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月亮(4)
稍微有些低的聲線,語氣沒有起伏,很平靜,但又帶了股狠戾。
在巷子裡突然響起,有點突兀,卻又不顯突兀。
應該……?
是說他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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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窈抬眸,和周泊言對視一眼,一齊看向陸臻那邊。
賓館門前的招牌,紅色的跑馬燈還在追逐跳躍。
將陸臻半個身子都渲染成紅色,他一隻手插進褲子口袋,表情冷淡,眉眼裡卻帶著股戾氣。
明明是一副很嚴肅很正經的樣子,不知怎的,時窈卻聯想到別的場景。
從地獄歸來的中二少年,渾身透著血色,開場白便是很中二的話。越想越覺得陸臻又中二了不少。
周泊言是盛華那邊的校霸,陸臻是一中的校霸。
一個東邊一個西邊,沒怎麼接觸。
周泊言聽過陸臻,沒見過他。
自然沒認出面前這個是陸臻。
他看了眼,頗有看傻逼的意思,很快收回視線。
手掌依舊扯著時窈書包帶,準備直接拿過來背上,完全是無視陸臻的樣子。
男生下手沒輕沒重。時窈又正在恍神,被他拽的晃了一下。
更像是被搶劫欺負的小可憐了。
見狀,陸臻皺著眉頭,語氣又沉了幾分,「時窈過來。」
又補充了一句,「別害怕。」
時窈回神:「……」
她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例如這是她哥,雖然長得像是搶劫犯,但是真的不是搶劫犯,就是想給她背個書包?
語氣是不是應該委婉一點,畢竟這事挺丟人的,萬一傷害到大佬想要為世界伸張正義的宏偉願望怎麼辦,總不能出師未捷在她這死吧?
但是不委婉的話,陸臻這麼中二能不能聽懂啊,不會還以為她委屈求全,為他著想吧?
時窈:「嗯……」
周泊言對時窈說不上十分了解,那也有七八分了解。
再看向陸臻的時候,有了幾分興致。
「錢包手機交出來,我知道你有。」
下一瞬,放在肩膀上的手上移,捏住時窈下巴,威脅道。
???
時窈一臉懵逼。
這他媽神經病真會傳染啊!
周泊言微垂著頭,眼尾掃了掃陸臻,沖時窈擠眼,儘是揶揄之意。
嘴上仍說著生硬的台詞,「聽到沒,搶劫!」
時窈:「……」
現在不良社會分子都這麼囂張?
都欺負到他的人頭上了!
他一個打架很diao的、喘著大氣兒的活人還在這兒站著呢!
陸臻咬了下後槽牙,火氣「噌」得上來了,大步走去。然後握住時窈手臂,一把將她拉至身後。
整個人呈保護者的狀態。
周泊言故作兇狠,瞪了陸臻一眼,語調卻很散漫,「怎麼,不知道先來後到?去後面排隊。」
時窈:「……」
陸臻向前邁了半步,逼近。同時又很好的將時窈掩在身後。
他語氣帶了幾分暴躁,像一點即燃的火|藥桶一樣,「操|你|媽,看清楚了,這他媽我的人!搶我的人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之前聽其他人聊八卦,什麼陸臻脾氣暴躁,行事乖張之類的。
時窈都不信。
但現在,她發現,傳聞好像也並非是傳聞。
陸臻脾氣還真有點暴躁。
場面劍拔弩張,時窈眉心直跳,都想拉著周泊言打一頓了。
沒事找事!有毛病!
她扯了扯陸臻衣角,可憐兮兮的說,「誒,你別打架。」
「……臻哥。」又補充了句。
下一瞬,時窈看到陸臻後背顯而易見的僵了一下,而後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很快放鬆下來,那股想要日天日地的氣勢突然消失。
幽靜昏暗的小巷子裡,身後突然傳來小學霸軟軟的聲音,應該還有膽怯和害怕。
陸臻突然想起來時窈在學校的樣子,溫溫柔柔。畢竟是女生,畢竟是好學生,沒見過什麼世面,碰上搶劫這事兒已經夠害怕了。
他要是和對方打起來,他倒是無所謂,打架從來沒輸過的。
只是小學霸可能還是第一次見打架,估計會更害怕。
陸臻搓了下後頸,一臉兇狠的威脅,「下次別再碰上我,不然你他媽小心了。」
按照慣例,周泊言跟著放了狠話,「老子等著。」
時窈:「……」
她認識的都什麼玩意兒???
