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情況比他預料得要嚴重得多,這是一場針對他的報復,而他到現在才真正確定,已經有些晚了。
現在M國的政治經濟環境很複雜,孟家仍處於擴張期,不可避免地和其他人有利益衝突,尤其是最近和政府合作的開發案,它背後的利潤足夠讓任何人為之心動和瘋狂。
原本和Miller家族聯合,他勝券在握,然而現在Miller和他反目,Barton又和其他人合作針對他,暗中還有人在狙擊他。
孟協凱坐在辦公桌前沉思了一下,起身走到保險柜前取出裡面的文件,細細翻看著。
翻到最後,他凝眸思索了良久,終究用打火機點燃了紙張。這些是他用來操控其他人的工具,也是威脅到他自己的把柄。
「孟皆,他的目的地是Q國,Q國西南部有個無名島,島上是他建立的秘密基地,具體的位置我會發坐標給你。」
孟協歸從孟家老宅離開後徑直回到家中,和孟皆取得了聯繫。
「他的動向,我知道都會告訴你,也盡力引導他走向你想要的方位,染染那裡,你不能讓她出一點事。」
掛斷電話,孟協歸頹然地躺倒在他和夏染的大床上,心裡空蕩蕩的。他懷疑過,夏染也許就是和孟皆在一條戰線上,但是他不敢去確認,也不敢去賭。
他害怕染染是厭惡他、痛恨他的,害怕看到染染的冷臉和眼淚。他仍然抱著期待,染染什麼都不知道。儘管內心深處,有個強烈的聲音說,你在自欺欺人。
「阿姨,您還在生我氣嗎?」
孟皆看著夏染皺眉緊鎖的模樣,心下不安。他昨天未經允許就把她帶了出來。
夏染抬眸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小皆,我是擔心孟協歸騙你,把我們的計劃透給孟協凱。孟協歸他,應該早就懷疑我了。」
枕邊人的心理變化,她太容易察覺了。
「阿姨,說出來您可能會不高興。」孟皆頓了下,「三叔他很在意你,你在他心裡,比什麼都重要,哪怕明知你在騙他,他也會假裝不知道的。」
夏染愣了愣,勾出一抹諷刺的笑,「他不配。」
表里不一,人面獸心。因為喜歡她,就可以假裝祝福,然後害死她的愛人嗎?這種病態的喜歡,讓人噁心。
孟皆沉默了一會兒,沒什麼好辯解的,就是他自己,也是恨孟協凱和孟協歸的,沒有誰更少一點。做錯了事的人,不應該因為可憐就被原諒。
「小皆,昨天我想過死的。」沉默後,夏染輕聲說道,「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覺得噁心。」
面前的女人蒼白又瘦弱,衣服空蕩蕩的,只有小腹處略微突出。
孟皆別開眼去,看著窗外,「阿姨,很快就過去了,覓覓還在等你。」
「是啊,可是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夏染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
——
「M國當地時間下午兩點十八分,孟氏集團董事長孟協凱以跨國販賣人口、非法走私軍火、惡意偷稅漏稅等多項罪名,被檢方指控,已簽發逮捕令………目前孟協凱行蹤不明……」
看到這則新聞,許覓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了擔心。孟協凱一旦真的逃掉,以後就很難再抓到他,他肯定早就給自己找好了後路。
「皆哥,你們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了?」
許覓打電話和孟皆確認。
「目前都很順利,這次進展這麼快,多虧了Alina小姐還有你舅舅他們。」孟皆的聲音透著愉悅。
「不用擔心孟協凱,我會追蹤到他。」
「好,希望快點結束吧。」
掛斷電話,許覓站在陽台上,手搭在欄杆上,嘴邊是清淺的笑意。
午後的風是和緩的,太陽熾烈而刺眼,本該是令人煩躁,許覓心中卻是一片安寧。
祁曜從書中抬頭,就看到他寧靜美好的側顏,學習帶來的煩悶,瞬間就消散了。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許覓希望是這樣,又直覺沒有這樣簡單。
孟協凱在原書中,是很合格的一塊磨刀石,不斷地激勵著祁曜向上攀登。祁曜鬥敗他,也是一個很長很長的過程,而在鬥敗他後,祁曜也是真的開啟了屬於他的時代。
往好了想,原書中祁曜沒有現在這麼多的助力,崛起得也沒有這樣快,所以也不是不可能吧?
