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周子豪辦理完出院手續，回到病房去接姜焰。
少年清瘦單薄的身影立在窗前，他垂著眼睫，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晦暗的漆黑，視線穿透了玻璃，卻沒有了明確的焦點。
周子豪心中難過，他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頓了頓，想到國外的專家說復明手術成功率高達99%，他的心情輕鬆了一點，走到姜焰身後，問道：「老大，你想好怎麼和嫂子說了嗎？」
姜焰脊背僵了一下，他沒有說話。
周子豪眼圈微微泛紅，他低聲說：「老大，要不還是我去跟嫂子說吧……醫生不是說手術之後恢復期最長只有一年麼，所以我們最多只要瞞她一年，我就和她說，我病了要去國外做手術，你得陪著我……」
姜焰閉了閉眼睛，啞聲道：「不用，我自己和她說。」
周子豪還想說些什麼，一轉頭卻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的孟檸和栗姒。
他蹙了蹙眉，看向栗姒：「你怎麼把嫂子帶過來了？」
許家人為了幫姜焰瞞著孟檸，早上就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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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姒還是去看守所門口堵到的人，她瞪了一眼病房裡的兩個男人：「我就想問問你們倆，至於嗎？不就是暫時看不見嗎？又不是以後都看不到了，為什麼非要瞞著……」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餘光里，少女面色蒼白，清亮的眼眸里已經蓄滿了淚水，要掉不掉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憐。
栗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不善地和周子豪說：「你跟我出去。」
她將周子豪拽了出去後，又把房間門給關上了。
偌大的病房內只剩下孟檸和姜焰兩個人，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感受到落在他背上的目光，少年的身體越發僵硬。
孟檸走過去，柔軟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臉頰在他的背上蹭了蹭，她的嗓音又軟又輕：「……姜焰，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姜焰嗓子卻又干又澀，他艱難地開口：「沒有。」
他怎麼會不要她。
她早就占據了他的心，讓他輕易地就喜歡上了她。
他做夢都想要她。
所以，為了她，他那麼努力地長大，那麼努力地想要靠近她。
他想給她一個最好的世界，可是現在他連她的模樣都看不到。
孟檸想到剛剛回醫院的路上，栗姒苦笑著和她說：「姜焰他想當你的英雄，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更不想你因為他的眼傷有心理負擔，但是在我看來，他現在就是想當個逃兵罷了。」
孟檸不知道姜焰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只是有些難過，為什麼受傷看不見的那個人不是她。
如果是她的話，姜焰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想找個藉口暫時離開她，選擇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如果是她，他一定會陪在她身邊，守著她，看著她一點一點好起來。
少女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她的嗓音染上了哭腔，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姜焰，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她都還沒向他坦白，以前那些事情就是她做的，他就已經不想要她了。
孟檸頓了頓，生氣地咬了咬唇瓣：「你老實告訴我，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是不是就要躲到國外去了？」
姜焰手緊握成拳，指尖被他攥得發白，他輕輕地搖頭：「不是……我會等你上大學，再去國外接受治療。」
孟檸流淚流得五臟肺腑都疼，她說：「我要你陪我一起上大學，如果恢復期真像醫生說的那樣，要那麼長時間的話，我就陪你一起先休學一年，等明年九月我們再一起去A大。」
姜焰蹙眉，低聲說：「不要任性，檬檬。」
他緩緩轉身，一隻手摟住她的腰，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攬進了懷裡面。
少年嗓音低沉，他溫柔地解釋：「這個世界很美好，上大學以後，你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我看不見的這一年裡，你先做我的眼睛，替我看看更美麗的風景，好不好？」
姜焰俯身吻住她的額頭，唇瓣找准了位置之後，慢慢下移，他吻去她眼角的眼淚，在她耳邊，低低地哄道：「寶貝，答應我，好不好？」
孟檸耳朵尖發麻又發燙，姜焰第一次喊她寶貝，這個稱呼從他的嘴裡喊出來，再加上他微啞低磁的嗓音，簡直太犯規了。
這輩子的姜焰怎麼可以這麼……這麼磨人啊！
簡直像個磨人的小妖精。
