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雪迷城(02)


  樓里的居民都已經疏散了,樓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虞川走在前面,把陳珂護在身後。

  他每往上走一層,就會暫時停下腳步,聽一聽動靜再繼續行動。

  看虞川走得小心翼翼,陳珂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放慢了步子,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六樓。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虞川做個手勢,讓陳珂退後一步。陳珂屏住呼吸,下了一級台階,卻見虞川側身背貼牆壁,抬手敲門。

  等了片刻,那門板向外推開。五歲的小女孩被人一把一推,腳尖在門檻上上一勾,登時一個撲棱,哇哇大哭。

  「筱筱!」陳珂兩步撲上前,便要去抱孩子。

  右肩被人一搡,退後原位,下一瞬,便看見虞川撈起地上孩子,一個旋身。

  「砰!」

  一枚子彈堪堪從他身側略過,門「哐」一聲合上。

  子彈射進了對面的牆裡。

  槍聲震耳欲聾,回聲久久不散。

  陳珂心臟都嚇破,怔愣了半晌,聽見同樣被嚇傻的筱筱回過神來,爆發出激烈的哭聲。

  孩子被虞川完整地護在懷裡。

  又驚又怕,陳珂眼淚也出來了,一把從虞川手裡把孩子接過來,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筱筱不哭,沒事了沒事了……」

  金自強手裡的槍不知道有多少發子彈,而虞川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他謹記陸青崖的叮囑,不敢硬闖,觀察了一下樓道環境,轉身對陳珂說,「走吧。」

  一走出大門,兩名公安幹警便走上前來將陳珂和孩子護送到了人群之中。筱筱的父母接過孩子,連聲安慰。

  虞川徑直走到陸青崖和支隊領導跟前,匯報剛剛所見的情況:「目測是步槍,型號不清楚。屋裡沒開燈,我沒看出來太多的信息。」

  沈銳:「金自強只釋放人質,不投案自首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認為自己今天還能有機會逃脫?」

  陸青崖沉吟:「既然人質已經解救,可以嘗試武力強攻了。」

  幾人圍在一起,討論行動計劃。

  沈銳首先提議:「從樓上垂降,破窗進入可行嗎?」

  陸青崖指了指樓房窗上安裝的防盜網,「拆解防盜網動靜很大,有可能激怒金自強,讓他朝作業人員射擊」

  關逸陽說道:「放煙霧彈,破門,讓警犬先開路。」

  虞川立即否決:「不行,煙霧彈一放,人沒事,狗得先暈過去。」

  各種穩妥保守的方案都被論證不具有可操作性,最後,陸青崖沉吟片刻,「看來只能用聚能切割器強行破門了。」

  虞川補充說明情況:「我剛剛進樓觀察過了,這房子很老,外面翻過新,但裡面牆體很不結實,聚能切割器威力太大,很有可能對樓體造成損傷。我覺穩妥起見,還是應該液壓破門。」

  方案定下以後,大家檢查防彈頭盔和防彈護盾,迅速行動。七名隊員全副武裝進入大樓,五人警戒,陸青崖和李昊實施破門作業。

  為了保證安全,兩人站在兩側進行作業。

  動靜過大,裡面不時傳來朝防盜門掃射的槍聲。

  陸青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終於,門板帶著門框被拆解下來,陸青崖低喝一聲:「全體警戒!」

  他和李昊交換一個目光,「一、二……「

  抬手將門板往裡一推,塵土飛揚之中,「砰砰」幾聲槍響,幾發子彈應聲而出。

  趁此間隙,大家舉著防彈護盾一涌而入。關逸陽舉槍正要射擊,卻見屋裡躲在桌後的男人忽地舉槍對準了太陽穴,扣動扳機。

  「砰!」

  身體往後倒去,一股暗紅的血沿著太陽穴的槍口汩汩湧出,空氣里彌散開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大家都愣住了。

  機動中隊繼續在現場警戒,公安隨後入場。

  禁毒大隊的副隊長蒯安民把躺在客廳地板上屍體的腦袋扳過來,仔細辨認一霎,驚道:「這人不是金自強!」

  這樁人質挾持案,並沒有因為歹徒的自殺而告終,反而越發撲朔迷離。

  傍晚,市公安大樓的聯合作戰指揮室里,辦公桌上,幾盒盒飯剛吃了一半,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蒯安民跟大家通報剛剛偵查獲得的消息:「死者名叫毛文林,是金自強的手下。我們緊急調取了附近路口的監控錄像,發現金自強在一發現刑偵的安插在附近的便衣之後,就立即喬裝逃走了。」

  李釗平問道:「毛文林為什麼不跟著一塊兒逃?」

  「我們這次抓捕行動布置嚴密,如果一旦發現金自強偷走,會馬上封鎖所有離開銅湖市的路口。毛文林留下吸引我們的火力,給金自強順利逃脫爭取時間。」

  一名警察說道:「搭進去自己性命,毛文林是不是太拼了?」

  蒯安民解釋道:「根據我們調查出來的情況,毛文林很有可能和金自強達成了某項協議——毛文林有個女朋友,上個月剛給他生了個女兒。他可能是希望通過自己的犧牲,換去金自強對女朋友和女兒的庇護。」