「一直看我,想做什麼?」
祁曜看書的時候,就感覺許覓一直在看他,看了很久也沒移開視線,沒忍住好奇出聲詢問。
抬頭看發現他是在出神。
猜想他肯定是在想孟協凱的事,祁曜心裡也有防備,孟協凱不會輕易就認輸。
「祁曜,孟協凱會不會有什麼動作?他現在雖然被指控了,手底下可用的勢力還是不少。」
許覓走到祁曜對面,坐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阿覓真聰明。」祁曜勾著唇,「之前沒和你說怕你擔心,孟協凱派人在調查我們,現在應該收到你在華國,和我在一起的消息了。」
「也是遲早的事,既然知道是我們做的,那他會做什麼?」
許覓面容嚴肅了些,最後的關頭不要再出什麼差錯才好。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就是泄憤了。」
記憶里,祁曜和孟協凱是有過幾次武力衝突的,最後一次祁曜受了很重的傷,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也是他的低谷期。
「祁曜,我們還是要小心些,夜色現在明面上被警方控制了,他們的暗線還是沒有查清楚,孟協凱很可能就利用這個來對我們復仇。」
許覓面容凝重,有些擔心祁曜出事,現在劇情改變了很多,他不確定祁曜以後的節點還是不是一樣的。
「放心,我一直戒備著,我還沒有替外公翻案,怎麼能輕易就……」
話還沒說完,就被許覓用手指捂住了嘴。
「祁曜,這回這麼快落實孟協凱的罪名,祁斯銘的舉證也很重要,你是怎麼想的?」
許覓把話題轉移開來,不想聽祁曜說那麼喪氣的話,至於孟協凱的報復,他需要好好回想一下,他有哪些手段。
祁曜愣了下,語氣有些冷:「總之不會是良心發現,大概是想減刑。我不會幹涉,他做的足夠讓法律無法寬恕。他不想死,其實我也更願意讓他活著,活著又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這的確是讓祁斯銘那種人,無法忍受了,大概要不了多,就能自己把自己逼瘋。
「祁斯銘那裡還是要關注著,以防他被孟協凱的人找上翻供,或者他主動倒戈。」
原書中,祁斯銘進監獄沒多久就瘋了,而在不久後就意外身亡,真相如何許覓並不知道,大家都猜測是祁曜做的。
「知道,快來教我做題,太難了。」
祁曜皺著眉,一看到書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就頭大,這些比和祁斯銘他們斗還累。
「你說說你,這麼多年書,怎麼念的?」
許覓無奈地坐到他身邊,祁曜絕對是他從事家教行業的整個職業生涯中,基礎最差的一個。
「大概是沒有遇到好老師,你看你教我我就很願意學。」
祁曜勾著唇,說這話一點不臉紅,主動翻開一頁新的草稿紙,把自己的錯題給許覓看。
不同於這邊的時光靜好,孟協凱從昨天出警察局就安排好了一切,現在已經急匆匆上了私人飛機,往Q國飛。
「先生,我們就這樣放棄M國的事業嗎?」
跟著他的心腹有些不甘心。
「不是放棄,是重新開始,我離開了M國,M國的孟家就是個空殼子。」
孟協凱氣定神閒的,然後他抓著杯子,泛白的指節暴露了他的真實心理。
怎麼可能甘心?敗在Barton手裡他都還能安慰自己,敗在幾個小崽子手裡,那是將他孟協凱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們想要什麼?無非是報仇罷了,那就偏要讓他們的期望落空。抓不到人,警方又能怎麼辦?而他一旦離開了M國,警方要抓他可就困難得多。
「先生說的對,是我們心急了。華國有句老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都相信先生,可以帶領我們重新建立基業。」
他的心腹們都是一路跟著他打拼過來的,十分忠心。
「不過把您的弟弟,留在M國,合適嗎?他也正被調查著。」
「他和我理念不同,不應該再共事,如果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他就不配說是我孟協凱的弟弟。」
孟協凱冷聲說道。
在飛機起飛的同時,孟協歸看著緩緩離地的機身,眼神複雜。下一秒他掏出手機,撥給了孟皆。
「降落地點是X城西郊,你帶人等在那裡。」
想到馬上能見到夏染,他沉重的心情好了很多。也許他做的對孟協凱來說,很過分,但是任由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孟協凱對他也不會手軟。
「三叔果然沒讓我失望。」
孟皆笑著道,他相信孟協歸不會在這個時候說謊。
只是對付孟協凱還是需要更謹慎一些,他讓人匿名向警方舉報了孟協凱的去向,自己帶著人去了猜測的另一個地點。
「先生,您果然有遠見,那班飛機在X城西郊被警方攔截了。」
下屬語氣里充滿了崇敬。
孟協凱勾著唇,笑意很冷,「我的好弟弟,我帶著他長大,又幫著他走到如今的地位,竟然背叛我。」
如果是孟協歸是最了解孟協凱的人,那麼反過來也是一樣。從那天孟協歸出現在警局門口,孟協凱就開始懷疑他了。監聽到他和孟皆的通訊,更是確定了他的猜想。
之所以沒有揭穿他,也是想讓那個小崽子嘗嘗希望落空,被愚弄的滋味,至於他的好弟弟,他給他留下了禮物。
「跟我們走一趟,孟先生。」
停機坪外,幾個便衣警察蹲守著,在孟協歸走出來的時候攔住了他。
孟協歸靜靜看了他們一會兒,眼裡沒有多少訝異,更多的是果然如此。他的二哥,果然了解他,也果然不會手軟。只是染染,孟皆會守諾吧?
