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冥葬（2）
黃四用狐疑的目光瞥了沈林一眼，他這個便宜大哥身上的秘密太多，每一個都讓他感覺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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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那小眼神剛遞過去，就正好撞上了沈林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毫不誇張的說，那眼神看的黃四有點慌，平生第一次他有種自己從裡到外被扒乾淨的感覺。
意識到和他這個便宜大哥接下來要說的話相對敏感，黃四揮了揮手讓手下的野孩子先退下，自己帶著沈林越過佛像走到道觀內側，這破道觀後院有幾個房間，一般是供他們棲身用的。
黃四隨意挑了一間，帶著沈林就往裡進。
門開的那一剎那，裡面那股霉味，餿味加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積年怪味一股腦的湧入沈林的鼻頭，讓他連連皺眉。
沈林有心退出去帶著黃四去院子裡說拉倒，結果還沒走就被黃四摁在旁邊用土磚壘砌的炕上，黃四還在旁邊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個破碗，殷勤的給沈林倒上了一碗還算清澈的水。
沈林的精神高壓緩解了不少，腦子裡那昏昏漲漲的感覺都伴隨著這屋子裡直衝鼻子的怪味消散了一些。
沈林接過那碗水之後，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遍黃四，故意問了個問題：「你不打算問我點什麼嗎？」
黃四的神情有那麼一剎那的錯愕，但被他很快掩飾住了，屬於野孩子的混不吝表情被他拿捏得遊刃有餘，跟個沒心沒肺的傻子一樣樂呵呵的搖頭：「不打算，在江湖混久了我就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我也一直告訴手下收集情報量力而行，不該我們沾染的一點都別沾，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沈林也很清楚現在的黃四嘴裡恐怕真話假話摻著說，這小子在裝傻犯渾這方面總讓人捉摸不透。
「你得幫我個忙了。」沈林看了黃四一眼。
黃四趕緊立正表態：「為大哥肝腦塗地。」
沈林現在越來越感覺這小子不要臉：「就像之前說的，五天後那口石棺就會爆發，到時候整個北平都會淪陷，你有什麼想法？」
黃四一聽這話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哥，具體是怎麼個淪陷？」
沈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深邃下來，那刺骨的陰寒就像又一次開始攀附上他的骨髓，開始對他的一切強取豪奪，那種宛如在靈異層面被千刀萬剮，一點一點送進厲鬼嘴裡的感覺他都不敢去回憶，生怕情緒又一次失控。
沉默了好半晌，沈林才聲音沙啞著開口：「可能是...被吃掉吧。」
黃四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就像是早就料到有麻煩，但沒想到麻煩會這麼大，情況出乎了他的預料：「怎麼個...吃法？」
沈林看向他：「就像你在通道里瘋狂地想要進棺材裡一樣，屆時或許伴隨著那石棺走過長街，附近的北平百姓都會像瘋了一樣前赴後繼地衝進石棺內，那恐怖的棺材會一個又一個吞噬，直到把所有人都吞掉。」
這說法已經是沈林能夠描述出的最大極限，不是他無法描述了，是他想像不出來了。
他跟石棺實際上只照面了兩次，一次是在現實中，沈林連記憶都沒有就直接被迫重啟。一次是在如今這虛幻的1909，他的靈異被生吞活剝，鬼域都被那口棺材吞噬了一部分。
而且這詭異的吞噬還跟遭遇半邊屍時期不太一樣，距離沈林遭遇那口石棺已經一夜過去了，眼看著天邊泛白，白晝降臨，沈林被奪走的靈異也沒有回歸或恢復的徵兆。
物理界對於物質守恆定律如此描述，物質在任何封閉系統中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消失，只能從一種形態轉化為另一種形態。
這種說法換到靈異層面也是一樣的。
厲鬼不會憑空產生或消失，只會從一種情況轉變為另一種。
當沈林的靈異被剝奪消失，那失去的靈異去了哪裡顯而易見。
靈異剝奪，沈林僅僅只是給這個能力起個代號都覺得頭皮發麻，他現在極為恐懼目前發現的只是這隻鬼的冰山一角，後面還有更為絕望的一切等著他。
陽安的一切忽然幻視在沈林眼前，他像是又一次遭遇了宛如瀕死一樣的絕境。
沈林像是明白了先前的記憶為什麼會突然重啟，又為什麼沒有一點記憶。
他在死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靈異就被那隻恐怖的鬼掠奪了，他降臨這個世界的一切被對方吞噬殆盡，成為了厲鬼成長的資糧。
作為記憶誕生的厲鬼，沈林的一切靈異依託於記憶存在，記憶又伴隨著靈異縈繞在每一個人的回憶里。
每一個重啟的沈林嚴格意義上都是部分記憶入侵現實的表現，他的軀體就是靈異本身，也是記憶本身。
當靈異被吞噬掠奪，記憶自然蕩然無存。