  把所有線索又梳理一遍,李釗平問道:「下一步行動,大家有什麼看法。」

  蒯安民:「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金自強出逃之後的下落,在確定這一點之前,我們只能原地待命了。」

  散會時,天已經黑了。

  陸青崖隨同李釗平離開大樓。

  李釗平說:「剛才徐政委給我來了個電話,說這事他不便當面提出表揚,讓你給虞川遞個話,感謝他對陳珂的保護。」

  陸青崖:「成,我回頭就跟他說去。」

  本是立功的大好機會,卻被老奸巨猾的毒梟給逃脫了,營房裡,大家都有點兒沒精打采。

  陸青崖抓著幾個看起來最沮喪的,做了一通思想工作,而後到虞川宿舍里去找人。

  結果人不在。

  「川兒呢?」

  虞川室友答道:「走廊吧,接電話去了!」

  陸青崖轉身出門,恰好跟接電話回來的虞川撞上。

  虞川剎住腳步,「陸隊,我正要找你呢。陳珂,在大門口,想跟我說兩句話。」

  陸青崖瞅著他。

  虞川撓撓頭,「說想謝謝我。」

  「徐政委跟李參謀長打過電話,特意私下表揚了你,」陸青崖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做得很好,沒情緒了吧?」

  「我本來就沒情緒!」

  陸青崖笑說:「出去吧,門口登個記,八點半之前必須回來。」

  虞川雙腳一靠,敬了個軍禮,「是!」

  陳珂換了身衣服,長風衣換成了一件套頭的淺色毛衣,看著厚實一些。

  她就站在路對面,手裡手機的背光亮著,似乎是在刷手機打發時間。

  虞川跑過去,「陳小姐!」

  陳珂抬頭順著聲音看過來一眼,把手機揣回包里,微笑著朝著他走過來。

  陳珂:「你吃完飯了嗎?」

  「吃了,食堂吃的。」

  陳珂往裡看,「你是不是急著回去?晚上要訓練嗎?」

  「不用,陸隊讓我八點半之前回去就成。」

  陳珂忙說,「那我請你喝點東西吧。」

  這附近人流車流都不多,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

  今天的事,陳珂仍然覺得心有餘悸,「……我貿然行動,差點害了你,對不起。」

  虞川反倒是愣了一下,他沒覺得陳珂的反應有什麼不對,她本來就挺為筱筱的事情愧疚,那時候著急想衝上去,完全是正常的。

  「不……沒事,你們安全了就行。」

  陳珂低頭看著腳下,聲音也跟著低下去,「謝謝你,不然我得愧疚一輩子。」

  「不,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安靜片刻。

  陳珂忽地抬眼去看他,「我總覺得你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呀?」

  「上回,陸隊長受傷,在總隊醫院的時候,你和陳老師去看他……」

  虞川立即住了聲,他看到陳珂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

  恐怕是為那次醫院「相親」的事尷尬。

  沉默了一會兒,陳珂開口道:「……我上回聽說,陸隊長有女朋友了。」

  「嗯……」虞川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陳珂倒是笑了一下,「沒什麼的,本來陸隊長也不認識我,那次我也是被我姐強行拉去見面的。」

  她影子拖在地上,有些落寞。

  虞川在察言觀色這方面很在行,他聽得出來,陳珂真沒有她說得那麼若無其事。

  陳一梅老師也是體面人,不至於為完全沒影的事牽線搭橋。

  想必,陳珂是真的對這位赫赫有名的中隊長暗生過情愫。

  虞川斟酌著問:「你之前見過我們陸隊長?」

  陳珂似乎有點難以啟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點自嘲般地開口,「我大一軍訓的時候,他是我們學校的教官——旁邊排的。」

  虞川驟然覺得侷促,後悔自己不該問。

  「那什麼,其實……」

  「沒事啊,」陳珂看他一眼,笑了笑,「你怎麼比我還有心理負擔。」

  這就是他的另一個缺點,有時候共情能力太強。

  到附近咖啡館,兩人坐下喝東西。

  氣氛不像剛才那樣尷尬,虞川講了一些他們部隊發生的趣事,陳珂聽得津津有味。

  她笑起來的眼睛彎得跟月牙一樣,笑聲很是清脆。

  虞川像是受到了鼓舞,撿著最好玩的告訴她。

  時間一晃而過,陳珂無意識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八點二十了。

  等結完帳到門口,八點二十三,從這兒到營房有一公里。

  「對不起啊,沒注意時間。」

  虞川說:「沒事——你怎麼回去。」

  「我打車。」

  「要我送你嗎?」

  「不用……你先回去吧,我聽說你們中隊管得很嚴,遲到太多……」

  「放心,不會遲到,」虞川蹲下身,把鞋帶緊了緊,站起身來低頭看她一眼,「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說了再見,虞川邁開腳步,朝著營房的方向飛奔而去,那身姿矯健迅捷,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陳珂收回目光。

