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本來在修改丹方的穆辰心頭莫名一顫,沒由來的有些煩躁,他站起身,幾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景色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有種自己被擱置在雲霧之中無處落腳的感覺,讓他很不踏實。
坐在床上打坐的顧雲玦感覺到他的異動,睜開眼擔憂的望過去,穆辰的背影在夜色中竟然被月光渡上一層淺淡的白霧,若不是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顧雲玦蹙了蹙眉,壓下心底的疑慮,走到穆辰的身後輕聲問他:「怎麼了?」
穆辰轉身,對面伸出一個手指,指尖點在他的眉心,溫柔的戳了戳,少年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安撫,讓他心情漸漸放鬆下來,剛剛突然升起的迷茫與空虛好似被眼前的人填滿,心臟一下子落到了實處,穆辰勾了勾嘴角,緩聲道:「可能是我多想了,沒事。」
「如果師尊累了,就去床上躺會兒,我守著你。」少年的嗓音愈發溫柔,穆辰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些累,覺得睡一會兒也不錯。
看著穆辰倒下,顧雲玦拿出一床薄被蓋上,就這麼坐在他身邊,近乎貪婪的看著穆辰的睡顏,想到穆辰月光下那個朦朧的白霧,眸色越來越深。他派人查了穆辰的父親,幾乎翻遍了三界都沒有找到那人,心愛之人的身世看起來並不簡單,身體裡流淌的另一半血脈,很可能會給他招來災禍,這讓顧雲玦一直無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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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顧雲玦突然感覺到宮殿震動了一下,好似有人落在殿頂,但是沒有察覺到敵意。發現穆辰蹙起眉頭,顧雲玦伸手點在他的眉心,讓他再次陷入沉睡,隨手布置了一個結界,這才走出去。
閣樓之外,一個青衣人盤腿飄在空中,衣衫不髒但也不算齊整,頭髮有些亂,胡亂的扎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有些不修邊幅,長的到是英俊,修眉俊目,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琥珀色的眸子炯炯有神。見顧雲玦出現,那人揚了揚下巴,自來熟的問:「小兄弟,有沒有酒?」
顧雲玦眯了眯眼睛,笑道:「自然是有的,可否下來聊聊?」
青衣人揮了揮袖子落下來,驚嘆一聲:「小小年紀如此修為,不錯不錯。」
「是在下師尊教得好。」顧雲玦很是熱情大方,親自搬來一壺好酒招呼對方坐下聊。
「你不怕我是壞人?」青衣人被他沒心沒肺的舉動驚到了。
顧雲玦微微一笑,舉手投足瀟灑自然,恍若一個至情至性的純良少年,「你一看就是個好人,最起碼沒有害我的意思,這一點在下看的出來。」
「有意思。」青衣人也不再探究,用袖子擦了擦凳子隨意的坐下,拿起酒罈灌了一口,嘆道:「好酒,若是再烈上幾分就更好了。」說著咕咚咕咚又灌了半壇,對方這才喘了口氣,「活過來了!」
顧雲玦眯起眼睛,掩下眼底的深意,笑著問:「前輩這是去往何處?」
「唉,別提了!」青衣人一拍大腿,豪爽的說:「本想去崇雲門,半路上迷路了!」
顧雲玦眸色一深,「前輩是去探望朋友?」
「找我弟。」青衣人又喝了口酒,擦擦嘴巴站起來,笑著拍拍顧雲玦的肩膀,「今日你請我喝酒,改天定會還你,我有預感,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顧雲玦見他想走,趕緊問了一句:「前輩怎麼稱呼?」
「姓穆!」對方留下這兩個字,人已經消失不見,以顧雲玦的法力愣是沒有察覺到對方怎麼走的,顧雲玦眯起眼睛,嘴角漸漸勾起來,細看對方和穆辰只有三分相似,但是給人的那個感覺,一看就是血脈至親。
顧雲玦露出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這麼多年都沒有人來尋找,怎會無端端的多出一個兄長?穆辰的母親只生了他一個而已,難道穆辰的父親已經早有妻兒?想到這裡顧雲玦露出一個玩味的輕笑,人是他的,誰也不能搶,家人什麼的,讓對方慢慢找去吧!
