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見了，方老師
20年1月，山城三名初中生手拉手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21年疫情期間，四天內，三名初中生相繼跳樓身亡。
20年6月，讀後感被老師批改後，小學生翻欄杆墜樓身亡。
那一年，方白高三，月考之後，同校一名成績很好的學生從六樓翻越而下……
方白還記得，看有個監控視頻的時候，他心顫抖了。
那個人叫劉剛，是他小時候的朋友，今年也有二十好幾了，兒女雙全，女兒才都滿月……
他站在湘江大橋上，站了半個多小時，期間不停的望向水面，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期間抽了好幾根煙，甚至有一根煙剛抽一口又碾熄在欄杆上。
最後一躍而下，跳入了水中。
一個女孩子，只是在回家的路上，跟父母爭吵了幾句，她父母罵了她一句：「你怎麼不去死？」
她只是淡然回了一句：「不用你們說，我會去死。」
她父母都以為她說的是氣話，但下一刻，一輛疾馳的大卡車開過，女孩直接沖向了大卡車的輪胎之下……
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因為和母親發生了口角，理由似乎是因為學校里的同學跟他有矛盾，然後在車上跟母親大吵了一架……
車停下了，男生毫不猶豫的從橋上跳了下去。
母親緊跟在身後，親眼目睹自己的孩子一躍而下。
很多家長都沒有教過孩子該怎麼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因為很多家長自己就活得很糟糕。
學生面臨的壓力很大，大到無數學生晚上甚至不知道怎麼樣才能睡著。
本來應該是避風港的家庭，卻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這樣以後該怎麼辦？」
「你成績這麼差，以後打工算了！」
「還學什麼學，別人都能考第一，為什麼你考不了！」
「考這麼差，你還有臉回來？」
「我每天供你吃供你穿，你考這麼點分數對得起我嗎？」
「我只求你好好讀書，你能不能爭點氣？」
……
方白再一次來到了樓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去天台！】
【第一：選擇電梯，騷年，還在爬樓嗎？坐電梯不更快？】
【第二：走樓梯，你腦子秀逗了才會選走樓梯？】
方白深吸了一口氣，這特麼就是一個坑，當你進入電梯之後，電梯關門就會響警報，然後就會提示你被困住了。
等你脫困之後，沒錯，那女孩又跳了。
再說了，這麼明顯的提示不就代表有坑嘛！
當時方白選擇一的時候還罵了一句：「沙比才會選擇二……」
我是沙比，我是沙比，我是沙比……
方白冷漠的選擇了第二個。
不要問，不要說，我方某人不想解釋什麼。
當方白再一次來到天台的時候，朝陽的光剛好射在女孩的臉上，微風吹起女孩的鬢角……
「臥槽……媽了個雞的，終於……終於……趕到了！」
方白喘著粗氣，終於，終於見到了女孩的最後一面，呵tui！說啥呢！
看著還沒有跳下去的女孩。
方白喜極而泣，就差沒有給女孩跪下了。
看到女孩的那一剎那，方白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首歌：「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
「方……方老師？」
看著突然出現在天台的方白，女孩認出了方白，畢竟那個唱歌還有直播教打遊戲的視頻在網上瘋傳著……
女孩也是歇息的時候才看了一下手機，她很羨慕高一（2）班有這樣一個老師，會陪他們唱歌，陪他們打遊戲。
看到這一幕，勸導女孩的人們趕緊給方白讓開了一條路。
原本守衛著天台的警衛也是放方白進入了天台。
「小伙幾，拖延時干，一定要拖延時干吶！」
就在方白路過那些專家的時候，一個普通發不標準的地中海十分鄭重的說道。
方白點了點頭。
看到方白的出現，原本準備跳下去的女孩眼睛忽然明亮了一下，輕聲呼喊了一聲：「方老師？」
「嗯！」
方白點了點頭。
「我很喜歡你唱的那一首歌……」女孩把腳收了上來，然後把腳彎曲了起來，雙手挽著腳，似乎方白的出現，讓她有了一絲絲的生氣。
「哪一首？」
方白微微一愣，連忙想起來了：「牧馬城市？」
「那首歌叫牧馬城市嗎？」女孩微微一笑：「我算不算是第一個知道這首歌名字的人？」
「當然算！」
方白認真的點了點頭，同時心裡不由舒了一口氣。
只要能聊上天，那就是一個好的開展。
「方老師，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的話，我就會跳下去……」
看著方白不動聲色的在往前徐徐靠近，女孩連眼睛都沒抬，冷淡的說道。
「行，不往前了！」
方白聳了聳肩。
「方老師……」
女孩將頭嗑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方白。
「嗯！」
「能不能，給我唱一次這首歌，完整的唱一次？」
女孩帶著微微請求的意味看著方白。
「額……好！」
方白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下來，隨後轉身看向身後。
「有沒有吉他，或者其他的樂器？」
「有有有！」
後面的人趕緊答應到。
看著沒有輕舉妄動的方白，女孩眼神有些迷離，這個老師，還真的有些不一樣呢……
樓下就是超市，找一把吉他還是很簡單的。
很快，就有人把吉他送了上來。
「那我唱了？」
方白拿著吉他，還往後後退了幾步，以免刺激到了女孩。
「好！」
女孩點點頭。
「游離在大街和樓房！」
「心中是駿馬和獵場！」
「最了不起的脆弱迷惘！」
「不過就這樣！」
「天外有天有無常！」
「山外有山有他鄉！」
「跌了撞了，心還是回到老地方！」
……
「當所有想的說的要的愛的，都擠在心臟！」
「行李箱裡裝不下我想去的遠方！」
「這來的去的給的欠的算一種褒獎！」
「風吹草低見惆悵，抬頭至少還有光！」
……
「誰還有沒有辜負幾段昂貴的時光！」
「若男孩笑了哭了累了，說要去流浪！」
「留下大人的模樣！」
「看歲月劍拔弩張，總會有個人成為你的遠方！」
方白輕輕彈奏著吉他，沒有調音，也來不及調音，但是擁有歌神歌喉的他，哪怕是最為簡陋的伴奏，也唱出了這首《牧馬城市》的精髓。
身後那些聽歌的觀眾們此時已經完全沉迷在了方白的歌聲之中。
而更多的，則是回想起了自己年少的夢想。
簡單的伴奏，但並不簡單的歌聲。
這一首歌，每一句歌詞都是那樣的優美，那樣的深入人心，每一個迷茫但又在堅持自己的夢想的人，希望他們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方老師，你說……如果我有夢想的話，我的夢想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聽完整首歌的女孩突然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的夢想……」方白想了想，這個問題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跳不跳啊，別浪費時間啊！」
「裝什麼裝，再不跳，讓你家長打死你！」
「快跳啊！」
「你是來作秀的吧，跳下來，我給你打賞！」
下面圍觀的那些人，嘴裡帶著各種侮辱性的話語，並不在乎女孩的想法，他們從來只關心自己……
這些話打斷了女孩，也把女孩拉回了現實之中。
女孩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個裝滿練習題的房間，想起了……
她看了看太陽，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溫暖，又看了看方白。
「謝謝你啦，方老師，很榮幸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完這首歌，再見拉，方老師！」
女孩坦然的面對了自己的生死，並沒有帶有任何的留戀，直直的墜落了下去。
沒有一絲猶豫，決絕到，似乎早已經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