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丈量出的虛假
安全屋內,李安亭感覺自己正在享受皇帝一樣的優厚待遇。李長青這個懂事的孩子在知道李安亭為了保護琳琳受傷之後,就自覺擔任起了醫護人員的責任。
渴了沒招呼就有水喝,餓了沒招呼就有流食吃,如果不是沈林確實安排了醫護人員定時進來檢查,恐怕端屎端尿的責任李長青都願意扛下來,這孩子就是這麼懂事。
琳琳也不例外,這孩子雖然才兩歲半,學前班的年級,可窮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再加上家庭發生了那麼大的巨變,她小小年紀就懂事的讓人心疼。
現在正踩在李安亭旁邊高高的板凳上,大眼睛一邊看著李安亭重傷臥床的樣子心疼委屈的流眼淚,一邊努力的給李安亭剝葡萄吃。
哪怕李安亭再三表示葡萄放在他嘴裡他自己會吐皮,琳琳也不行,非要給李安亭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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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哭什麼呀,我這不是沒事嗎?」李安亭溫柔的再一次幫琳琳擦去眼淚,他的麻藥勁兒過了,現在一舉一動傷口都生疼,可就是看不得這孩子掉眼淚,長久的陪伴已經讓兩人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幫琳琳擦去眼淚,又一次又一次的安慰。
琳琳哭著點頭,眼淚沒見止住,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還是那句話,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不多時,門外響起了輕微的密碼輸入聲音,緊接著就是繁複的機械門鎖在密碼正確之後轟隆隆的響動。
這安全屋是烏南留下來的,他當時為了這裡的安全下足了功夫,連門鎖都是銀行保險庫級別的,在這種級別的安保下,別說遇到恐怖事件,哪怕遇到犯罪分子用炸彈炸一時半會可能都突破不進來。
在繁複的門鎖開鎖一陣子後,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顯露而出的是沈林的身影。
身影不高大,不偉岸,甚至有些瘦削,可就是從他進來的那一刻屋內的三個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有了變化。
反應最大的是琳琳,一直以來默默流眼淚堅強的她就像是看到了依靠一樣,把手裡剛剛剝好的葡萄塞進李安亭嘴裡後,就從凳子上蹦躂下來,一路小跑飛撲過去抱住沈林的大腿,緊接著就是一聲聽著就讓人覺得委屈到肝腸寸斷的奶聲哭腔。
「哥哥~」
從贛省離開臉上就冷若冰霜的沈林在看到琳琳的那一刻臉上的冰霜就融化開來,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笑容和寵溺的眼神,他半蹲下把委屈的孩子抱了起來,輕輕地幫她擦去眼淚。
「不哭了,沒事,哥哥在呢。」
孩子只是小,她又不是什麼都不懂,幼兒園門前發生的一切加上她被劫持之後看到李安亭被襲擊倒地的情形,又何嘗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李安亭才淪落至此。
她聽著沈林的安慰,也沒繼續哭,怕再讓沈琳擔心,只是腦袋埋在沈林肩膀上不說話,沈林緩緩撫摸著琳琳的小腦袋,就像當初老王頭撫摸他的腦袋一樣,想用同樣的方式帶給孩子安心。
李安亭看到沈林回來,表情立馬嚴肅起來,掙扎著想起身,迫不及待地詢問:「沈先生,查到了嗎?」
沈林走到床邊,按下掙扎的李安亭,沖著他搖了搖頭:「對方很謹慎,他跟所有的人幾乎都是電話聯絡的,目前沒有發現他露面的痕跡,我的厲鬼能力雖然特殊,可僅憑這點線索想要鎖定他非常困難。」
李安亭的表情頓時萎靡下來,雖然他對這方面的結果有一定預料,可還是寄希望於沈先生能創造奇蹟,畢竟烏總都評價過沈先生有多不可思議。
