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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若見江煥呆呆的模樣,把手拿在他面前晃了晃，他還是沒反應。
「怎麼了嘛這是……」許若小聲嘟囔。她以前有開過一個自己的電台，這又怎麼了嘛……
他難道是因為她沒有告訴過他而生氣？不會吧,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啊……而且,這裡面的故事真是她回憶起來也挺難受的，她不想把這些負面情緒帶給他。
江煥穩了穩自己腦海中千迴百轉的思緒,問她：「那你以前是在哪個平台做的電台？」
「繁星FM。」這個她記得很清楚,沒有任何猶豫。
繁星FM。江煥心裡湧出難以言說的感覺,覺得像霧裡看花,有什麼東西將隱將現的感覺。
「那，那個電台叫什麼名字？」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冷靜,但卻免不了聲音里的細微顫抖。
叫什麼名字？許若好奇江煥為什麼會問得這麼具體,但還是打開手機，點開繁星FM,找到自己的那個主頁面。
「喏,就是這個。」許若把手機遞給他。
江煥的一顆心像被人吊在半空中，既想去看,又不敢去看。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接過了她的手機，把目光投向手機屏幕。
該如何去形容那種心情？
那個名字,他看過無數遍；她的主頁,他瀏覽過無數次。江煥不可置信地點進她的主頁，沒錯的，裡面的每一個節目，他都聽過千百次，幾乎能倒背如流。
踏破鐵鞋無覓處,又眾里尋他千百度。到最後，發現一直心心念念著、以為再也無法找到的那個人，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手因激動而略微顫抖，臉上由震驚逐漸變得欣喜，接著又難以置信地笑了，嘴角微動，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表情來面對這一切。
許若完全糊塗了，她看見江煥就盯著那個手機屏幕，他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江煥抬眼看了她一眼，眼裡似乎有十分複雜的情緒。隨即就把她拉進自己的懷抱，用手摟住她的肩和腰，他比任何一次都抱得更緊，想用自己的身軀緊緊包裹住她。
許若隱約覺得，剛剛他的眼裡，似乎是有淚水。
她腦子裡空空的，不知他突如其來地反常是為何，但還是靜靜地依偎在他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他略有些哽咽的聲音。
「謝謝你。」
「謝、謝我做什麼？」許若糊塗了。
江煥鬆開她，帶她坐到沙發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找到同樣的那個界面，遞給許若。
許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帳號里，她的每一個節目，播放次數都在一百次以上。
許若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看向他的眼裡滿是震驚。
所以，在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在她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聽她的電台？
茫茫人海里，兩粒塵埃能相遇的概率真是比中彩票頭等獎的概率還要低。
「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講我家裡的事嗎？」
「記得。」
「大四的時候，我得知了我父親婚內出軌的事情，一時間覺得無法接受。那個時候我才開始審視我自己的人生，當我發現我一事無成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崩潰了。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焦慮，要靠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最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想過結束這一切。」
許若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時候我聽說聽電台對失眠挺有效的，於是我就隨意下載了一個app，隨意點進了一個頻道……」
那時看到首頁的推薦，沒想太多便點進去。電台的女主播聲音聽起來輕輕柔柔的，她用綿柔如水的聲音念著觀眾的來信。雖然只聽過聲音，但江煥覺得，她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就這樣的，他在她的頻道聽了下去。夜涼如水，她的聲音如山間清泉一樣，慢慢撫平了他的焦躁。那一晚，沒有靠安眠藥，他居然輕鬆地進入了睡眠。第二天醒來時，耳機里早已沒有了聲音。但看著那個界面，江煥突然感覺到莫名的心安。
就這樣，靠著她時不時的電台聊天和一周一期的讀書節目，江煥的日子逐漸回到正軌。