這時候他覺得,夏染和他們是一夥的,也很好。
孟皆帶著人趕到了多方調查後,可能性最大的一個地點,果然在那裡看到了孟協凱。
他們是準備駕車到偏僻的P城,避避風頭後,再飛往計劃地。沒猜錯的話,他的秘密基地不止是Q國。
孟協凱看到他,也沒驚訝,只是臉上帶著點笑意,溫聲道:「小皆真沒讓二叔失望,你爸爸要是看到今天的你,怕是高興得要從棺材裡爬出來。」
聽他提到父親,孟皆胸腔里的怒火一下就點燃了,他竭力控制住,不讓自己跳進他的圈套。
「二叔,何必呢,老老實實束手就擒,還能保留點尊嚴。非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怕了,你輸了,你逃了?」
顯然,孟皆也是擅長於攻心的。
孟協凱臉色冷了下去,「你以為你今天能追我到這,就能讓我歸案?天真。」
「本來念著你是我孟家的子孫,留你一命。可惜你自己不珍惜。」
他說著做了個手勢,身後的一輛車裡下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高大的男人,面容冷漠地拿槍口對著孟皆他們。
「小皆,二叔再給你個機會,你現在離開,我留你一命。」
孟協凱冷笑著,眼眸閃著冷銳的光。
「呵呵,謝謝二叔,不過不需要。」
孟皆眼神掃了一圈那些人,那些人立馬會議,槍口轉向了孟協凱。
一切發生得太快,饒是孟協凱也免不了震驚,他精心選出來的,忠心的人,就是這樣的?什麼時候開始的?
「二叔,這一天我等了十二年了,十二年可以做的事真的很多很多,從一點點,慢慢累積起來,螞蟻最終也可以咬死大象。」
孟皆冷著臉,嘲諷地看著他。
他要感謝,在孟協凱眼裡,他足夠弱小。
孟協凱沉著臉,趁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快速鑽進了車裡,猛踩油門。
孟皆他們緊接著跟上。
孟協凱現在只是強弩之末而已,逃又能逃到哪裡去?他們已經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看著孟協凱駕車橫衝亂撞的樣子,孟皆臉上的嘲諷越來越大。當年也是這樣,他派人對他的父母狂追不舍,讓他們「意外」身亡。
而現在,獵人和獵物互換。
短短的幾個小時過後,國際新聞又播出孟協凱被抓捕歸案的消息,許覓還要更早一點知道,從孟皆的嘴裡。
「祁曜,你做了那麼多,都不和我說的?」
許覓才知道,祁曜一直和孟皆保持著聯繫,就是這次孟協凱的抓捕計劃,也是他們一起制定的,別說可疑地點,祁曜連孟協凱的反應都料准了。
「我能做到的事,就希望你能少憂心一些,阿覓,你以前替我承受了很多。」
祁曜耳根微紅,面對許覓直白的讚賞眼神,他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覺得自己不優秀,而且許覓的眼神讓他覺得,他無所不能。
「害,你還真是。我的承受能力很強的。」
許覓知道,他是看他太擔心媽媽的,不忍心讓他憂心更多的事。
「阿覓,要表揚。」
祁曜微低著頭,眼眸誠摯地看著許覓。
「嗯,也不是不可以,你先把我剛剛給你講的題做會了。」
許覓感覺祁曜的學習積極性一點也不強,還不如以前裝樣子的時候,這樣不行,作為一個企業的領頭人,怎麼能沒有內涵?