片刻都沒等到少女說話，姜焰張嘴，牙齒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小口，咬完之後，他用柔軟溫熱的舌尖輕輕地舔舐著。
孟檸扭著身體想躲開，她的嗓音不自覺地發軟：「我投降，我答應你，別舔了嗚嗚嗚……」
七月中旬，孟檸和姜焰的錄取通知書都到了。
A大開學開得早，尤其是每年要參加軍訓的新生，八月上旬就要去學校報導了。
因此，許聞聲和程慧文商議之後，將孟檸的十八歲生日宴會定在了八月初，許家上下早早地就操辦了起來。
宴會當天，少女烏髮雪膚，一身淡粉色束腰拖尾長裙，襯得腰肢纖細，亭亭玉立，是全場當之不愧的焦點。
孟檸回化妝間補完妝，剛要出去，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她對上一雙眼角微挑的桃花眼。
陸顏青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關上門，抬步走了進來。
孟檸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看到她的小動作，陸顏青眸光閃爍了一下，他勾了勾唇：「……怕我？」
孟檸脊背發寒，掌心裡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姣好的面上平靜，嗓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陸少爺未經允許就私闖女孩子的化妝間，這種行為是不是不太好？」
陸顏青眯了眯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頓了一下，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尾音悠長，「你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例如我們曾經發生過的一些不愉快的爭執。」
孟檸微微睜大了眼睛，她飛快地掩飾掉眼睛裡的震驚，彎了彎唇：「陸少爺說笑了，我們一共才見了那麼幾次面，哪裡會發生過什麼爭執。」
她抿了一下唇角，提著面料柔軟的裙擺，從陸顏青身邊繞過去，剛要推開門走出去，身後又響起了他鬼魅般的嗓音。
「孟檸。」
孟檸身形一頓，她沒有回頭，她的手緊緊地捏著裙擺，故作平靜地問：「陸少爺還有什麼話要單獨和我說嗎？」
陸顏青朝她走過來，他盯著少女光潔白皙的背，骨骼形狀漂亮的蝴蝶骨，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的呼吸快要落到孟檸弧度優美的脖頸上，他緩聲道：「姜焰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這輩子你不如考慮和我在一起試試？」
？？？
陸顏青在說些什麼奇怪的話？
孟檸：「……」
他上輩子明明那麼瘋狂地愛著姜焰，愛到他不能允許自己身邊有一個女人，所以一直想把她搞死……
本來她還以為，這輩子她和陸顏青是情敵關係，但是現在……他難不成變成了姜焰的情敵？
陸顏青抬起手，勾住少女肩上一縷烏黑的髮絲，一圈又一圈慢慢纏繞在自己手指上，他說：「而且現在許伯父有意撮合我們兩個呢。」
想到許聞聲，孟檸渾身顫了一下，她用力地推開門，快速走了出去。
孟檸的十八歲生日宴過後，南城的人都知道許家多了一位知書識禮、漂亮大方的千金。
而姜焰，一個月下來，他的的兩隻眼睛都慢慢有了感光，現在已經能看清兩米以內物體的大致輪廓，只不過大部分時候還是很模糊。
從他出院到現在，孟檸每天都會去陪他，他們呆在一起，有時候沒說幾句話，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周子豪還給姜焰搞來了一台超智能的AI機器人，除了沒有感情，它能完成人類的一切行為。
孟檸開學前兩天，她陪著姜焰去國外檢查了眼睛，和眼科方面的權威專家商量之後，預約了這個月底的復明手術。
天色已晚，兩人早就在醫院附近訂了酒店，在餐廳吃過晚飯，孟檸扶著姜焰進了電梯，上了樓。
他們要了一個套房，有兩個臥室，孟檸覺得這樣方便自己晚上照顧姜焰。
進了房間，她扶著姜焰坐下來，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手邊，輕咳了一聲：「那什麼……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進了浴室，孟檸突然想起了周子豪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仿生人類機器人。
主人想要看書，它可以幫主人念，主人想要敲代碼跑算法，它也可以按照主人的要求幫忙敲和進行測試運算，甚至主人想要洗澡，它都能幫忙解紐扣、脫衣服和放洗澡水。
這段時間，她在旁邊，簡直看得目瞪口呆。
放好洗澡水，孟檸走出浴室，她扶著姜焰進去，將他的手抓起來放在毛巾上，「這是毛巾，浴袍就在旁邊的架子上，你應該能看到輪廓吧？」
姜焰斂著眼睫，淡淡地點了點頭。
少年黑髮柔軟發亮，面容冷白清雋，白色的襯衫下面，流暢好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黑色西褲包裹著的兩條腿又長又直。
孟檸想，除了性格不完全一樣，無論是哪輩子，姜焰都這麼好看。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的唇角輕啄了一下。
似乎是覺得不夠，默了幾秒，她輕輕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姜焰……」
姜焰柔聲：「嗯？」
少女粉白的指尖覆上他脖頸間的第一顆紐扣，她的嗓音輕軟：「你需要我幫你解紐扣嗎？」
作者有話要說：！！！！
焰焰還沒有滿十八，檸檸，你快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