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章 人性回歸障礙
緊張,驚恐,刺激,不可思議。
當洶湧的人類情緒朝著沈林撲面而來,他感受到了闊別已久的六神無主的狀態。
那一刻的他彷佛靈魂離體,感受到了整個世界的遼闊與嗡鳴。
這一切情緒很真實,並非是依靠記憶「模擬」出的情緒,而是實打實的,在沈林聽到自己置身於1909年自我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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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是這樣,作為在恐怖復甦事件中闖蕩這麼久的人,沈林的意志、情緒都已經能夠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克制,這是他作為一個頂尖馭鬼者應有的素質。
他不該被如此洶湧的情緒波動到自身,哪怕極其短暫。如果這種情況放在與厲鬼的入侵當中,沈林或許會因此錯失良機甚至喪命。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在反覆的思索為什麼自己會反應這麼大。
以厲鬼的狀態存在了太久,以記憶的形式模擬了太久的情感,沈林已經忘記了人類本能的情緒是怎麼樣的。
這直接導致人類本能情緒回歸到身體的那一刻所做出的反應他反倒無法預料,就像是很久癱瘓在床的人突然腿好了卻不會走路一樣,這簡直糟透了!!
沈林的驚愕放在幾個孩子眼裡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情況了。
繡娘偷偷靠近四個人里的高個子王莊:「我怎麼感覺他像是被嚇傻了。」
王莊也摸不透情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馬六和胖子爭搶的那顆金子,金子很耀眼,誰都想要,可在王莊看來卻是那麼的燙手。
這裡是北平城,皇宮內有皇帝和王爺,其他地方非富即貴也多得很,東交民巷還有洋人,尤其去年老皇帝死了,老佛爺也死了,天下大亂,整個北平城的形勢複雜的不能再複雜。
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來歷莫名的人能夠隨手拿出一顆金子,看上去還滿不在乎,這金子王莊想要,可他不敢接。
馬六和小胖子還在爭搶,小胖子仗著自己體格壯,一個飛撲把馬六摁在身子底下讓馬六動彈不得,然後就開始掰馬六的手。
「別搶!反正都是要交給老大的!」馬六急得大喊。
小胖子才不管這個,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金子,更沒想到金子能這麼金燦燦,這也太好看了:「你給我看一眼,讓我摸摸!快點,讓我摸摸!」
小胖子搶,馬六反抗,一來一回情況相對焦灼,直到王莊走了過來。
野孩子之間可沒那麼多規矩,王莊上去就是一腳踹在打鬧的小胖子身上,給小胖子踹了下去。
小胖子咕嚕滾了一圈,也沒感覺疼,他們這幫野孩子整天在北平城內外打轉,皮實得很,這點事不算什麼。他站起身來就盯著王莊:「我就想看看。」
馬六起來藏在王莊背後,一臉幸災樂禍,攥著金子的手一點都不見松:「活該,略略略~~」
「都安生點。」王莊瞪了兩人一眼,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威信還是很有作用的。
瞪完王莊就向馬六伸手:「拿來。」
馬六眨巴眨巴眼,王莊不比小胖子,做事得體,也很有能力,是他們這個小團體的話事人,深受他們老大的信任,也很受他們的信任。
哪怕捨不得金子,王莊也不得不給,他哭喪著臉像是丟了百八十萬一樣,遞金子的模樣扭扭捏捏,活像是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你可得保管好,別丟了。」
王莊拿過來金子,沒回話,又瞪了馬六一眼,走到沈林跟前,咬著牙狠心把金子遞了過去。
這種情況轉移了沈林的注意力,一個小小的意外直接把陷入情緒失控的他拖拽了回來,內心深藏恐懼和忌憚的同時,沈林看向遞金子的王莊。
「這是什麼意思?不是江湖規矩,給錢賣情報嗎?」
王莊也不藏著掖著:「你要的情報很簡單,你給的價碼又太貴,我們受不起,這次算我們送的。」
規矩是跑江湖最看重的東西,世道混亂,律法很多時候都不起作用,在這個時候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成了所有人的護身符,所有人也都默契的不去觸碰這種紅線,就像是大家達成了默契,給自己上了一把鎖。
王莊也一樣,這幫野孩子都一樣,他們沒爹沒娘,不想因為貪財最後連命都沒了。
金子很貴,但再貴也沒有命貴。
沈林沒有接,把王莊伸出來的手又推了回去。
王莊目露疑惑:「什麼意思?」
