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上門的野孩子


  北平,紫禁城內。

  攝政王載灃臉色陰沉地斜靠在本應該屬於皇帝的龍椅之上,對下面幾個大臣或震驚或疑惑的目光毫不在意,最近連日檢視那口石棺導致的熬夜,再加上一夜未睡導致的黑眼圈讓他整個人更添幾分陰邪之氣。

  下面幾個大臣又是偷瞄了幾眼,彼此暗暗對視之後還是低下頭選擇沉默不語。

  今日的氣氛太過詭異,往日裡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紫禁城內的娃娃皇帝不過是個玩笑,真正實權在握的是那以臣子自居的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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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大家知道歸知道,面子歸面子,政治這種東西本身也算是一種表演的藝術,演的就是一個溫良恭儉讓。

  攝政王在這方面很有天賦,一直以來哪怕面對的是自己三歲的兒子皇帝,明面上也一直演得很到位。

  可這一切似乎在一夜之間就變了,幾個人看著攝政王就像是遭逢了什麼大變,一副不再掩飾的模樣靠在龍椅上,在政壇摸爬滾打多年養成的直覺告訴他們絕對是出大事了。

  雙方誰也沒說話,殿內沉默且壓抑的氣氛像極了外面那陰鬱的天氣,整體沉悶得可怕。

  這份沉悶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殿外有了匆忙的腳步聲,載灃才有了動作,他難掩激動在龍椅上一下子坐直了,強忍住想要站起來跑過去的衝動,靜等帶著那報信的侍衛走到跟前。

  可惜終究是沒忍耐多久,還沒等那侍衛站定說話,載灃就忍不住急切詢問:「找到了?」

  侍衛呆愣了一下,流程且習慣的跪地拱手:「報王爺,還,還沒。」

  載灃那喜悅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臉上,整個人像個木頭一樣呆了足有三四秒,整個人的情緒一下子晴轉暴雨:「沒找到你急匆匆的來報告什麼?報告什麼!!!」載灃說完就把手邊的茶碗直接砸在那侍衛身上,小太監剛添不久的滾燙熱茶一下子把那侍衛澆了個通透。

  「廢物!一群廢物!都是廢物!!衙門,守軍,包括禁軍和巡防都出動了,動靜大的能把北平翻過來,愣是連個人都找不到,我養你們有什麼用!!啊?有什麼用?」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尤其這事兒事關長生,載灃不敢賭這是不是他這一生僅有的機會,他此刻的反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哪怕是紫禁城破那一年,他的情緒起伏都沒有這麼劇烈過。

  侍衛恭順的跪在地上,不敢回話,哪怕是滾燙的熱茶把他裸露在外的臉燙的通紅,此刻正有一股灼燒的刺痛感也愣是沒敢動。

  載灃發泄沒多久就意識到了自己情緒的失控,在反覆壓制脾氣之後又看向跪倒在地的侍衛,沒好氣的問:「出什麼事了,讓你們急匆匆的過來找我。」

  侍衛聽到問話趕緊頭更低:「報王爺,您要找的人還沒找到,可就在方才辰時一刻的時候,有個人來找了東華門的守軍,號稱有訊息。」

  載灃愣了一下,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段插曲:「人呢?為什麼沒帶過來?」

  侍衛緊張了一下,更加恭順:「那人打扮邋遢,年歲不大,跟紫禁城內流竄的野孩子沒什麼差別,生得也沒教養,說話又有些不著邊際,張副將覺得八成是膽大妄為想趁著這時候混淆視聽,就給關了起來。」

  說到這,侍衛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看到載灃那陰鬱的臉,身體一顫:「那小子在牢獄裡也喊得很兇,一直嚷嚷著有訊息,我們聽著不像是假話,於是過來給王爺通報一聲,請王爺定奪。」

  「啪!」

  載灃又是一個硯台扔了過去,只不過這一次扔的不是那侍衛,而是旁邊恭順的幾位大臣。

  「分憂分憂,天天嚷嚷著替我分憂,到了關鍵時刻比誰的心思都多,我明明下了命令,事無巨細都要稟報,他怎敢擅自定奪。」

  「來人,斬了,即刻!」

  說完指著那侍衛喊叫:「你去把那野孩子帶來,馬上!」

  「是!」侍衛領名稱是,趕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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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十分鐘後,侍衛匆忙趕來,身後帶來的果然是個其描述中的半大孩子,那孩子也確實邋遢,看上去極沒教養,走在殿內不行禮不說話,就一個勁兒好奇地盯著各個地方看,像是在端詳寶貝一樣。

