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災難黎明
「道袍老人?什麼道袍老人?」洪天明有些傻眼,從昨夜開始清廷的所作所為都太過匪夷所思,他絞盡腦汁也沒搞明白到底為什麼,現在你告訴我,清廷這麼大張旗鼓,不惜得罪一直討好的洋人也要找的人是一個老道士,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洪天明下意識地看向沈林,想從他這個大哥這個得到一些想法和答案,可藉著夜色卻發現沈林的臉色出奇的難看。
理論上,以整個北平的人口規模,想要找一個穿道袍的老人恐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個時代的人普遍還都很迷信神鬼學說,這也導致但凡跟迷信沾點邊的活動道袍和僧袍都成了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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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裡面說書的,天橋底下算命的,街邊看相的,達官貴人家裡專程被請過去消災解難的,等等等等,這些行當你沒點歲數,不穿個道袍神神鬼鬼一下都鎮不住場子。
所以清廷想要找的穿道袍的老人可能是這數百個人的其中一個或者幾個,於情於理,哪怕從統計學機率上來說也應該是這樣的。
可一切的一切,包括清廷這段時間詭異的沉寂,突兀的反常,夜間的搜捕,再加上根本不符合邏輯的癲狂行為,匯總了太多線索不得不讓沈林往最糟糕的方向去聯想。
開始了,又開始了,熟悉的感覺引起了太多過往災難性的記憶在翻湧,讓沈林一時之間有些精神恍惚。
心理學上的墨菲定律,你越恐懼什麼,它就越會發生,鬼祭事件搭配敬冥香時期曾無數次帶給沈林這種災難事件導向,這些事件都讓沈林養成了一種習慣,他現如今面對的所有事件都儘可能地做好最壞的準備,因為太多的災難已經讓他潛意識裡有了ptsd。
鬼判事件之後,沈林藉助異類時期的靈異熄滅了最後一根敬冥香,他的災難就此終止。
現在,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冥冥之中的靈覺和感應在無形之中帶領著沈林找到那正確的答案。
「是陸道然。」沈林聲音乾澀地開口。
「陸道長?清廷在緝捕陸道長?」洪天明不是傻子,以結果反推過程他瞬間看明白了很多事,可也新增了太多疑問。
「這不對啊,陸道長不是在石棺內和鬼纏鬥嗎?按照大哥你的說法,這隻鬼太特殊,陸道長整個人估計是被吃人不吐骨頭那種吞掉了,怎麼會出現在清廷?哪怕出現在清廷,以陸道長的本事,清廷也沒膽子這麼抓捕才對。」
洪天明說的都很有道理,魃以冥葬埋葬自己,再從其中脫出。
歷史上的1912年,自棺中走出的魃在脫離冥葬的那一刻就是民國時代最頂尖的馭鬼者,沒有之一。
半邊屍的恐怖沈林至今想起來都有些膽寒,那才是魃一半的拼圖,全盛時期的魃有多恐怖只存在想像里,可無論怎麼去想想,這樣可怕的人物絕對不是清廷可以抗衡的。
可現在一切偏偏發生了,清廷發瘋了一樣去抓捕魃,還挨家挨戶搜查,整起行動已經持續了一夜,至今沒出現什麼大動靜。
太多太多的可能性湧進沈林的腦海,他的表情猛地一滯,表情更加陰沉幾分:「我們猜錯了,丟失的石棺很有可能就在清廷手裡,否則清廷根本沒理由面對洋人和整個北平的壓力硬是對石棺沒什麼反應。」
洪天明瞪大眼睛,恍然大悟:「怪不得這麼能沉得住氣,怪不得折騰出這麼多的動靜,可北平亂象至此,他們要石棺做什麼?那一夜慈禧出殯的恐怖還不足以讓他們恐懼嗎?」
「長生,成仙。」沈林沙啞著聲音蹦出幾個字,捂著額頭撩起頭髮,眼神要多冷有多冷。
他也沒想到,依照著後世的情報加當下的局勢判斷,原本應該十拿九穩的事卻毀在一個可笑的謠言上。
自慈禧開始,清廷瘋狂的追求長生恐怕在慈禧出殯那一夜結出了惡鬼,冥葬的詭異復甦在這個時代是無法理解的現象,這種詭異現象怎麼解讀都可以。
你能說百鬼夜行,也能說成仙作祖,還能說成仙劫難,在這個神神鬼鬼不斷,迷信思想太過根深蒂固的時代,這種東西是致命的。
沈林都能模糊的猜測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清廷的某位掌權者意外發現了失蹤的石棺,慈禧出殯當夜的詭異現象讓他所瘋狂,他恐怕把這一切理所應當得勁解讀為了慈禧追求長生的結果,在這之後恐怕更加堅信長生是真的,並為此瘋狂。
這種瘋狂導致其思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為了那「看得見」的長生,他把石棺當成了至寶,為此他不惜和虛以逶迤了這麼久的洋人翻臉。
這人八成用了各種辦法研究石棺,沒得出個所以然,在北平局勢越發緊迫之下,焦急的他開了石棺,結果出現了意外,進入冥葬的魃很有可能出現在石棺內,之後或許還發生了一些事,但都不重要,總之重出石棺的魃消失了,那傢伙恐怕以為這和仙人有什麼關係,成仙的機緣就在這裡,於是瘋了一樣找魃。
沈林想到這都忍不住呼吸急促,屋漏偏逢連夜雨,在他們整體力量最為緊缺的時候,;偏偏發生了這種事。
如果放在以往,沈林和周雲禮等人的厲鬼沒出問題,那現在清廷所搞出的一切在他們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馭鬼者和普通人的力量層次根本不在一個世界,只要他們想總有辦法搞定。
可現在不行,周雲禮幾人的靈異瀕臨消失,之前壓制那行屍化的野孩子都很勉強,更別提強闖紫禁城,洪天明更是如此,冥葬事件當夜他匆忙駕馭鬼上香硬抗冥葬,整個人性命無憂都是萬幸,別提動用靈異了。
現在一切都是最差的結果,可偏偏清廷在這個時期發瘋了。
長生,長生!
