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潛藏的歷史
在沈林思索的間隙,他就聽到街上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往窗外看去的時候,就看到了烏泱泱的一堆官兵充斥在大街上,時不時隨手在人堆里扒出來那麼一兩個揉搓著臉端詳著模樣,偶爾路過路邊攤飯時候看到感興趣的東西更是上手就直接拿,根本不管這些東西要不要給錢,做不做生意這回事,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橫行霸道的生活。
街道兩旁的小攤販一個個縮在自家攤位後面,遇到官兵上來搶都得陪著笑臉,指不定人家打了你左臉你還得陪著笑把右臉也伸過去。
「客官,您的菜來了。」小二麻利的端著餐盤,走到沈林跟前就吆喝了一聲,熟絡的把餐盤放在桌子上,小眼睛在這個間隙還時不時順著沈林觀察的方向看看。
「你們這兒經常這樣?」沈林有些不可思議的問,哪怕是王朝末年,可北平總歸是三朝首都,從元朝到朱棣北遷,再到清朝一直是以此為王朝中心樞紐,歷朝歷代嚴格來說再破敗都城也不至於成了這個樣子。
「也不經常,偶爾,偶爾。」小二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多說什麼。
「他們這是做什麼呢?」沈林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小二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似乎沒想到眼前這客人膽子這麼大,總想刨根問底,不過好歹是在紅塵里摸爬滾打出來了,他左右看了看這客人的打扮,心裡快速地盤算了一下,還是職業化笑容給了回應。
「抓亂黨呢,客人您可能剛留洋回來,不清楚咱這邊的情況,老佛爺和先帝老爺剛剛仙去,咱們這就有不少人不安分,這個造反那個遊行的,特殊時期嘛,就管控的嚴了些。」
這話明顯是委婉的不能再委婉了,沈林從字裡行間都能品出來不少味道。
小二眼看著沈林不說話,趕緊又補了一句:「客人您不用擔心,在作亂也是刁民,成不了氣候,哪怕皇帝老爺他們防不住,京城也有洋大人護著呢,出不了事。」
「以您這個身份,只要洋大人在京城一天,他們就沒膽子動您一根毫毛。」
沈林聽到這話,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小二的表情。
從努爾哈赤起兵到皇太極立清,再到光緒去年死去,哪怕現任的娃娃皇帝溥儀和他的父親,清王朝歷任統治者恐怕都想不到,他們在這片華夏土地深耕了這麼久的威望在王朝末年時期竟然比不上入侵才50年左右的列強。
或者說,在民眾心裡,這座北平城早已不屬於清王朝,他們只是名義上的統治者,真正的主人是列強。
而這一切,早從慈禧狼狽逃亡開始,就已經在民眾心理定性了。
對於一個傳承數百年的王朝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也沒多說什麼,沈林起身,瞥了一眼上來的飯菜,算是色香味俱全,可沈林沒有半點嘗試的欲望。
恐怖復甦歷經這麼多事件,沈林充分明白一個道理,在事件中如無必要不要做多餘的事。
現如今這個1909年的北平城他連半點頭緒都沒有,眼前的一切他自我感覺大機率是靈異構建而成,可鬼域卻給不出反饋,再加上身體的諸多異常,沈林不可能在此基礎上嘗試飯菜,靈異的東西一旦入口,後續會發生什麼化學反應都不好說。
小二見沈林起身,第一反應是懵,第二反應是急,第三反應就是恐懼,在那一瞬間他幾乎把剛才說的所有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生怕有什麼問題。
一頓飯,吃霸王餐事小,甚至他為此挨一頓打都是小事,可如果因此掉了腦袋那可沒處喊冤去。
你冤?你這麼冤了?你看看人家穿的那衣服那打扮,上了公堂主審大人先把你斬了都是「理所應得」。
小二撲通一聲跪下了,剛想求饒就發現眼前的人不見了蹤影,恐慌的抬頭四處張望,放鬆下來之後又發現桌子上有個金燦燦的金豆子。
桌子上的菜還在,人不見了,又多了一顆金豆子。
人生大起大落,小二撲通一下坐在地上都不知道心裡的恐慌從何說起,緊張地喘了幾口氣之後,小心翼翼地把金豆子攥在手裡追出門去,可還是找不到人影。
是,人家沒吃飯,但給了錢。
可,可,可是客官,這頓飯他不值一顆金子,你這讓我拿得膽戰心驚啊。
出了茶館門的沈林順著大路一路朝西走去,就跟那小二說的一模一樣,他走去這一路上,無論是街邊的百姓還是街上的百姓,只要看到他這打扮都自覺的避讓開,膽子小一點的恨不得距離三米以上,這導致沈林這一路上根本不用避讓行人,前路暢通無阻,就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空氣牆在替他開路一樣。
恐怖復甦里線索永遠是第一位的,這也是沈林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衝進紫禁城內直奔慈禧停屍處,而是跟那幫野孩子分別之後,在北平城內兜兜轉轉了這麼久的原因。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個世界的詭異之處太多,他最為擅長的記憶入侵又做不到,想要探查線索只能去問,去聽。