祁曜期待的小臉蛋一下子垮了下去,不是他不努力,實在是落下的課程太多,他有些無能為力。語文英語什麼的還好,數學也還成,物理化學是在為難他。
「阿覓,不可以再考慮一下?你先給我獎勵,我動力就更足了。」
就想親親阿覓,怎麼就這麼艱難。
「祁曜,你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你才剛剛成年,腿也沒好多久,身體第一,聽話乖。」
對於祁曜動不動要求親密的舉動,許覓也有些適應不來,他真不知道祁曜打開來,裡面裝的牛皮糖,太粘人了,像是一下下不碰他,他就能消失一樣。
祁曜在心裡嘆了口氣,我就想動動嘴,和我腿有半毛錢關係。
「那我繼續做題了,晚上要吃紅燒魚。」
祁曜不死心地爭取另一項福利。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挺過分的,索求太多了。但是他就是想時時刻刻看到許覓,想和他有互動,想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一個美好的幻影。
「好,快去快去,我去樓下了。」
許覓推著他回到陽台,然後轉身往樓下去。
以前不用祁曜說什麼,他就會幫他做好一切,現在連拒絕他都這麼熟練了,這種變化讓人感嘆。
現在的相處狀態,許覓是覺得挺舒適的,雙方是平等的,遇到問題會溝通交流,想要什麼也會直接說出來。他們真的都在成長,都慢慢地學會了什麼是理解,什麼是尊重,什麼是真的喜歡。
就這樣慢慢的,慢慢的,他們會磨合得更好,離彼此更近,一起走得更遠的吧。
許覓一邊哼著歌兒,一邊處理魚。
冷清空曠的房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沙發上印著小貓咪的抱枕,茶几上、餐桌上新鮮的花束,架子上可愛的工藝擺件,香味四溢的廚房……
祁曜算著時間下樓,進廚房幫許覓端碗拿碟,和他玩笑歡鬧。
次日是周一,祁曜要去公司上班,他輕悄悄地從被窩裡爬出來,盯著許覓恬靜的睡眼看了會兒,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早安,阿覓。」
他壓低了聲音說完,低頭在許覓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洗漱後自己去廚房準備了早餐,還給許覓留了一份,留下寫著叮囑的便利貼,帶著好心情出門。
很多時候並不是你不是個細緻的人,只是你沒想著讓自己變得細緻,你沒遇到那個讓你願意為之改變的人。
祁曜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能這樣體貼,現在他覺得他做的還遠遠不夠。
驅車來到公司,把車停到固定的車位,祁曜踩著點準時到了辦公室。
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昨晚到現在收到的郵件,他快速地瀏覽記錄,在看到一封發件人為M的郵件時,祁曜臉色驟變。
郵件的內容很少,幾秒鐘就能讀完:祁曜,給你準備的禮物收到了嗎,不用客氣。
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事,祁曜幾乎立馬就確定了這是孟協凱發的,應該是定時郵件。
禮物?孟協凱做了什麼?
孟協凱要報復他,肯定是要讓他痛,讓他後悔,那麼……阿覓?
祁曜心臟抽痛一下,來不及多想,撈起車鑰匙快步衝出辦公室。
「祁總,今天……」
秘書拿著日程報告進來,話還沒說完,祁曜就不見了人影。
許覓睜開眼的時候,大床上只有他一個人,另一側的床微微凹陷,祁曜應該也沒有離開多久。
在床上賴了會兒,許覓伸了個懶腰爬起來。
洗漱完下樓,在餐桌上看到了祁曜留下的淡藍色便利貼:阿覓,我去上班了。鍋里有我熬的粥,桌上還有煎蛋和小菜,記得要都吃完。微笑。
許覓拉開椅子坐著開始吃早餐,吃到一半聽到門鈴聲。
從貓眼往外面看,看不到人。
許覓留了點心,最近情況特殊。他等了紀念,門鈴重新響起。
許覓拉開一條門縫,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
還是什麼都沒看到,正準備把門關上,突然感覺一陣眩暈,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祁曜一路上闖了好幾個紅燈,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回了家。
上樓發現,家裡的房門是關的,地上還留了只拖鞋,是阿覓最喜歡的小恐龍形的。
祁曜在門口僵了幾秒,快步衝進家門,「阿覓?阿覓?你在嗎?」
從樓下到樓上,從廚房到臥室,每一個地方他都找過了,沒有看到他。給他打電話,鈴聲在臥室,人不見了。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還沒來得及再多想什麼,他的手機接到了一通來電,是陌生的號碼。
祁曜抓著手機手指關節泛白,飛快地點了通話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