  ·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末。

  金自強自打從銅湖市逃脫之後就銷聲匿跡了,禁毒大隊把開槍自殺的毛文林的關係網梳理了一遍,又逮到了兩個小嘍囉,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大的進展。

  中隊尚算平靜,除了一樁八卦:虞川似乎「有情況」了。

  他們平常都是封閉式管理,訓練生活都比較枯燥,像交了女朋友這樣的大事,是肯定要被大家拿出來說叨的。

  最近,大家發現休息時間,虞川時不時會拿著個手機傻笑,美劇《犯罪心理》也不追了,推理小說也不看了。

  但只要一問,他就矢口否認,義正辭嚴地讓大家不要傳謠造謠。

  臨近年末,元旦假期,大家不用訓練,白天可以在銅湖市內活動。

  大家就讓虞川把人叫出來玩。

  虞川:「不叫,我還不了解你們,肯定得瞎起鬨。」

  關逸陽:「我們都是有分寸的人,對吧?」

  大伙兒:「對!絕對不亂說話。」

  關逸陽:「陸隊,你說是吧?」

  虞川抬頭一看,才發現陸青崖和沈銳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巡查了。

  陸青崖:「帶出來看看唄,兄弟們幫你把關。」

  虞川瞅著他一眼,撇下眼,還是那句話,「……不帶。」

  查完哨,陸青崖和沈銳往幹部宿舍走。

  沈銳疑惑:「沒見川兒有什麼渠道去認識什麼姑娘啊?對方是誰,這麼藏著掖著。」

  陸青崖前後一聯想,心裡有個大概的想法,但沒法肯定,也就不多嘴了,笑說:「沈指導員,你什麼時候能有情況?。」

  沈銳不為所動,「操心你自己吧——林老師元旦過來?」

  陸青崖笑說:「來。」

  林媚一早確定了行程。

  問過言謹,他不肯來,說元旦要跟朋友一起玩。林媚不知道他早就跟陸青崖達成了協議,以為他只是還在鬧彆扭,心裡多少還有些慚愧。

  三十一號上午十二點,飛機落地。

  林媚在行李盤拿了箱子,一出門就在人群中看見了陸青崖。

  他穿著短款黑色夾克,立在喧鬧的地方,有種讓人無法錯目的冷峻的氣質。

  林媚多瞧了會兒,才提著箱子過去。

  陸青崖一隻手拖著行李箱,一隻手抓著她的手,也不怎麼看路,低著頭打量她。

  她外套搭在手臂上,裡面是一件寬鬆的白色的套頭毛衣,襯得皮膚也更加的白。化了淡妝,嘴唇上很淺淡的一層粉色。

  「……剛出門的時候就下雪了,沒想到銅湖會這麼暖和……」林媚看他一眼,發現他有些恍神,晃了晃他的手,「喂,在沒在聽。」

  陸青崖笑,「沒。」

  林媚瞪他。

  到停車場,林媚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

  陸青崖到後備箱放下行李,繞去駕駛室。

  拉上車門,先沒急著發動,探過身去,手撐著座椅靠背,另一手按著她肩膀,低頭就吻下去。

  有點急,吮得她舌根發疼。她喘不上氣,伸手把他推開。

  陸青崖坐直身體。

  林媚看他,「不走嗎?」

  陸青崖笑看她一眼,目光往下掃,「讓我緩會兒。」

  褲子那兒是凸起的。

  林媚臉熱,「……又不是十七歲,怎麼還動不動……」

  陸青崖挑眉,「旱多久了,你算過嗎?」

  「也就三個月……」

  陸青崖笑了一聲,放手剎,啟動車子。

  到了銅湖花園,進門,也沒什麼寒暄客套,陸青崖抱住她,一邊吻一邊往臥室裡帶。

  「餵……你沒別的什麼想說的嗎?」後背抵靠著床頭,眼看著毛衣就要被脫下來了,林媚不得不先按住他的手。

  陸青崖眼裡是坦蕩而灼燙的**,瞧著她,聲音都有些啞,「……不要?不要我就不做了,我們先去吃飯。」

  林媚笑看著他,「你停得下來嗎?」

  陸青崖頭埋下去,親吮她柔軟的耳垂,只問:「要不要?」

  林媚難以啟齒,「……你就不能不問嗎?」

  陸青崖沉聲一笑,「……我就當你答應了。」

  自己家裡,就沒什麼顧忌。

  酣暢淋漓又快速地結束了第一次,兩個人汗津津地裹在被子平順呼吸。

  以前,這種時候他總是要來一支煙的。

  林媚支起身體看他,「真的戒掉了?」

  「嗯?」陸青崖反應了一下,笑說,「難道還能騙你?」

  「煙都能戒掉,你這個人太可怕了。」

  陸青崖挑眉,「林老師,這麼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知道有多難嗎?你不該獎勵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

  她看陸青崖笑得有點不大正經,意識到自己是在給自己挖坑,忙說:「……除了在床上的。」

  陸青崖一把將她摟住,「……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