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林」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情況震驚到了他,可現狀似乎根本不允許他有遲疑的可能性。
就在雙方照面的剎那之間,四周的場景接連轉換。
那由「沈林」所構造的特殊靈異地帶被蠻橫地改寫,記憶之中的那座小院突兀地出現了火星,再之後這小院彷佛紙糊的一樣在四面八方有了焚燒的痕跡。
在焚燒的空洞和縫隙中,漆黑的深夜與淅淅瀝瀝的雨聲逐漸展露出來。
與其一起展露而出的,還有那清淨祥和的清水村。
那個他刻骨銘心的夜晚。
只是一瞬,沈林就成為了那個蜷縮在牆角,濕漉漉的狼狽年輕人。
他怔了一下,想到了什麼,眼神都有些恐懼地盯著前方的黑夜。
他很明確,他非常明確,沒人比他更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正因為這樣,他才感覺到恐懼。
很快,那熟悉且緩慢的腳步聲響起來了,雨夜中朦朧的手電筒就像獨屬於沈林的催命符。
「不行,不行,不行!!!」
他就那樣蜷縮在牆角,忍不住怒吼。
雨夜中應景的傳來一陣電閃雷鳴,在電光的乍現中,他看到了七竅流血,彷佛從棺材中爬起來的老王,猶如索命一樣向他走來。
記憶焚燒+老王。
最讓他恐懼的詭異和最讓他恐懼的記憶,沈林在這一刻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亞瑟的可怕。
他毫不猶豫地出手,黑夜中的雨愈發洶湧,以瓢潑一樣的速度在下,不到五秒的時間直接淹沒了整個清水村,把記憶中的村子直接灌溉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
無數曾在回憶中的事物在恐怖的靈異沖刷下土崩瓦解。
可緊接著,「撲通」一聲!
有什麼東西砸了下來,沈林在那一瞬間感覺到瀰漫清水村的記憶之湖擴大了數倍,無數渾濁與泥濘灌溉了進來。
四周圍許多東西就像是深海浮游生物一樣冒了出來,待完全顯現形態,赫然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屍體,這些屍體死狀各異,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可怖無比。
「沈林」怔了一下,這樣的場景他同樣熟悉。
「鬼湖!」
先是記憶,又是鬼湖,兩種與他同根同源又相互克制的詭異輪番顯現,沈林在那鬼湖出現的一剎那,就感覺到了兩股不同的沉溺靈異在互相爭鋒。
凱的程度讓沈林大幅度低估了亞瑟,能夠在仇人的控制和威脅下依舊穩坐圓桌頭把交椅的人物果然不同凡響。
亞瑟所駕馭的厲鬼在意識層面極為恐怖,這讓沈林根本無法進入他的記憶幹掉對方,再搭配四周完全克制沈林的厲鬼與恐怖,這完全是對於他而言的劣勢局面。
但不能進入對方的記憶不代表不能進入自己的。
沈林那遭鬼湖衝撞,不斷下沉的身影在不斷下沉中直接沒入黑暗消失不見。
記憶中的靈異小院,在雙方還在緊張「談判」中,還在說話的沈林突然暴起,詭異的絲線突現院落的所有地帶,只是一剎那就把眼前的亞瑟切割成為諸多屍塊。
在記憶中殺你!
在眼前的亞瑟化為石塊的一瞬間,沈林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大夏市的邊郊,瓢潑大雨中,金髮碧眼的高大年輕人身旁突現人影,與其一同出現的還有四面八方竄出的各式各樣厲鬼,那一擁而上的姿態活像是要把那金髮年輕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亞瑟的表情明顯訝異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林能做到這一步。
雙方只是對視了那一眼,亞瑟就感覺到自身的靈異劇烈震盪,厲鬼竟然有不受掌控的徵兆。
撞鬼!
沈林自黃泉路堵截中得來的厲鬼,規律極為簡單,遭遇這隻鬼的人或鬼都會像衝撞了什麼東西一樣受到極大影響,活人基本即刻必死,厲鬼的靈異會受到極大影響。
這原本應該是他對付那傢伙的殺手鐧之一,可那傢伙詭異的記憶焚燒與記憶凍結在記憶層面對他太過克制,雙方的爭鬥在剛開始他就落入下風,能力的克制讓他意識到哪怕底牌盡出也攔不住,這才沒有動手,現如今剛好用在了這裡。
亞瑟的鼻腔一熱,鮮血緩緩流淌而出。
雙方的第一個照面就互有勝負,可在沈林想進一步追擊時,他身體前沖又一次跌入了那個雨夜。
沈林愣了一下,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還真是半點都沒有說謊啊,襲擊會直接觸發規律,進入自己最恐懼的事件中被幹掉嗎?
同樣的把戲當然不會生效第二次,伴隨著瓢潑大雨再降,恐怖的記憶之湖又一次瀰漫整個清水村,可詭異的是清水村的一切這一次竟然沒有瓦解的徵兆,這讓沈林自身都不由得一愣。
不對,這不是對方構建的記憶,而是自己的。
記憶凍結!
