系統覺得,目前為止人性化程度最高的可能是它自己:「是……宿主。」
系統抱著棒棒糖,猶豫了好一會兒,悄悄問俞堂:「宿主會攝影嗎?」
俞堂:「不會。」
系統的屏幕上蹦了幾顆小雪花。
「我現在是個貧病交加的學生,要是會攝影,就和駱燃一樣拍照片掙錢,自力更生養我的十個弟弟妹妹了。也不會流落街頭,專門盯著他的車碰瓷。」
俞堂很有條理,飛快敲著鍵盤,操縱著學生的影像自述生平:「我一直在勤工儉學,在工作室也只負責修圖,沒有機會摸相機。好不容易攢錢買了一個,又迫於生計,和書一起打包甩賣……」
現實里,蒲影拿過相機,遞到他面前。
俞堂的手停頓了下。
蒲影:「給。」
俞堂看了看被還回來的相機,忽然抬手,推開正敲著的鍵盤。
他拉過送話器,直接打開聲音模擬:「為什麼?」
「你喜歡它。」蒲影說,「因為你喜歡它,所以它是你的。」
俞堂沒有立刻答話。
俞堂關掉送話器,在意識海里敲系統:「有辦法查到原著最後的結局卷,蒲影對溫邇的好感度嗎?」
系統埋頭查了半天,機械音也有些困惑:「理論上是能的……宿主,但查詢不到。」
直到最終卷,蒲影找回了丟失的感情,好感度一欄也依然是不可查看的未知狀態。
「人物設定里提到,蒲影的這一部分在風暴里丟失了。」
系統說:「但具體丟在了哪兒,還能不能找回來,都沒有詳細解釋……」
俞堂:「在駱燃身上。」
系統怔住。
「駱燃第一次見溫邇,就觸發了一見鍾情級別的好感度。」
俞堂說:「但這份好感不是他自己的,來源於那場電子風暴導致的剝離,他意外地繼承了這一部分……」
六歲的小蒲影,是真的很喜歡溫邇。
那場電子風暴里,童年的蒲影被分成了兩個。因為家族的精英教育,被不知不覺埋藏起來的一部分天性,和他對溫邇的喜歡一起被剝離了出來,變成了駱燃。
溫邇沒能及時意識到這件事。
溫邇向蒲影要童年時承諾過的感情,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發現蒲影是真的給不出。
那之後,溫邇又用了更長的時間,才終於搞清楚這份喜歡被弄丟到了什麼地方。
但那個時候,這份喜歡早已經被溫邇親手毀乾淨了。
「所以在駱燃的結局線里,溫邇才會對駱燃說,要駱燃變回以前的樣子。」
系統聽懂了:「但這直接催化了駱燃的死亡……他永遠失去了駱燃。」
系統:「他只好去回找蒲影,可蒲影永遠沒辦法再開啟好感度的感知了。蒲影之所以會同意和溫邇在一起,是因為——」
「因為一條很匪夷所思的邏輯。」
俞堂點了下頭:「因為溫邇喜歡他,所以他是溫邇的。」
終其一生,蒲影都被困在了這條邏輯里。
蒲家要他報恩,不准他忘恩負義。溫邇要他回來,規定好了他應當變成的樣子。
這個故事必須、也只能停在「主角CP從此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這個結局裡。
「推演一下。」
俞堂說:「結局後的劇情發展是什麼樣?」
系統運轉數據,隔了一刻,畫面從光屏上跳出來:「蒲影和溫邇一起生活了十年。」
十年裡,他們在所有人眼中都過得很好,從不吵架,幸福美滿,是最模範的配偶。
蒲影的感情在慢慢恢復,他開始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
作為總科研所的志願研究對象,在他們第十年的結婚紀念日當天,蒲影就可以結束全部治療,成為全聯盟第一例「徹底治癒電子風暴後遺症的倖存者」。
兩家的長輩都很欣慰,給這兩個苦盡甘來的後輩舉辦了很盛大的宴會。
蒲影沒有出席,他消失在了這一天的凌晨。
他的下落並不難找。
根據電子脈衝的監測,最近一次電子風暴出現的地點,是在蒲影的臥室窗外。
監控里,蒲影就在臥室的床上,和那團絢麗的極光面對面坐了一夜。
他已經按照溫邇的要求生活了十年。他的床頭放著參加宴會的精緻禮服,再過幾分鐘,管家就會送來溫邇讓人準備的營養早餐,他吃完早餐,會和溫邇一起去總科研所做身體檢查。
