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故事的慣性


  野孩子們棲身的破舊道觀內,洪天明堂堂把頭理論上就是這裡的主人,可卻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進門之後還朝著門外探頭探腦半天,再三確認沒問題之後才走了進來。

  沈林剛在屋裡換完衣服,把自己的衣服烘烤在火爐旁邊就看到洪天明那鬼鬼祟祟的樣子,整個人有些哭笑不得。

  「偷雞摸狗去了?看上去這麼心虛?」

  洪天明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為大哥你,反覆跟我強調這位陸道長失控的情況有多可怕,結果現在我們把人家接回來了,等於放個定時炸彈在咱們自己的地方,一旦出事先遭殃的大機率是我們。」

  「這話說的不對。」沈林糾正了一下洪天明的發言,「最先遭殃的肯定是我們,但你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因為一旦出事我們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怕不怕沒意義。」

  洪天明又嘆了一口氣,打心眼裡為這些追隨他的小弟們操心:「這我哪能不知道,可知道歸知道,怕歸怕,不衝突。」

  說完就賊兮兮地看著沈林:「大哥,陸道長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看他在破廟裡那陰森森的樣子活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厲鬼一樣,要不是有薛先生保持著局面,陸道長也願意跟他走,咱們指不定要出什麼事。」

  沈林聽到這話短暫地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說不好,他現在的情況特殊到我見都沒見過,只能憑藉經驗去瞎猜。」

  這話沒說謊,事實上不止是沈林,縱觀現如今了解到的恐怖復甦歷史,從民國至今,馭鬼者解決恐怖復甦只有兩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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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與死亡,沒有第三個選擇。

  無論是駕馭第二隻鬼延緩厲鬼復甦,亦或者是製造絕對悖論困境讓厲鬼宕機,再或者是以各自獨到的方式成為異類對馭鬼者自身而言都是極其走鋼絲的行為,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厲鬼不死,人類與厲鬼的對抗本身就是一場先天不對等的對抗,在這場對抗中馭鬼者所犯的任何細小錯誤都有可能導致致命的結果。

  一個細小的錯誤都有可能導致致命結果,那一個大問題會如何更別說了。

  所以現在誰都不知道魃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

  什麼叫五百米高空走鋼絲走到一半被人推下去了,人沒法確定死沒死?

  可現實就是這麼荒誕。

  從魃的詭異行徑和毫無生氣的動作和表情來看,屬於人類的一面已經消失得徹徹底底,理論上來說,這就是一隻因為異類過程被打斷,失敗之後復甦的極端恐怖。

  可就是這麼一隻鬼竟然在偌大的北平城數萬乃至數十萬的房屋中選擇了城郊的破廟,並且似乎還很願意配合薛懷禮,只要是薛懷禮讓其做的事魃都不會太過抗拒。

  這就導致一個極其複雜的局面,理論上來說厲鬼已經徹底復甦了,可實際上這隻鬼似乎還殘存有人性的痕跡。

  很難說到底是陸道然的人性還沒完全消失,亦或者是新生的厲鬼意識在萌芽。

  沈林不是沒見過這種情況,和白沈的對抗中他已經透過記憶的穿梭了解到了白沈所經歷的一切,一個懵懂無知的厲鬼如何在意識的萌芽中逐漸建立起人性的錨點,進而成為「人」的故事。

  有這麼一個前車之鑑在,魃現如今的情況就更難說清楚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洪天明當然了解不到沈林腦中那複雜且彎彎繞繞的思路,在看到自家大哥那沉思且糾結的模樣之後,他很光棍地問了一句:「那接下來咋辦?」

  沈林回了神,皺著眉頭:「清廷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還是那樣,挨家挨戶搜查,聲勢浩大,聽說有幾個反對的官員直接被砍了,這一下子震懾了不少人,現在北平內外都在傳要麼攝政王瘋了,要麼就是真想跟洋人宣戰了。」洪天明將早上剛了解到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下。

  「這是不惜代價的瘋狂啊。」沈林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洪天明和沈林之前短暫談論過這個問題,有所了解:「按我們現在了解到的情況,陸道長進入的那口石棺失蹤後恐怕是被清廷那邊得到了,大機率是他們那邊的某個實際掌權者面對這玩意動了心,畢竟慈禧出殯當天那太多反常識的詭異現象足以打碎他們的世界觀,以他們現在的認知恐怕很堅定地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成仙這麼一回事。」