觸發規律的人會被強制性回憶某段記憶,記憶自此失去流動性,過往的回憶無法去回想,未來的記憶無法生成,記憶的「呼吸」停止。觸發規律者會感覺自己被困在永恆的當下,無法記憶前一刻的事,也無法思考下一刻,意識活動陷入停滯、窒息狀態。
這能力的可怕程度對於其他馭鬼者而言是致命的,「沈林」如今能夠大幅度削弱副作用得虧他擁有同根同源的能力,可饒是如此他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因為同一時間,那清水村中的老王又走了過來。
無論沈林怎麼壓制,那沸騰的情感還是一次又一次地伴隨著記憶的閃回開始爆發。
記憶焚燒!
觸發規律的人會被強制點燃某段最深刻的記憶,這段記憶會如同跗骨之蛆一樣瘋狂燃燒,此人會沉溺於這段劇烈爆發的記憶中無法自拔,其記憶和情感會被急劇壓縮在幾十秒甚至幾秒內湧現,最終會在這段記憶徹底焚毀後死亡,會因記憶中的情感過載而意識崩潰死亡。
這能力的詭異對於身具執念的人,尤其是「沈林」這樣執念深重的人來說是致命的。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那個雨夜的焚燒與失去,瘋狂爆發的記憶與情感正在撕毀他的一切。
大夏市外界,金髮碧眼的亞瑟平靜地抹去鼻下的鮮血,任由其隨著雨水沖刷乾淨,還沒等他進一步有所動作,就感覺到腳下一沉,無數個詭異的屍手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腿,那冰冷的觸感就像是下一秒就會為他帶來死亡。
「意識層面的對抗和靈異的入侵反倒讓規律有了空隙嗎?」亞瑟驚訝地看著抓著腳踝的厲鬼,哪怕這東西伴隨著第一步之後再也沒有動靜,明顯被自身的厲鬼壓制,可威脅是實打實的。
記憶之湖內,沈林主動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伴隨著記憶之湖的沉溺感越來越強,那記憶焚燒的效果越來越弱,直到他有了掙脫的能力。
他剛剛想進一步反擊,可那該死的鎖魂鏈就像是專挑這個時候搞事一樣,陡然前進了一大步,眼看著就要把他完全鎖死。
時機已經徹底喪失了,沈林咬牙,有些不甘心,可還是揮了揮手,四周洶湧的湖水頓時散去,他再次回歸那個平靜的小院。
外界,亞瑟明顯感受到了靈異衝突陡然消失,就連攀爬他腳踝的厲鬼也消失不見。
小院內,亞瑟的身影在幾秒後同步出現,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沈先生,無意冒犯。」
沈林懶得客套,如果有可能他當然不會妥協,因為這大機率是一場放虎歸山,可鎖魂鏈的回歸讓他別無選擇。
腳下的小院有一部分突然堆滿了積水,在積水散去後,一個老態龍鐘的狼狽身影狠狠地咳嗽了幾聲,他咳嗽到像是要把這輩子都咳完一樣。
沈林看著對面的金髮高大男人,還沒說話,就看到地面上剛剛有所緩和的凱瘋狂了,他狂笑著看著眼前的金髮男人,用那隻剩一半的舌頭含糊不清地喊著:「亞瑟!!!」
然後看著沈林:「殺了他!!!殺了他!!」
沈林皺起了眉頭,他打算做些什麼的時候,就看到亞瑟走了過來。
一米九的大個子像提小雞一樣提起來凱的身體,在凱興奮的眼神中毫不客氣地對著他的肚子重重一拳,劇烈的疼痛感讓凱感覺四周天旋地轉,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不是你的弟弟嗎?」沈林都沒忍住驚訝地問了一句。
「待定的。」亞瑟笑著回了一句,那模樣就像是回到了羅博時期,然後看向地上的凱,「再說了,如果真的是傑森,他這個樣子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管教不力,當然應該我動手。」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沈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
「請放心,沈先生,我用性命給你擔保,他往後不會再做出任何對你有威脅的事。如果有,我會親自給你個說法。」亞瑟說話的那一剎那殺氣畢露,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沈林不關心他的想法,只是問:「我弟弟呢?」
「在我站里的方向往西,大夏市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我不放心帶那孩子進來,很可能對他造成影響,事實上我原本建議他在長安市的酒店待著,可他不肯,執意要跟我一起過來,目前只能待在外圍,請放心,他在車裡,我還留足了食物和水。」亞瑟彬彬有禮。
沈林沒回話,恐怖的鬼域在第一時間順著亞瑟所說的方向蔓延,果不其然找到了李長青的身影,在鬼域鎖定的一瞬間,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沈林意味深長地看了亞瑟一眼,在記憶中消失的最後一句話是:「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在沈林消失後,亞瑟看著地面上猶如死狗一樣的凱,同樣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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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大夏的朦朧細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記憶之湖那恐怖的沉溺能力伴隨著雨滴消失之後,被壓抑已久的螢光就像是彈簧觸底反彈一樣迎來了爆發性的增長,幾乎在頃刻之間就擴散到大夏市的方方面面。
同一時間,正在大夏市回程車輛上的李孟怪叫一聲:「林子,這特麼什麼鬼,螢火蟲跑出來了?」
「螢火蟲?什麼螢火蟲?」年輕的沈林聞言眉頭緊皺,他又一次打量四周,一無所獲,他什麼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