根據研究,曾經陷入過電子風暴的人由於自身脈衝頻率的改變,有再次吸引電子風暴的傾向。
但這一點也不難避免。
電子風暴的移動速度非常緩慢,只要及時察覺,哪怕只是抬一抬腿,稍微動一動,就可以逃離那片能夠吞噬人的幻光。
可蒲影坐了一整夜。
他看著那團絢麗的幻光緩慢靠近,甚至站起身,穿好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套私服——那套衣服溫邇不很喜歡,覺得不是心裡那個蒲影會喜歡的款式,他已經很久沒穿過了。
他穿著自己喜歡的衣服,回到床上坐好。
來送早餐的管家敲響了他的臥室門,敲門聲從平緩到遲疑,再變得急促,最後換成了溫邇拍著門的低吼聲。
溫邇用力踹開了那扇被反鎖的門
他看到蒲影正在被那團電子風暴吞噬,蒲影的身體變成了無機質的灰白,他拼命甩開所有人的攔阻,衝過去,緊緊扯住蒲影的手腕。
蒲影沒有反抗他。
蒲影和駱燃不一樣,蒲影從不會反抗他。
蒲影認為這些都是自己理應做的,畢竟他虧欠所有人,他虧欠駱燃一家,虧欠蒲家,也虧欠溫邇。
慢慢恢復感情後,蒲影偶爾也會站在窗前,一個人想一想,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把這些還完。
他不覺得難過,只是有一點不舒服。
他想,他不該從電子風暴里出來,現在這團光來接他回去了。
蒲影和溫邇說了聲「早安」,他被幻光吞噬,安靜地消失在溫邇手中。
……
「不該是這樣。」俞堂打開送話器,「邏輯錯了。」
蒲影微微怔住。
他仍然拿著那架相機,沒有收回手,看向眼前剛暴風吸入了兩份三明治的學生:「哪裡錯了?」
俞堂說:「因為你喜歡,所以就是你的,沒有這樣的道理。」
俞堂:「你給了錢才是你的。」
蒲影:「……」
系統:「……」
「宿主。」系統閃著小紅燈,憂心忡忡提醒,「人類的行為很複雜,不能一概而論,需要辯證地看問——」
俞堂順手關了系統的喇叭:「我喜歡你的車,這也可以給我嗎?」
蒲影蹙了蹙眉。
他沒有考慮過相關的邏輯類比,現在對方忽然問出來,也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暫時不行。」
「這三天裡,我沒有住處,最後的錢用來給你買第二個三明治了。」
蒲影說:「我要睡在車裡,所以暫時不行。」
俞堂不給他迴避的機會:「三天以後,我還是喜歡你這輛車。」
蒲影沉默下來。
用溫邇論文裡的觀點,他像是一架機器,被輸入進了許多程序。這些程序平時各自運轉,沒有出現過問題。
但現在,兩套程序卻出現了基礎的邏輯矛盾。
俞堂:「我還喜歡第三個三明治,賣三明治的24小時便利店可以直接給我嗎?」
「不可以。」蒲影說,「你還沒吃飽?我還有兩桶泡麵,一盒壓縮餅乾。」
蒲影:「暴飲暴食對身體有害,你可以等待半個小時,如果還覺得餓,我會分給你一半泡麵。」
「……」俞堂暫時關掉送話器,轉回來問系統:「你上次這麼說話是什麼時候?」
「剛出廠。」
系統也很複雜:「我們的學習能力很強,會全面分析和模仿人類,大概2個月時間就可以通過仿生人測試了。」
以蒲影現在恢復了兩年的狀況,大概會遺憾折戟在仿生人測試的第一關。
俞堂決心不再難為蒲影,他換了個更簡單粗暴的辦法,重新打開送話器。
俞堂問:「我喜歡三明治,但三明治給了錢才能拿,對嗎?」
蒲影點了點頭。
俞堂:「我喜歡你的車,但你的車也只有給了錢才能買。」
蒲影稍一沉吟,點了下頭,又說:「三天之內——」
「我不買。」俞堂說,「你值多少錢?」
蒲影怔了下,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一時被問住了。
俞堂在意識里敲:「系統,系統,兌現金。」
系統飛快閃著小紅燈:「兌多少?」
「隨便。」俞堂說,「儘量兌零錢,舊一點,別太像剛搶了銀行……」