很快就畢業了。他在大學裡沒幾個交心的朋友，同學們都是各奔東西此生不見。可他們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自己未來要去幹什麼，讀研也好，工作也好。只有他，荒廢了大學四年，甚至人生的前二十年一無所成。
畢業季的迷茫與焦慮籠罩在他的心頭。終於，一直沉默寡言不與人交流的江煥，給她留的那個郵箱裡發了一封郵件。
那天，照例是她晚上讀觀眾來信的環節，開心或不開心的，大家都一起分享。江煥記得那天她的聲音有些啞，但還是那麼溫柔。江煥捏著手，緊張地等待著她的翻牌。
那封郵件里，他說自己十分焦慮與迷茫，從來活得無憂無慮的他在家庭變故後終於幡然醒悟。可是他連一技之長也沒有，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幹什麼，除了打遊戲還可以外沒別的長處。他或許可以想以前那樣拿著父親給的錢到處揮霍，可他再也不願這樣。
那時候，其他聽眾都以為他說遊戲玩得好是一種自嘲，畢竟遊戲打得再好，終究不是什么正經事。連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可是她念完他的郵件，很認真地想了幾分鐘，然後說：「誰說打遊戲不是一種長處？我覺得一個人若能把他擅長的東西發揮到極致，那也很了不起了。其實現在有很多新興行業，比如遊戲主播，這些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她十分中肯且誠懇地給了他建議。
對這麼一個建議，江煥心動了。可，遊戲主播？大家不是都說遊戲是玩物喪志嗎？真的會有人看嗎？
就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又聽見她繼續說：「我知道現在畢業季大家都很迷茫，其實我也一樣。但我想把我導師送給我的那句話送給大家，跟隨本心，無愧於心。我想，只要做到了這八個字，那麼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贏家。」
很普通的一碗雞湯，但江煥承認，他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當即註冊了直播帳號，裝備買齊後，沒幾天就開始了他的直播生涯。
最開始是沒什麼人看的。酒香也怕巷子深，哪怕他技術再好，也得先有曝光的機會才行。
那時候太年輕，心態也有失衡的時候，他還是習慣每天去看她有沒有更新，有沒有電台連線。
可是就在他開始直播遊戲後不久，他突然發現，她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了。點開她的主頁，最新一個節目停留在兩個星期以前。他覺得奇怪，也只當她是臨時有事要忙。江煥就這樣等著，等了一個月，兩個月，最開始還有很多聽眾去給她留言，時間越往後推移，半年，一年，漸漸的，也就沒有人再去關注了。
只有江煥，還在每個輾轉反側的夜裡，聽著她的聲音。也只有他會時不時地去看她的主頁，看她回來沒有。
說不上是什麼樣的感情，可能完全是依賴，她的聲音像是某種比安眠藥更起作用的藥品，且讓人上癮。
直到後來，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許若。一開始他是有意識地拒絕跟別人太過密切的關係，當他發現自己似乎喜歡上了跟她一起雙排的時候，他是有過一些猶豫的。
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關在厚厚的繭里，拒絕外界的所有好意，可她的樂觀開朗逐漸感染了他，他不喜歡這樣封閉的自己，所以下決心要改變。
於是，主動邀請她一起打遊戲，陪她去線下見面會，他那麼一個拒絕和別人交流的人也第一次站上了受人矚目的舞台。
漸漸的，他發現，他再也不需要靠聽什麼電台來幫助入睡了。而他也再也離不開她了。
這個故事好長，江煥說的時候停頓了好多次，也不知是因為太激動，還是因為那種難以置信的喜出望外。
江煥看向許若，她微皺著眉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她不可置信喃喃道：「怎麼會這麼巧呢……」
想來覺得甚是奇妙，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生命軌跡卻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靠近。直到某一天相遇，兩條線打了個結，相互纏繞，至此終於不再孤單。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江煥問，「為什麼我感覺，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第一次跟許若講話，就覺得她的聲音很像，但還是有區別，不然他不可能這麼久了都沒認出來。
「這個――」
許若腦海中閃過了很多，從第一次錄電台節目，到那次比賽，再到畢業……她從來不知道在她意冷心灰的時候，她也曾用自己小小的力量，溫暖著她從不知道身在何處姓甚名誰的人。
倏然，一個衝動的想法跑進她的腦海里。
許若看了江煥一眼，對他說：「這個我一會兒再跟你說。你等我一下。」
她很急，跑到電腦前坐下，握滑鼠的手有些微顫。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從來沒做過這麼快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