  「跪下!跪下!」侍衛在行走的過程中,小聲地叫喊了一下,然後趕緊自己跪下稟告。

  「回王爺,人帶來了。」

  那野孩子根本不聽他的,像是逛大街一樣慢悠悠地走到書案旁邊,先是打量打量載灃,又是看看旁邊沉默的幾位大臣,散漫自由,沒有規矩的模樣和清廷的這幾位大臣形成了鮮明對比。

  侍衛急得直冒汗,可這時候他又沒辦法提醒。

  載灃旁邊的小太監看到了,眼睛一瞪就打算上去訓斥,卻被載灃攔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載灃沒有盛氣凌人,反而讓聲音儘可能的溫和,事關長生,他不介意在這個時候放低一些姿態,面子的丟失和成仙相比都不算什麼。

  那野孩子聽到載灃說話好奇地看向他,笑了笑:「黃四,你叫什麼?」

  這話問的在場幾個人都沒想到,連小太監都一時之間忘了載灃的阻攔,直接呵斥一聲:「放肆!」

  載灃冷漠地回頭瞪了那小太監一眼,回頭有種氣樂了的笑容:「愛新覺羅·載灃,我們也算是互通姓名了。我聽聞你貿然找上門來,聲稱有我們想要的訊息,是真的嗎?」

  洪天明沒立刻回話,滿不在乎地走到書案旁邊,捻起上面為載灃準備的糕點就啃了兩口,覺得味道不錯之後整盤都端了起來。

  他邊吃邊回話:「你們這是誰下的命令要在整個紫禁城找人?」

  這話問得載灃微微眯了眼,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眼前這野孩子是純粹的無知者無畏,還是有什麼其他心思,但還是耐著性子回了一句:「是我,怎麼,你有問題?」

  洪天明又是看了他一眼:「那我只跟你談,你讓他們都出去。」

  「放肆!」小太監這次哪怕有載灃的阻攔也不管不顧地走上前去,伸手就要給洪天明一巴掌,胳膊掄到一半就被洪天明攔住了,然後洪天明順勢一掄,直接把他小太監推翻在地。

  「打人都沒力氣,上來做什麼?沒聽到你主人讓你不要亂叫嗎?聽不懂人話?」

  「你!」小太監怒極,還想起來反抗,就聽到載灃冷漠至極的聲音。

  「拖下去,杖斃。」

  話說完就有幾個侍衛走了過來,直接把那倒地的太監架了起來,不顧哭喊拖出殿外。

  當喧鬧結束,載灃不急不躁地看向洪天明:「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他原本以為這野孩子只是單純的無知無畏,沒有教養。可從這小子對付小太監的情況和其伶俐的口齒來看,更像是有恃無恐。

  這很不可思議,一個半大的孩子孤身一人闖進這紫禁城,明知道這裡是什麼龍潭虎穴,可愣是在這種重重包圍下有恃無恐,太不可思議了。

  「那石棺是不是在你手裡?」洪天明根本不搭理載灃的詢問,自顧自地問話。

  這話說得讓載灃眼神都溢位殺機,石棺現如今是他最大的秘密,卻被一個毛頭孩子一口叫破,這麼能不讓他心驚。

  洪天明見他不回話,兩口吃完最後一個糕點,又上前去拎著桌子上的水壺,對著壺嘴就開始喝。

  「那東西對你沒用,你只得其門,不得其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石棺留在你手裡跟石頭沒什麼區別。」

  載灃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他終於確認眼前這野孩子不是在胡亂叫囂,這傢伙真的知道石棺和長生的一切,那像是哲學一樣尋常話語聽在下面大臣耳里是一個意思,聽在載灃耳朵里又是另一個意思。

  可石棺太重要,載灃裝得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相當鎮定:「得的什麼門?又得知道什麼法?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洪天明喝完茶抹完嘴,對著嘴硬的載灃就是一笑:「你要是這麼裝傻子,那我倒是不介意把一切攤開來說。你要找的老人是不是從石棺里蹦出來的?更具體的細節我還可以給你描述描述,你可能剛見面就遇到了一些怪事,再一晃眼那老人就消失不見了,憑空消失,很是玄異,包括你現在都擔心那老人是不是已經不在北平,甚至不在人間。」

  這話說得字字珠璣,說得載灃心驚肉跳,說得他差點蹦起來要捂著下面這幫大臣和下人的耳朵讓他們別聽了。

  「夠了!」載灃伸手一攔,冷眼對著四周的人一喝。

  「你們下去。」

  殿內的大臣和下人們都是一愣,還沒琢磨明白前因後果。

  「王爺,萬一....」侍衛們還沒說完,就被載灃呵斥一聲。

  「我說,下去!」

  攝政王的臉色說明了態度,所有人都沒敢再問,默默地退出大殿,直到殿內沒有其他人之後,載灃才冷眼看向洪天明。

  「你是什麼人?」

  洪天明一笑,做了個拈花的手勢:「太平道,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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