但從結果來看,是最糟糕的那種,他們遭到了襲擊,卻根本不知道敵人是誰,敵在暗我在明,抓不到他們基本上只有被動挨打的可能。
沈林拍了拍李安亭的肩膀,遞給他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的是他剛剛得到的電話號碼:「查到的唯一線索,你試著追蹤看看。」
李安亭有些不可思議的接過紙條:「看幼兒園門口的行動來看,這幫人應該很縝密。現在網路如此發達的年代,想弄個虛擬號碼偽裝再簡單不過,他竟然能留下這種真實號碼,不太符合常理。」
「是不太符合常理,我嘗試著撥過去和電話那頭有了簡短的對話,不太理想,對方像是刻意在戲耍我們一樣,沒聊出什麼東西就被直接結束通話了,再撥打過去電話已經停機了。」沈林回憶著當時的情形,給李安亭簡短敘述了相關情況,聽得李安亭連連皺眉。
「確實狂妄,他就像生怕我們發現不了他一樣,很肆無忌憚的在我們看不到的地帶活蹦亂跳。」李安亭拿起電話號碼又反覆端詳了幾遍:「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想追蹤電話號碼的訊號幾乎不可能,沈先生。哪怕我們查號碼註冊人和實際註冊地估計也是假的,這一型別的號碼多為黑市號碼,不太可能追蹤到使用者的真實資訊。」
「我知道。」沈林點頭:「可資訊再怎麼虛假,號碼也是真的,你試著跟運營商那邊聯絡聯絡,查查這個號碼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註冊的,如果找不到確切的時間,大致的也可以,剩下的我會想辦法調查。」
記憶回溯在這方面就是不講道理,常規辦法調查不了是對普通人而言,可沈林不是普通人,他完全可以憑藉著這個號碼查到使用地,再利用記憶回溯追查到這個號碼辦理當年的實際情況,在利用記憶中的追蹤手段,一路跟著這個號碼的顛沛流離,直到鎖定近期的使用者。
這個辦法費時費力,非特殊情況沈林肯定不會浪費這麼大量的時間只為篩查這種事情,可現在就是特殊情況,琳琳出事當天的景象和電話那頭對方的狂妄話語猶在沈林耳畔作響。
他發誓,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給這個狂徒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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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年的東胡林村民都發現今天太陽好像打西邊出來了,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小地方突然來了一個穿著打扮都很精緻的洋日軍。
這讓東胡林的村民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都沒見過這陣仗。
晚清識字率極低,文盲率高達95%不是開玩笑的,東胡林這種小村子更不用說,清一水的文盲出身,最有文化的就是村東頭的陰陽先生,那也是大字不知道幾個,他們哪看到過幾個洋人。
養尊處優的洋大人怎麼可能來他們這種窮鄉僻壤,他們只聽說過,沒見過。
那怎麼辦?沒吃過豬肉你還沒見過豬跑嗎?洋人不知道啥樣,大清你還不知道嗎?可持續行動的竭澤而漁不是開玩笑的,大清都這麼恐怖了,拿我們窮鄉僻壤不當人,那把大清打得跟孫子一樣的洋大人得多恐怖,這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於是,在有人村頭遠遠看到有穿著精緻的假洋日軍到來的那一刻,村里家家戶戶沒一會就傳開了,不多時村子裡一陣雞飛狗跳,家家戶戶大白天的回家反鎖房門,好好的熱鬧村子霎時間呈現出破落且荒涼的模樣。
沈林看這模樣哭笑不得,他一路走來臨近北平的村子還好,對洋人有一定認知,距離北平越遠,村子越偏,認知越離譜,好幾個村子看到他都趕緊閉戶,好像遇到什麼吃人猛獸。
村子裡幾個膽大的漢子和孩子在自家院子的某個角落偷偷探出腦袋觀察,下面的婆娘忍不住問。
「啥樣啊,洋日軍到底啥樣。」