經驗點嘩啦一聲響。
俞堂隔著光屏,操縱著俠肝義膽、古道熱腸的貧窮學生,從衣服口袋裡往外掏錢。
都是些鋼鏰、舊紙幣,整錢只有幾張,花花綠綠厚厚一沓。
俞堂把這些錢一股腦全散在了蒲影面前。
「我不要。」蒲影皺了下眉,「我只是被家族驅逐了三天,三天後,我會回家族述職,只要按照家族的要求辭去我的職務,就能回去了。」
蒲影知道面前的學生很缺錢,還有十個弟弟妹妹要養:「你留下這些錢,它們對你更重要。」
俞堂操縱著貧窮學生,他剛兌空了溫邇的家,毫不在意:「不怕,我有錢。」
蒲影被他牢牢按住,抬起視線,看著先前還奄奄一息的攝影系學生。
「這些錢,買你半天……三個小時,兩個小時夠不夠?」
那個學生看著他,那張臉年輕到有些稚氣,額發隱約擋著,看不清眸色:「我在安全部的功勳牆上看見你的照片了……你是蒲影,你就是特別調查科的科長。」
蒲影肩背無聲一頓,單手支撐起身體。
學生按住他:「我只買你兩個小時,蒲科長。」
「你先不要辭職,聽一聽錄音筆里的內容。」
「聽過以後,隨便你怎麼決定。」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謝謝你的水和三明治。」
俞堂扶著送話器,他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通過學生說出來。
他透過光屏看著蒲影。
蒲影的選擇其實和他無關,如果蒲影依然決定在這個情節點辭職,他也還有別的辦法扳倒溫邇,打出原定計劃里的結局。
他只是難得來一趟,想順手試一試。
蒲家已經做過了公證,蒲影想拿回繼承權,還是要和溫邇短暫構成一段時間的配偶關係。
聯盟已經進入穩定狀態,法律對婚姻的管控很自由,允許隨時自由締結和終止配偶關係,並不嚴格要求日期。
俞堂試驗過,上本書的主角攻在一天內先離婚後結婚,既不違反相關法律,也不違反穿書局對任務完成度的評定。
如果蒲影自己也能爭爭氣,就可以早上和溫邇結婚,上午拿回繼承權,中午以配偶身份帶溫邇去警局自首,下午離婚,晚上奔向屬於自己的嶄新生活。
什麼都不耽誤。
「不要再靠近電子風暴了。」俞堂低聲警告,「你已經被吞噬過一次,再被吞噬,你就會被電子脈衝徹底同化,變成風暴的一部分。」
俞堂:「依然還有自我意識的,風暴的一部分。」
俞堂:「你不會願意這樣的。」
蒲影的瞳光輕縮了下,他抬起頭,迎上學生的眼睛。
學生放開了對他的壓制。
車門響了一聲。
天亮了,清新的涼風混著柔和的光線湧進來,那個學生轉身跳下車,跑過街角,身形融進了晨霧裡。
-
俞堂回收了臨時生成的貧窮學生,重新回到意識海。
溫邇注射進他身體裡的鎮靜劑藥效還剩下79%。
俞堂想不通:「溫邇是想先讓我腦死亡,現在轉修黑魔法鍊金術,讓他要的那個蒲影從我的身體裡復活嗎?」
系統:「……」
俞堂現在不缺經驗點,翻了翻商城,買了兩支興奮劑。
「宿主。」系統連忙攔住他,「我們可以直接修改身體數據的。」
「溫邇應當是對駱燃的身體狀況估計不足。」
系統說:「他太慌了,按照以前的麻醉劑量給宿主注射了鎮靜劑,但他忘了駱燃現在的身體已經嚴重瀕臨崩潰,應當相應地調整藥量。」
情況混亂到這個地步,溫邇也沒有多餘的心思來算要怎麼調整給藥劑量。
他回到總研究所,終於恢復了正常聯絡信號,可無論怎麼嘗試,蒲家都沒再接通他撥過去的通訊申請。
直到這個時候,溫邇才徹底有機會回頭想,終於察覺到了這通視頻聯絡的反常。
蒲斯存的確很看重他,但蒲家和駱家人不一樣,一切個人的情緒和選擇,都要放在家族整體的利益之後。
包括對蒲影的處置。
蒲斯存這一次對蒲影的處罰,已經嚴厲得過了頭,不可能只是為了安撫他。如果只是想了解蒲影目前的恢復情況,也不必由蒲斯存親自打電話過來。
能讓蒲家的家主出面,一定是更要緊的事。
是駱燃反常的示弱讓他太自信了……連這種事居然也沒能意識得到。