回去一看,穆辰還在睡,顧雲玦有些慶幸,幸好設下了結界擋住了穆辰的氣息,要不然也許會被對方直接認出來。
走近之後才發現穆辰睡的並不安穩,好似被夢境困住,睫毛輕輕顫抖著,呼吸也有些不穩。修士是很少做夢的,特別是穆辰這種修為,若是做夢肯定就是發生了什麼或是預示即將要發生的事情,顧雲玦湊過去,摸了摸穆辰的額頭,輕聲把他喚醒:「師尊,醒醒了,師尊?」
穆辰睜開眼,這一瞬間眼神有些茫然,稍後他才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好像看到鏡庭和鏡明了,這倆孩子渾身是傷,一直被人追殺。」穆辰憂心的蹙起眉頭,總覺得坐立不安,「如果離得近,我還能幫他們一把,遠在妖界,我也有心無力。」
「師尊不必憂心,」顧雲玦笑著安慰他,「鏡庭很聰明,做事又穩重,絕不會輕易冒險,他做事總有自己的理由,肯定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穆辰找了個十分充分的理由反駁道:「可是鏡明會拖他後腿。」
顧雲玦啞然失笑,師尊說什麼他都可以哄一下,唯獨這句話讓他無法反駁,鏡明確實拖後腿,還不是一般的拖後腿。
不過這兩個小東西命很硬,頂多受點罪,肯定死不了。
穆辰更不開心了,連徒兒都覺得鏡明會拖後腿,也不知道這兄弟倆怎麼樣了。
此時,妖界葬魂谷。
烈烈的寒風夾著濃濃的血腥味,卷著黑色的沙礫從一個只能容一人經過的洞口呼嘯而過。已經恢復了一頭白髮的鏡明臉色焦急的往外看了一眼,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由遠及近,眸色一喜。
鏡庭穿著黑色的長袍,包著自己的一頭白髮,一身血腥的回來後又設置了幾個結界,把手裡的食物扔給鏡明,直接坐在洞口打坐恢復靈力。
「哥,外面追我們的人怎麼樣了?」鏡明沒有吃,反而都收了起來,小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堅毅了不少,也成熟了很多。
「都殺了。」鏡庭淡淡的說了句,臉上毫無波動,身上濃濃的血腥味昭示著他剛才做了什麼。
鏡明從空間戒指中又拿出一個空間戒指,從裡面拿出一瓶丹藥遞給鏡庭,「師尊給的丹藥已經不多了,等我們出去買點藥草,我會自己試著煉一些,品質不如他給的好,但是保證量足!」
鏡庭眉間終於柔化了些,有些狐疑的問自己弟弟:「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你閉關的時候啊,你以為我只會吃嗎?」鏡明傲氣的拍拍胸口,「我的資質絕對比顧雲玦強!」
鏡庭不置可否的垂眸,提起顧雲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看著那瓶丹藥一眼,他小心的貼身收起來,閉上眼睛再也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之後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
「哥,妖皇為什麼追殺我們?」
「你說,咱們還能回炎陽宮嗎?」
鏡明問了兩句,見鏡庭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麼,識趣的不再去打擾,坐在洞口看著外面,小心的警戒著。
鏡明默默的想,總有一天他們會再見面的,師尊一定在等他們回家,對他們而言,有師尊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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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辰擔心了好一陣子,這才被顧雲玦哄好,一路上遇到不少去往丹城的修士,被這一分心,想的也少了。三個月後,師徒倆一路走一路玩,這才到了丹城。
丹城城樓之上,一身紅衣的薄瑾瑜坐在他那個大紅毯子上,飄在空中托著下巴,等的焦躁!他竟然比穆辰提早回來了一個月,說好的要爭天下第一,穆辰會不會害怕跑了?一想到這裡薄瑾瑜就坐不住,每天都要來看看。
薄家所有人都以為他在等自己的心上人,不管薄瑾瑜怎麼解釋,就是沒有人相信,於是薄家每天都派人來監視一下。
遠遠的,看見兩個白色的身影不緊不慢的來到城門口,交了靈石領取了進城的玉牌,薄瑾瑜眼睛一亮,怒氣沖沖的道:「穆辰!我還以為你嚇跑了!」
穆辰聽到這個聲音,嘴角抽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有種想跑的衝動,被這種人纏上真是甩也甩不掉,神煩!
顧雲玦在城邊買了一個玉符,裡面詳細的記錄了城內的地圖,還有各類商店的分布,他付了靈石,把這些都記在識海中,回頭就見穆辰不耐煩的走過來,拉著他冷聲道:「先找了住處再說,省得在這裡丟人。」
因為上一世被季清遠背叛,穆辰現在一點都沒有和人深交的意思,偏偏這個妖精臉的紅燈籠走到哪裡都纏著他,穆辰又有了想要踹人的衝動。
薄瑾瑜一看穆辰想走,一臉不爽的攔在穆辰身前,「到了我的地盤就要住在我那裡,你這是看不起朋友!」
穆辰:「……」他們什麼時候成了朋友?簡直莫名其妙!
偷偷監視薄瑾瑜的人不停的給家裡發傳訊符:小師弟的心上人來了!
小師弟的心上人長得特別俏,一點都不威武!
我擦!小師弟的心上人帶著一個小白臉,長得也十分英俊!最可氣的是倆人手牽手!
小師弟上去質問對方,還拉了小白臉!目測是讓對方滾蛋,要搶情郎!
兄弟們操傢伙!那個負心漢竟然為了那個小白臉推了小師弟,剮了他!
下方,穆辰一臉不爽的把顧雲玦藏在身後,和薄瑾瑜互相瞪視,倆人臉色都不好。
說了不去他那裡住為什麼還要拉他徒弟?難道這傢伙真的對自己徒兒有想法?臭不要臉,他徒兒才剛成人!
薄瑾瑜也氣,就沒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人,客棧早就被住滿了,他好心請他們去家裡住這人還不給面子,可惡至極!
倆人正在對峙,就見上空一個一頭紅髮的年輕人扛著一個大錘跳下來,怒氣沖沖的道:「小師弟閃開,今天師兄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薄瑾瑜疑惑的眨眨眼,啥?
「小子我問你,要我師弟還是要這個小白臉?」
「小白臉……」顧雲玦眯起眼睛,掩下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