這讓古往今來無數王侯將相瘋狂的兩個字,眼下石棺恐怕和慈禧時期一樣,被清廷的當權者認為是成仙的必要「仙器」,想在這種情況下把石棺拿出紫禁城根本不可能。
「先找陸道長。」沈林突然開口,他緊盯洪天明,「把你的人撒出去,務必在清廷之前找到陸道長,否則一切都完了。」
洪天明沒搞明白沈林在擔心什麼,可不妨礙他照辦,連忙趕往前廳叫醒了幾個正在熟睡的野孩子,緊急布置任務。
在洪天明布置完回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沈林正坐在院裡的石桌旁,點著油燈一寸一寸地研究著北平城的地圖。
洪天明看出了沈林的焦急,忍不住問:「大哥,是出事了嗎?」
沈林抬頭,面色陰沉:「陸道長很有可能出問題了。」
「出問題了?」洪天明其實沒太明白,他對於恐怖復甦的很多事都是一知半解,一半理論是洪天王當天囫圇吞棗塞給他的,一半實踐是近期遇到沈林之後才摸索出來的,時間總歸還是太短,認知並不完善。
「是,這就是我之前擔心的事,他在石棺內和厲鬼的纏鬥很有可能沒完成就被人打擾了,現在他整個人衝出石棺,恐怕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境地,具體的我也沒辦法形容,得見到他才知道。」沈林儘可能地用簡短的語言為洪天明描述了魃的現狀。
異類的過程被打斷,現在的魃到底是人是鬼天曉得。
如果是人,那一切還有挽救的機會。
如果是鬼,那沈林可以洗洗睡了,冥葬的恐怖他尚且要依託於魃當年的布置解決,現在你告訴我,我打遊戲下本最重要的npc幫手成了最終boss,你讓我怎麼打?趁早洗洗睡得了。
沒有成就過異類的人根本不明白異類過程的兇險和恐怖,無論是沈林還是楊間,亦或者是其他人,那走鋼絲一樣的行為幾乎是沒有容錯率的,只要錯一步,哪怕是半步,出現的就再也不是曾經的那個人。
是一隻鬼!一隻具備人類智慧的可怕厲鬼。
魃現如今就是這種狀態,異類的過程受到影響,他在石棺內部原本應該被冥葬的厲鬼徹底吞噬,然後再一步一步藉助鬼故事中錨定的意識一步一步剝離,最終成就異類。
但現在,或許是他還沒被冥葬的厲鬼徹底吞噬石棺就被開啟了。
又或許他已經完成剝離的步驟,可意識的錨定還沒有徹底完成。
總之,他出問題了,沈林很有可能面對的是一尊全盛時期的「魃」,它擁有著屬於厲鬼的本能和恐怖的能力,它如今和冥葬本質上成為一體,對抗一個等於對抗它們全部。
兩口石棺,一個陸道然。
冥葬與魃。
當命運走到如此十字路口,沈林就像是回到了當初那無助的陽安。
恍惚中,他突然盯緊地圖上某個位置,趕緊朝著洪天明吆喝:「這裡,薛懷禮是不是曾說魃在來到這裡之後一直跟他棲息在這裡的破廟中隱藏身份?」
洪天明愣愣地點了點點頭,很快反應過來沈林想表達的意思:「大哥你是覺得陸道長很有可能去了那?」
沈林趕緊收起地圖:「得先去看看才能知道,我們最好祈禱他會在這裡,如果他能夠在這裡,這最起碼證明如今的他存在人類時期的執念與思維,哪怕是本能,他也是遵循著人類時期的本能在活動,屆時我們最起碼面對的是一個人,一個勉強還能算是人的東西。」
洪天明沒懂沈林的很多詞彙,但他聽懂了完整的意思,有些忐忑地發問:「那如果我們找不到呢?」
沈林那慌忙的腳步都被這話問得忍不住停頓了一下,他在奔跑中回頭,面色冷極了。
「那我們面對的很有可能是一個陸道然模樣的厲鬼!一隻前所未有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