屋頂上的漢子快速探頭敲了敲,又趕緊縮回來腦袋:「都說黃頭髮藍眼睛,看著不像啊,八成是個假洋日軍。」
假洋日軍那不就是華夏人,院子裡頓時興致缺缺,漢子看這情況頓時不樂意了。
「你們還填肥揀瘦上了,假洋日軍我們就惹得起了?人家喝過洋墨水的,你是沒看到人家穿那衣服的料子,嘖嘖嘖,太陽底下都反光,一件衣服估計能買我們幾條命。」
漢子作為一家之主正在炫耀自己的家庭地位和為數不多的學識,可抬眼就看到自家婆娘和幾個小子不說話,臉色有些發白,戰戰兢兢的模樣。
「倒也沒那麼貴。」背後突兀的傳來了陌生的聲音,漢子下意識的瞳孔驟縮,隨後整個人徹底木在那裡,連轉頭都不敢。
他婆娘看到這情況趕緊跪下,幾個孩子有樣學樣,瘋狂磕頭:「老爺,老爺,我們就是窮種地的,你饒了我們吧。」
沈林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可也明白時代的風氣不是他一己之力能輕易扭轉的,只能上前攙扶起磕頭的婦人,適當得釋放出自己的善意:「大嫂,我也是華夏人,咱們是自己人,你們別怕。」
一句自己人再加上這和睦的態度讓婦人的驚恐少了很多,可還是緊張地看向沈林:「老爺,你是想來做啥哦,我們就是窮苦人家,你看上的都可以拿走。」
這不是老爺,這是土匪,沈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索性跳過這個話茬。
「誤會了大嫂,我就是問個路,我剛從洪水口過來,走著走著就到了咱們村,想問問咱們村是哪?認認路。」說完沈林就露出陽光且微笑的表情,接連的客氣讓這一家人的情緒緩和了很多。
可大嫂聽到這話卻支支吾吾的不敢接話,旁邊木了很久的漢子趕緊走了過來,擋在家裡人跟前。
「老爺,您莫不是說錯了吧,洪水口在北平最西邊,還在山上。我們村在北平最南邊,也是難找的窮苦地方,離著得有三四百里,你咋可能一口氣跑到這來,中間沒休息?」
沈林的眼神微動,表情卻沒變化,依舊和睦:「興許是我記錯了,剛來北平,不是很認識路,驚擾到各位了,我們有緣再見。」
沈林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他背後的一家人更是癱軟的癱軟,慶幸的慶幸。
出了這戶人家的門,沈林又跑了幾戶人家,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這裡是東胡林村,位處北平的最南端,和固安縣接壤,算是北平的「邊境」。
在沈林又一次和對方客客氣氣的說著自己記錯了退出家門後,臉色連連變化。
他當然沒有記錯,誕生於記憶的厲鬼如果在這種小事情方面都會出現「記錯」的情況,那就太滑稽了。
沈林確實自北平城一路向西,直到走到了一個標註洪水口的村落,村民自稱洪水口在北平的最西端,再往西走就不是北平境內,而是宣化府保安縣一帶,並勸說沈林別亂跑,免得出事。
沈林謝別了問路的老人之後,又是一路向西,在走了一段官道之後,遠遠地就看到了如今的村落。
也即是,坐落在北平城最南邊的東胡林村。
東西南北的方向沈林肯定不會認錯,有鬼域在,他更不存在偏離直線的可能性,他自北平出來一路向西一直沒出現差錯,直到離開洪水口,再出現村落就在東胡林。
表面上的十幾里地,可沈林走來卻跨越了小半個北平,這簡直不可思議,簡直像是遇到了鬼打牆。
類似的事情在沈林遭遇的事件中發生過不止一次,無論是陽安被困還是東王村死局亦或者恐怖放映中的曲平都是類似的情況,自成一體的世界表面上看上去無邊無際,可世界的一切不過就是肉眼可見的部分地帶。
就像一場電影鎖定了某個區域一樣,故事的一切都在這裡發展,表面上吹噓的世界再廣闊也不過是背景板。
如今,沈林根本不需要再考慮鬼域無法對現有世界造成勘破的當下他要如何衡量世界的虛假,這個世界自身已經給了他答案。
永遠走不出北平的困境充分說明了沈林根本不是穿越到了所謂的1909,而是陷入了一個恐怖的靈異世界。
只不過這個靈異世界擁有著比肩甚至超過東王村的恐怖程度,更有著恐怖放映機那樣能夠重現歷史謎團的真實。
怎麼做到的沈林尚且不清楚,可單單這兩個要素的疊加就已經讓他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