「就算是定金,我還需要後續一些情報,我聽到了你們談話的部分內容,你們似乎有個小組織,應該流竄在整個北京城,三教九流數跑街的最能掌握情報,所以我想跟你們打聽一些事,多退少補。」沈林也不遮遮掩掩。
情況太古怪,消失已久的人類本能回歸,就像是失去了很久的器官突然有了功能,反倒讓沈林一下子亂了方寸,給他整不會了。
再加上他莫名其妙的來到了1909年的北平城,鬼域探查下的北平又真實的過分,這裡真的像一座真實的城,他就像真的穿越來到了1909年的北平城。
經歷恐怖復甦至今,詭異的事情沈林見多了,他很清楚眼見不一定為實,乃至鬼域探查的一切都不一定真實。
作為記憶誕生的厲鬼,他的記憶很明確的告訴他,他只是開啟了一口石棺,就來到了這裡,石棺不可能是時空穿越器,那只能是這裡有沈林探查不到的詭異。
鬼域探查不到,那就只能用笨辦法,現代沈林依靠陳佐聯絡總部配合趙金元聯絡灰色地帶雙管齊下探查情報。
但那是現實,1909年的沈林子然一身,他總得藉助點什麼,這個時代報紙都算是奢侈品,識字率低的嚇人,文盲率高達90%以上,想要依靠媒體去探查情報純屬痴心妄想。
所以沈林選擇了眼前的幾個「野孩子」,舊社會有個說法,叫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就是說這些個行當沾染的灰色地帶太多,十有八九就是犯罪分子。
在沒有媒體和網路的舊時代,最被人看不起的下九流反倒是最天然的「情報系統」。
王莊沒有立刻回答沈林,他體現出了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沉穩和智慧。想來也是,在無父無母的情況下能在混亂年代活下來乃至於有吃有喝,他的早熟是註定的。
王莊盯著沈林,像是想從沈林的表情里看出很多東西:「這件事我不能立刻答應你,你得告訴我你想知道什麼情報。」
沈林也不瞞著,張嘴就說:「我需要慈禧太后死亡前後的詳細情報,最好還有她下葬前後的相關情報,最好是宮裡的,真假不論,你們可以儘可能的搜集,然後告訴我,價格我們可以到時候再議。」
王莊看著這人都覺得像個瘋子,他偽裝的定力和早熟的心性都差點破防:「你知道你這話說在外面是要殺頭的嗎?老佛爺的名號也是你能叫的?老佛爺的生死也是你能探查的?」
王莊一頓輸出,讓沈林略微錯愕了一下,生活在現代,他險些忘了1909年的這些小細節,畢竟還處於封建社會,皇權還沒有完全沒落,清政府雖然處於晚年,但影響力還在。
這讓沈林一下子犯了難,王莊說的沒問題,沈林現在要是隨便走進哪個情報鋪子張口就是要慈禧太后的生死秘聞,人家能立刻報官把他抓起來,就地問斬恐怕都不是問題。
這可是北平,清政府的大本營,他這都屬於墳頭蹦迪了。
就在沈林打算另尋他法的時候,王莊思索再三還是開了口:「我做不了主,我得去問問我老大。」
沈林的眼睛對著王莊露出異樣的神色,這幫野孩子比他想像的能量還要大,竟然有這種膽子接這種生意。
「你們有膽子查皇族秘聞,卻沒膽子接我的金子?」
王莊皺眉:「這個不一樣,我們老大說,事情再貴也有價格,但你給的價格和我的情報不對等,我要是不知深淺的接了,你以後一旦記恨起來,對我不是什麼好事,你又能隨手拿出金子,這樣的人我最好還是別惹。能友好做生意我為什麼要惹禍。」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沈林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回答。
「你們老大是個人物。」
「那是,我們老大可厲害了。」說起老大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驕傲,脖子揚的都快朝天。
王莊回頭,給這幫野孩子招了招手:「我們走了。」
「就這樣走了?那之後怎麼聯絡?」沈林問。
「如果我們老大願意和你交易,只要你在北平,我們肯定有辦法找到你。對了,你最好別去東交民巷,那是洋人的地盤。」王莊撂下這句話帶著幾個孩子漸行漸遠。
沈林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等幾個孩子徹底消失後,他的笑容也徹底消失,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半依靠著背後的草垛。
從聊天的最開始,沈林就試圖用記憶的力量滲透這幾個孩子,這幾乎成為了他的一個習慣,哪怕不刻意入侵,只是簡單的滲透,只要提及相關問題,沈林就能夠從對方的記憶當中獲取一些碎片和線索,慈禧墓的線索就是這樣來的。
可失敗了,他在這幾個孩子這裡什麼都沒得到。所以沈林拖住了王莊,和他做了個深入交易,試圖以慈禧太后死亡這個關鍵引起他的記憶翻湧,從而入侵獲得線索。
又失敗了,他的面前明明站著四個大活人,和他有來有往的交流,可在記憶的世界裡,他們就像是會動的蠟像一樣,沈林在他們的身上沒有感知到任何記憶和反饋。
接連不斷的詭異與意外讓沈林在最開始就迎來了最糟糕的體驗。
他忍不住皺眉看向那遼闊且荒廢的麥田。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