「溫邇很懊惱,宿主要小心些。」
系統提醒:「根據他的人設,當他情緒波動劇烈的時候,可能會出現一些——出現一些失控的行為。」
俞堂心裡有數:「不就是攥著衣領把我懟地上?我見識過了。」
他的身體數據是由系統調控的,雖然受限於他自己的身體素質,真動起手來未必打得過……但如果溫邇太失控,俞堂也準備了自己的辦法反殺。
比如兌換溫邇的半月板。
臨時生成一條鐵骨錚錚的凳子腿,把溫所長的膝蓋骨敲碎,讓醫生不得不動手術取出來。
或者兌換掉溫邇的闌尾,臨時生成一場急性穿孔的闌尾炎。
或者兌換掉溫邇的雙側股骨頭。
「……」系統:「不是這種,宿主。」
俞堂還在思考兌換掉溫邇部分功能的可能性,回過神,關掉了腦內的光屏:「不是嗎?」
「不是。」系統說,「溫邇更喜歡精神摧毀,他能從這裡面得到強烈的快感……他已經準備徹底摧毀駱燃了。」
俞堂蹙了下眉。
俞堂調低了系統的音量,順手給駱燃的自習室加了層屏蔽:「他要怎麼做?」
系統還沒來得及回答,觀察室的門已經被人打開。
溫邇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平靜,走到駱燃安靜躺著的病床上,彌足溫柔地拍了拍駱燃蒼白的臉頰。
他很有耐心,一直等到駱燃恍惚著微微睜開眼睛。
強效的鎮靜劑還沒有退去效力,駱燃的視線還有些渙散,勉強察覺到面前的人,眼睫畏懼地輕顫了下。
「坐起來。」溫邇輕輕摸著駱燃的頭髮,「你知道我不喜歡看你躺著,什麼都不做。」
他垂著視線,的動作和語氣都彌足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冷血得發指。
駱燃對他這種狀態的印象格外清晰。
溫邇只有在一切失控、陷入狂怒的時候,才會進入這種看起來好像完全相反的狀態里。
他會溫柔地照顧駱燃,和駱燃說話,除了駱燃,沒人聽得見那些話的內容。
「你為什麼不消失在電子風暴里?」
溫邇柔和地看著駱燃:「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給我添亂?」
駱燃的手臂在打顫。
他吃力地攢出一點力氣,哆嗦著撐起身體,他的額發隨著動作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溫邇伸手,鉗住駱燃的下頜。
「你犯了錯。」溫邇說,「還記得我們約好的嗎?這種錯誤……我們要怎麼懲罰你。」
溫邇手上用力,迫使駱燃抬頭:「你父母的論文,有兩篇的數據出了錯,是被我隱瞞下來的。」
駱燃發著抖,他虛的厲害,身上一陣一陣出冷汗,咬緊牙關低聲反駁:「不是……是被你篡改了數據。」
「我爸爸媽媽不會出錯。」駱燃的聲音很低微,「你攔截了他們的文章,做了手腳……」
「有區別嗎?」溫邇問。
駱燃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溫邇摸了摸駱燃的臉,幾乎有些同情地微微笑了:「錯了就是錯了。」
「他們自己都沒看出來,既沒有補勘誤,也沒有聯絡期刊更正。等重複實驗失敗……他們就會因為數據造假,被釘在恥辱柱上。」
溫邇的嗓音很沙啞,隱約滲出冷意:「是因為你,駱燃。」
「你本來不該惹禍的。」
「現在你給我添了很嚴重的麻煩,惹了我生氣。」
「他們會出事,會身敗名裂,會終結掉他們的科研生命……都是因為你不聽話。」
……
俞堂實在聽不下去,在意識海里問系統:「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系統舉著棒棒糖和乾脆麵,已經哄了俞堂十分鐘,頂著滿屏幕小雪花:「宿主,再忍一忍。」
「我們回頭給他下藥。」系統小聲說,「忍一忍,駱燃的父母不能出事……」
俞堂:「駱燃爸爸媽媽為什麼會出事?」
系統愣住。
俞堂翻出支致幻劑,掉頭出了意識海。
現實里,駱燃的顫抖忽然停止了。