他不能就從幾個孩子嘴裡問出來的答案就當是標準答案,雖然哪怕沈林心裡也覺得大致不會錯,可還是那句話,在恐怖復甦事件內再怎麼謹慎都不會錯。
所以沈林在北平城內走訪了好幾個人流較大的地方,類似茶館,飯莊,戲院等等,得到的答案也基本一致,算是佐證了那幾個孩子的說法。
原因未知,可他確實來了1909年的北平,慈禧下葬的前夕。
沈林在自己的腦海中快速地梳理了事情的脈絡,在無間小隊的判斷中,發生在九轉遺章內的人體實驗或許是最早有關於恐怖復甦或厲鬼的相關記錄。
考慮到九轉遺章本身就是一本加密的實驗記錄,而這起實驗的出發點或者說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慈禧長生。
「長生」當然是偏文雅一點的說法,這起實驗的本質就是透過讓慈禧成為馭鬼者延緩她將近的壽命,可民國早期的馭鬼者對恐怖復甦和厲鬼都一知半解,更遑論清朝末年的1909年,慈禧和她的實驗團隊大機率是不清楚這些核心問題的。
考慮到這是沈林發現的,有明確記錄且時間點明顯早於民國時代的恐怖復甦案例,他們所有人都懷疑這或許是華夏歷史上第一起恐怖復甦事件。
或許正是從這起事件開始,導致了恐怖復甦的全面爆發。
考慮到在九轉遺章的記錄中,很多清廷人員曾反覆拿「這隻鬼」做實驗,在沈林的判斷中,這隻鬼的恐怖程度應該很低,否則沒有理由會讓普通人在厲鬼身上實驗這麼久。
由此推演,這起事件的難度或許沒那麼高,畢竟後來的相關記錄和沈林和民國時代的相關接觸都在作證,慈禧在後來沒翻出過太大的風浪。
可現實給了沈林一個響亮的光,從記憶回溯中的恐怖威脅開始,到降臨到1909年層出不窮的意外,一切都像是走在沈林預料的邊緣。
正在走在大街上的沈林驀地回頭望去,像是隱隱在看向整座城市最中心的那座紫禁城,那像是從塵封已久的歷史中撲面而來的宿命感讓他感覺到了空前的壓力。
一個與記載中完全不同的事件,一隻恐怖到能讓現在的沈林謹慎到不能再謹慎的厲鬼,卻誕生於恐怖復甦或許只是剛剛萌芽的1909年。
潛藏的歷史裡到底隱藏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沈林為探究慈禧墓而來,又陰差陽錯的來到了慈禧下葬的前夕,如果他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一隻厲鬼所鑄就的「鬼域囚籠」,那所有串聯的線索都指向了停屍宮中的慈禧。
那隻鬼或許是這個世界的最核心,這幾乎是沈林探查恐怖復甦中最輕鬆鎖定目標的一次,可他的臉上卻半點沒有輕鬆的神色。
無數個在恐怖復甦中險死還生的回憶如潮水一樣湧來,這種驚悚且行走鋼絲一樣的活人恐懼像是讓沈林回到了剛剛成為馭鬼者的當初。
他忍不住看向因為情緒失控而略微有些顫抖的雙手。
「這還真是,糟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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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你這麼說話就太冷漠了,你忘了嗎?想當年我們在那美克星對戰弗利薩的時候,我們肩並肩背靠背,53萬的戰鬥力啊,當時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贏.....」電話那頭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包含感情,娓娓道來的模樣就像真是他經歷過那一切一樣。
沈林冷著臉沒回話,電話那頭沒多久就停了。
「好吧,我說謊了,你知道的,我喜歡開玩笑。其實我們是在佩恩攻打木葉的時候認識的,當時地爆天星落下來的時候我們都覺得或許生命就已經走到了盡頭,誰也沒想到後來....」
電話那頭完全沒有斷的意思,他像是個能夠自娛自樂的人,沒人搭理也能玩一天,任由他這麼下去,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沈林冷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到底想做什麼?」
電話那頭果斷沉默了,他想了想:「我想先睡一會,回見~」
吧嗒,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邊就是一陣結束通話之後的忙音,沈林再次回撥過去已經顯示是關機狀態了。
李雙龍蹲在旁邊膽戰心驚的聽完了通話的全部內容,老式手機突出一個音量大,他能聽的一清二楚,這直接讓他一時之間冷汗直冒,感覺身邊這位情緒就在火山口,隨時可能讓自己一命嗚呼。
他逼不得已之下,只能擠出一個像哭一樣的笑臉:「哥...他,他跟我打電話時候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