  洪天明說到這都有些苦惱,他也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逃生胡亂編造的那一套玩意現在竟然在各種意外之下給這些人種下了如此根深蒂固的思想鋼印。

  洪天明當過皇子,太平天國時期他面對的當權者何止幾個?他可太了解這幫上位者的思想了。

  有權無錢沒意義,有權有錢沒命享受更沒意義,這些人巴不得長生不老,把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兒都給占了。

  現在所有的一切構築的「詭異現實」恰好給他們營造了這麼一個長生久視的海市蜃樓,這幫人不可能不瘋狂。

  「還是之前的道理,清廷的某位當權者被慈禧出殯當天的事刺激到了,開始貪戀長生,得到石棺後恐怕做了一系列的事沒研究個所以然出來,直到他冒險開啟石棺出現了魃一下子讓此人瘋狂了,八成以為是什麼仙人降世或者利用石棺成仙的人,現在動用軍隊發了瘋一樣找魃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沈林能猜到大致情況,可就是因為能猜到才感覺到頭疼,以對方現在瘋了一樣的執念和態度。以他們現如今的力量想從清廷手裡拿到石棺純屬痴人說夢。

  外面又來了一陣電閃雷鳴之聲,電光閃爍照耀得沈林的臉龐要多陰沉有多陰沉。

  這詭異的暴雨已經下了足足有半天時間了,沒見有消停的跡象。更詭異的是沈林曾因為慈禧出殯的問題仔細查過北平近兩個月的天氣情況,基本上是少雨多陽,更別說還有如此暴雨出現的跡象。

  真實的歷史上不曾出現過,可現如今的詭異世界卻又真真正正地發生了,那就只能證明有詭異的力量更改了這一切。

  冥葬!

  冥葬的復甦在加劇,沈林深刻意識到這些問題的根源在哪裡。

  這裡原本應該按照鬼故事所構建的歷史上的北平有條不紊的推進,並在故事結尾關押冥葬後重新開始講述這個故事,可現在一切都開始時空崩塌,就連鬼故事最核心的構建能力都有了錯亂的跡象。

  這世界快撐不住了,鬼故事原本關押冥葬就是依靠了魃和鬼判的巧妙思維,單純論靈異的可怕程度這隻鬼遠不如冥葬。

  冥葬事件原本就因為沈林的闖入失衡了,現在魃所棲身的石棺被開啟等於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故事的暴走已經結束,現在直接進入崩壞的尾聲。

  「我們得想辦法找到那口石棺。」沈林思忖半晌開口說道。

  洪天明都聽得愣了一下:「大哥,那東西現在一定在深宮裡被藏了起來,以清廷現在的瘋狂程度,就我們這點人馬展開正面對抗連盤菜都不算,我們恐怕連紫禁城都進不去,更別提拿到那口棺了。」

  沈林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魃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冥葬是又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現在隨便哪個爆炸他們都擔待不起,可現在偏偏他們的整體實力受冥葬影響又是最薄弱的時候。

  一群三歲孩子提著尿不濕想要解決核彈即將爆炸問題,這就是沈林一行人如今狀況的形象描述。

  「用荒山裡的那口棺行嗎?這倆東西本質上應該是一個玩意吧。」洪天明突然提出了另一種思路。

  「不行。」沈林果斷拒絕了,「厲鬼的拼圖在分裂之後嚴格意義上來說是獨立的厲鬼,他們哪怕本質上是一隻鬼在分裂情況下也會有所不同,我們現在賭不起。」

  「那要宮裡那口石棺做什麼?陸道長現在已經出來了,我們難不成還能給他摁回去?」洪天明開玩笑地說。

  結果他看到沈林的表情沒什麼太大的變化,整個人一下子就不好了:「不是吧大哥,你玩真的?真要把陸道長摁回去?」

  沈林摩挲著下巴,思考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我們現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陸道長來解決一切問題,可陸道長的失控等於把我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給拔掉了,但現如今來看這一切還不算太糟糕,最起碼他如今的狀態還不像是完全成為厲鬼的樣子。」

  「現在誰也說不好陸道長如今到底是什麼情況,如果是現實世界,那現今這種情況他毫無疑問會立刻厲鬼復甦。」

  「可這裡是鬼故事配合冥葬構建出的世界,陸道長曾在這裡進行過如今的一切,厲鬼的力量記錄了這一切,並努力推進著故事的進展,我們如果在短期內拿到石棺,並讓陸道長重回棺內,讓斷掉的故事重連,那厲鬼規律所趨向的一切或許會推著我們走向成功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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