溫邇皺了皺眉。
駱燃抬手,隨意撥開了溫邇鉗制著自己的那隻手,用力一撐,身體脫力地向後靠在牆上。
他的額發被冷汗浸濕了,跟著動作微微散開,露出半遮著的眼睛。
溫邇的瞳孔猛然一縮。
「蒲影」歪歪斜斜倚著牆,冰冷的、全無溫度的眼睛裡,映著他堪稱狼狽的身影。
「就這些?」他眼前的人笑了笑,「沒意思……」
溫邇忽然狂怒起來:「閉嘴!」
他撲過來,用力扯住駱燃的衣領。
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幻影已經快把他折磨瘋了。
溫邇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他的「蒲影」,為什麼會三番兩次說出這種話,為什麼好像總是對他不屑一顧,好像他只是個什麼可笑的小丑。
溫邇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厲聲質問:「你憑什麼看不起我?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如果沒有我,你根本——」
「蒲影」抬了抬嘴角,挪開視線。
溫邇腦中尖銳嗡鳴。
他再說不下去,胸口激烈起伏,眼底充了血,死死扯著那個冷冰冰的人影,用力拎起來。
這是駱燃的身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駱燃的身體已經徹底報廢了,這樣被他拎起來,甚至沒有最基本的反抗。垂著頭,呼吸淺快,身體冷得冰手,心跳微弱得連頸動脈也摸不清晰。
他只要稍稍一動手,就能扼斷駱燃的脖子。
「你在駱燃父母的論文上動手腳,是四個月前那本S級期刊。」
駱燃的身體頹軟在他手上,聲音卻依然冷靜平穩,像是從胸腔里徑直浮出來:「是不是?」
溫邇瞳孔微凝。
四個月前……駱燃就出現了「蒲影」的人格?
「蒲影」一直看著他做這些事?一直看著他用見不得光的手段禁錮駱燃,看著他摧毀駱燃的防線,看著他被**灼燒成一個魔鬼——
「只是看著?」
那個人的聲音里,忽然透出隱約不帶溫度的笑來:「溫邇,我早說過,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溫邇忽然被這一句慢條斯理的審判釘在地上。
他眼底忽然騰起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恐懼,他幾乎想要甩開這具身體,卻又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動彈的力氣。
「駱燃父母的論文,我提前審校過了,投稿的是沒被篡改過的原版。」
那個人說:「你從來不攔我進你的書房,因為你知道,駱燃看不懂那些東西。」
「……倒是你。」
「你怎麼就學不聰明?你不該惹我生氣的。」
「你也知道,基礎數據一旦被篡改了,就會因為數據造假,被釘在恥辱柱上,終結掉科研生命。」
「我本來沒想這麼做,溫邇,是你太沒意思。」
……
溫邇通體發寒。
他幾乎忍不住要衝回去翻出那本期刊,去看自己發的那幾篇文章。
駱燃是看不懂這些東西的,他有這個把握。
可如果原本的那個蒲影的人格在駱燃體內提前甦醒了,甚至進了他的書房,隨意翻閱了他的論文……
「蒲影」抬起頭。
他的力氣已經很微弱,被溫邇拎著衣領,才能勉強支撐著不倒下去。
「放心,我沒有篡改你論文裡的那些數據,這種手段太低級,也太容易被發現了。」
他微微偏了下頭,看著溫邇。
他的臉色已經白的像雪,眼裡卻還含著微微的冰冷笑意。
「我不用篡改你的數據。」
「溫邇,你考慮得這麼周全,怎麼就沒想過……」
「你得到的那些基礎數據,原本就都是我給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