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姬言


  廷尉府

  李斯面對著這一群山東各國的士子,其中有不少更是出身儒家,還有一個國師府的具霜,頭都大了。

  他對著那個跟隨過來的官員說道:「請你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地敘述一遍,不偏不倚,陳述事實。」

  

  官員一五一十地講了這些天有多少外國士子前來投奔,考試不合格之後如何聚集起來,在國師府門前具霜又為何出劍傷人,通通都敘述了一遍。

  李斯聽完之後對著他們問道:「你們有誰否認這個事情的經過?」

  一眾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搖頭。

  具霜同樣回答:「他說的都是實情,我不否認。」

  「呼~那就沒什麼好說的。我大秦的招攬人才的標準就是國師大人制定,諸位既然相投,怎麼著也應該把國師大人幾篇教學書籍看過了,可你們並沒有,反而因此攻訐國師大人。你們會被我秦國記錄在案,今後永不錄用,各位明日就啟程離開函谷吧。」

  李斯又看向具霜,還有那個斷臂的,停頓了下說:「至於你們二人,就往秦趙邊境,完城旦舂,四歲刑。」

  具霜點頭表示接受,不過還是補了一句,「可以准許我回府交代一下嗎?」

  李斯注視著她,嘆了口氣,「可以,切記不要耽誤了時間。」

  他接著對那個官員說道:「你將這些人帶回去看管起來,我會讓廷尉府的人幫你,明日一早就將他們轟出函谷吧。」

  「是,廷尉大人。」

  這群士子縱是心中有些萬般的不服氣,也不敢在廷尉府吱聲,老老實實地被押回了收容士人的驛館。

  李斯看著眾士子還有具霜都分別離去,搖頭嘆息:「師弟啊師弟,有時候你簡直仁善得不可理喻,有時候又如此冷漠無情。具霜姑娘可是跟了你十年,為了讓我判決不受干擾,你竟然連親自陪同都沒來嗎……唉~」

  國師府

  陸言一聲不吭地回到自己房間,看著自己案上滿滿當當的關於考試題目設計、評分標準、學校管理各個方面的手記,恨恨地一拳砸了下去。

  他想起了一個可笑的故事:傳說商鞅在秦孝公死後,被秦國貴族清算,意圖逃出秦國,結果因為自己制定的戶籍制度太過嚴格,被驛館拒絕並且舉報。最終商鞅被車裂。

  故事未必多可信,但個中無奈,陸言感受到了。偏偏在這個時候,具霜遇上這種事情,國師府決不能給世人留下不尊重法律的印象,所以只有……

  這時門響了,姬言跑了進來,急切地問道:「陸叔,陸叔,母親她會怎麼樣?」

  「鬥毆傷人,完城旦舂,四歲刑。」

  「可是明明是那個人打了我,母親才出手的,秦法怎麼能這麼沒有道理!」

  這怎麼說呢,秦法對於打架鬥毆,鬥毆的雙方都會重罰,先出手的那個罰得更嚴厲。

  有點像後世那個,他打了你,你不能還手,還手就是打架鬥毆,可憑啥我就要單方面挨打?

  這個時候的秦國對於打架鬥毆的管理很嚴格,就算是兩人對峙拿了棍棒沒打人,也會被處罰。這也是秦國國內的江湖比其餘國家風平浪靜的主要原因。想打架除非你有本事躲過官府,不然就等著去服刑吧。

  陸言沒有辦法跟她解釋清楚,只是搖頭說:「秦法的道理,跟你想要的道理是不一樣的。」

  姬言後退兩步,指著他質問道:「陸叔,你根本就不在乎母親是不是?!她被送進廷尉府都是你下的令,你連看都不曾去看她一眼,你憑什麼這麼待她!」

  「這麼多年,從我記事起,到底是誰在照顧這個家?你的腦子裡都是什麼?打仗、農業、印刷、教育、改革、民心、大一統,要計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偶爾有空閒下來就是陪弄玉,再不就是教導我還有劫大哥,這個家裡母親到底在你眼裡是什麼?」

  陸言看著她漲紅著臉蛋淚水止不住地下落,每一聲質問都如利劍刺穿他的心臟。

  「母親在國師府里算什麼,你說啊!」

  具霜,在國師府,算什麼……

  姬言衝著他吼著叫著,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都是我不好……我誤會母親了,我不該因為父親的事就恨她,要不是我撞上那個人一切都不會發生了……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父親?

  具霜將信陵君的事情告訴她了?

  「陸叔,救救母親,別讓她去受罰,陸叔~」

  陸言蹲下來跟她說:「抱歉,阿言,這件事我做不到。」

  姬言漸漸地停止哭泣,抹掉眼淚說:「……好,我知道了……不就是服刑四年,我跟母親一塊去!」

  這時弄玉急匆匆地走進來,嘴裡說著:「夫君,禍事,廷尉府的人帶著姐姐回來,說讓收拾一下要押送她去秦趙邊境做苦役。」

  姬言悶著頭推開弄玉就沖了出去。

  弄玉一臉茫然,「阿言她?你們剛剛?」

  「知道了,我們去看看。」陸言站起身拉著她的手也走了出去。

  外面具霜給姬言把小臉擦了擦,露出微笑說道:「好了,阿言,母親沒事的,是完刑,不會缺胳膊少腿,也不會臉上刺字,保證下次回來,母親依舊這麼好看。」

  「對不起母親,我不該怨你,如果不是我,根本就沒有這件事。」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堅強,阿言,母親為你驕傲。」

  姬言主動抱住具霜的脖子,堅決地說:「母親,我要跟你一起去邊境,我會一直陪著你。」

  具霜的臉色頓時一變,嚴肅地將她放下來,「不行,你才十一歲。」

  「十一歲怎麼了,說得好像天下十一歲的孩子都不吃苦了,我可以的。」

  看著女兒這堅毅的神情,她是又想笑又想哭,柔聲勸道:「十幾歲是一生中最珍貴的時間,你應該多學習,不能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在家跟著陸叔好好地學文習武,啊~」

  「母親,陪著你對我就有意義。還有,我不要陸叔教我了!」

  具霜皺著眉又問一遍:「你說什麼?」

  「我不要陸叔教我。」

  「啪—」

  她一巴掌拍在女兒臉上,臉上寒氣四溢,「你若是真的為母親著想,就不要辜負了時間,不要辜負了自己的天賦,成長為一個母親為之驕傲的人,這才是孝。而不是因為衝動的感情,浪費大好的青春。」

  姬言卻沒有改變心意的意思,「我不要,陸叔心裡有叔母、有秦王、有師兄、有平民黔首、有天下許許多多的人,唯獨想不起母親。母親你不在國師府,我也不待了。」

  「你說什麼糊話?!」

  「我很清醒。」

  「噌~」

  姬言突然抽出具霜的紫雲劍,橫在自己的脖子邊,「這樣,能夠證明我的決心了吧。」

  具霜不著痕跡地將目光給到陸言,期望他能拿出辦法。

  陸言只覺腦海一陣絞痛,最後還是做出決定:「阿言,你很聰明。如果這是你作為姬言的決定,而不是出於一個孩子的衝動,那麼我尊重你的選擇。

  道家人宗的窮薪子大師,在你五歲時就看中你的天賦,想收你為徒。既然你不想待在國師府,去跟著窮薪大師學習,你有意見嗎?」

  「窮薪子大師……道家人宗……好,我去。母親,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具霜有點擔憂,但是見到陸言給出的目光,還是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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