這是最麻煩的情況，沈林幾乎能想像到後續會發生什麼，如果他不能平穩的解決一切，那每一次的死亡記憶和靈異都會被這個世界掠奪，外界的自我感知就是莫名其妙丟失記憶的重啟。
有記憶重啟作為依託，沈林一定會多次探查這個世界，直到他不斷的重啟發覺不對勁，到時候也為時已晚。
「一命通關」，沈林又想到了這個糟糕的詞，這個詭譎的1909就像他的天然克星一樣，他賴以生存的一切能力在這裡都受到了限制。
他必須解決這起事件，為了這虛幻的北平數百萬人民，更是為了他自己。
只有解決了一切，才能打破這麻煩的迴圈，避免外界的自己多次「贈送」靈異給這裡。
「慈禧那個老太婆會這麼恐怖嗎？」黃四的臉色極為難看。
沈林搖了搖頭，他的眼神讓黃四都覺得恐懼：「那口石棺內的東西早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更不會是慈禧。」
「你的情報有多少是真的？當年石棺被發現，棺木內出現一個人這件事是真是假？」
黃四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真的，但時間可能比你想的要早一些，在光緒二十二年。」
沈林快速地換算了一下，光緒二十二年等同於歷史上的1896年，這口石棺比他想像的還要早。
「光緒二十二年的石棺能出現活人，最起碼證明這口石棺當時還沒有現在這麼詭異。一定是那棺材裡出現的人太過特殊，讓慈禧瘋了，她覺得看到了長生的希望，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在針對這口石棺進行諸多實驗。」
「後續發生的詳細過程我們不得而知，直到光緒三十四年，慈禧瀕死，她把這口石棺當成了最大的救命稻草，她可能不顧一切的葬在這口石棺內，並做了諸多布置，想要以此來死而復生，結果她的屍體配合她的諸多布置成為了那口石棺的養料，在長達一年的醞釀之後，這口石棺發生了極大的異變。」
沈林在用儘可能通俗的說法告訴黃四在他的猜測中當年發生了什麼，這一切換算到馭鬼者的語言相當好理解。
慈禧晚年妄想藉助石棺成為馭鬼者甚至異類來延壽，她對此根本沒有概念，極大可能做了什麼，結果讓這口石棺一步一步吞噬了諸多厲鬼，獲得了成長，演變為極端的恐怖，慈禧本身的屍體估計就是第一個遭殃的。
這不太對，沈林下意識地想否決這個猜想。
這才1909年，慈禧布置一切是在1908年，別說他們沒那個能力去搞定且關押那麼多的鬼，哪怕可以，這個時代又哪來的那麼多的鬼，這事兒在這個關節節點處處透露著詭異。
可不管怎麼說，五天後那場名義上關於慈禧的葬禮僅僅只剩名義上了。
無數慈禧的忠誠孝子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在為一個什麼樣的恐怖送葬。
這根本不是一個人的出殯，而是一隻鬼的葬禮。
「冥葬」！
「大哥，你這麼厲害，搞定了一次，不能搞定第二次嗎？」黃四期寄的發問。
沈林直接搖頭：「再來一次我會死，我保證。」
這回答讓黃四表情皺成一團：「這咋辦，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了，整個北平我都沒見過比你更厲害的，你都不行，那不等於說我們得等死嗎？」
沈林的表情突然古怪下來：「也不一定。」
「什麼叫也不一定？你認識朋友能搞定這事兒？救萬民於水火？」黃四趕緊發問。
沈林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這事兒連他自己心裡都在打鼓：「如果一切真的如我所猜想的那樣，那現在北平或許存在一個或多個能夠解決這一切的人。」
「在北平？在北平這就好辦，這五天我就是把北平翻過來也得找到。」黃四信誓旦旦地保證。
沈林的表情更古怪了：「我不確定他現在在不在北平，他很有可能在第四天，甚至葬禮當天才來到這裡。」
「知道現在在哪也行，我們可以費點力氣請過來。」黃四又問。
「我不知道。」
「模樣呢？你知道模樣嗎？知道的話，我可以豁出面子跟丐幫那邊談談條件，只要這人在北平附近應該可以找到。」
沈林的表情更古怪了，他要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黃四都傻眼了，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但是覺得可能有人挽救他們，這算什麼？算命嗎？
沈林確實不知道，因為他無法確定眼前世界的本質，如果眼前的一切是恐怖放映機所放映的曾經，那歷史的必然性絕對會讓當年解決冥葬的人出現在這裡。
可這裡不是，這裡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單純靈異模擬的1909，它的一切自從沈林降臨的那一刻就有了很大變化。
兩者大概是rpg遊戲和開放式世界。
前者無論怎麼折騰，玩家都會遭遇既定的任務和劇情。
可開放式世界不一樣，你完全可以一級去干八十級的boss，一切都沒有章程。
長久的經驗讓沈林很明白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他更不能妄想著靠著巧合與猜測去解決一切。
如果那些人沒有出現，他就必須有第二手準備。
想到這，他看向黃四：「我們不能指著他們過活，他們很有可能出現，也很有可能不出現。你這幾天想辦法幫我找找當年慈禧的舊人，我們得弄明白慈禧做了什麼，知己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