陸臻沒再吭聲,抓著時窈的小臂,轉身朝巷口走去。
離開的時候,時窈扭頭,瞪了周泊言一眼。
周泊言面無表情,嘴唇微動,無聲的開口,「不准早戀。」
時窈撇嘴,對他的作為很不滿,偏要和他反著來,無聲的回覆,「要你管。」
時窈落後了好幾步,陸臻用力拽了一下,兇巴巴的說,「跟上,別走丟了。」
被扯著向前撲了一下,時窈沒空搭理周泊言,轉過身,快步跟上。
等兩人走後,巷子裡再次恢復成闃寂無聲的狀態。
周泊言輕笑,覺得剛才還挺好玩的。
本來他還擔心時窈在一中不太適應,或者被人欺負了怎麼辦。這才多久,就已經有男生上趕著護她,看起來關係還不錯。
那就是挺適應嘍。
他心情頗好,一手握著可樂瓶子,另只手擰開瓶蓋。
隨著「咔噠」聲響,瓶蓋擰開。下一瞬,土黃色的液體噴涌而出,手臂上濺了大半,還不停地往外冒。
……
操。
粘粘乎乎。
噁心死了!
怪不得一直不給書包。
感情是怕給她書包弄髒。
很好。
周泊言頂了下腮幫,默默將這事記下。
隨後將瓶蓋擰上,扔進垃圾桶。
-
「放學不回家,亂跑什麼。」
從巷子出來,走到有亮燈的路上,行人來往。陸臻教訓道,語氣兇巴巴的。
「……哦。」
「……迷路了。」
沒怎麼和女生接觸過,陸臻也從不會照顧女生。只顧著自己走路,他身高腿長,步子很大,又拽著時窈手臂,致使她不得不小跑著跟上,出口的話帶著微喘。
聽到時窈的聲音,陸臻這才又想起來新認得小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語氣沒那麼沖了,稍有些緩和,「現在知道大哥的好了吧?以前還挺不樂意呢是吧。現在知道大哥比那什麼天天討論學習的學習委員強了吧。」
「叫聲『臻哥』聽聽。」
「……」
時窈噎了一下,良久,憋出了一句,「臻哥。」
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陸臻!對叫「大哥」這件事這麼執著!
陸臻滿意,手掌摁在她頭上,粗暴的揉了兩下。
像哄小狗一樣,「聽話,以後誰欺負你,報大哥的名字。」
說罷,他又想到中午時候,時窈騙人的事情。
接著補充,「陸,嗯……」他想了幾秒,沒什麼文化,沒想到『陸』字的詩句,「陸地的陸,臻,真摯的臻。」
「記住沒。」
「……」
「不是……」
「這都記不住!還上什麼學!」
「……」
時窈心情頗為複雜,看向陸臻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樣。
尷尬的說,「『真摯』的真,是真實,真相的真,你的臻是『臻至完美』的臻,不一個字……」
「……」
「…………」
「………………」
空氣突然凝滯,氣氛非常尷尬。
陸臻抬手摸了摸後頸,移開視線,裝作賞月的樣子。心裡將他爹罵了一頓。
起的什麼破名字!
找不到對應的詩句,裝不了逼就算了!名字還這麼難組詞!
大概過了一分鐘。
時窈打破沉默,喊了兩句很有力量的口號,「知識就是力量,學習改變命運。」
「……」
陸臻心裡小人瘋狂撓牆。
操|你|媽,別說了行嗎!
既然說到這了,時窈覺得自己應該試著將大佬引上正途。
「如果以後去紋身,『嚮往明天』,給紋身師寫錯字了,紋成『想往明天』,看起來都是帶口音的。有點土。」
「紋個左青龍右白虎,紋身師手一抖,『王』上多畫一豎,不認識這倆字,沒看出區別的話,出門打架,一脫衣服,一點氣勢都沒有。」
「……」
陸臻聽不下去了,「你覺得我是連『王』和『丑』都不認識?」
「而且誰告訴你打架一定要脫衣服的?現在9012年了?我有這麼土?」
「而且我為什麼非要和紋身過不去?!我不會不紋身!」
時窈一臉無辜,慢吞吞開口,「我沒說,你自己說的。」
「電影裡的大哥不都有個青龍白虎的紋身嘛。」
陸臻:「……」
行。
陸臻抿著唇,將髒話硬憋了回去。
對著女生,他還真沒轍了。
陸臻憋了一肚子氣,轉移話題,「你家在哪兒?怎麼回去?不用我送吧。」
時窈指了指不遠處的公交站牌,「我坐公交回去,不用送。」
陸臻:「嗯。」
已經放學很久了,學校附近人流越來越小。
陸臻陪著時窈一起在站牌等公交。
陸臻氣得肝疼,短時間內不想和時窈說話。
一時間,沒有任何交流。
路燈昏黃,將時窈和陸臻的影子拉長映在地面。
時窈有些無聊,低頭看著影子,不動聲色的挪了幾步,根據大概比例,目測估算自己比陸臻矮几厘米。
倏地,手機默認鈴聲將安靜打破。
從口袋掏出手機,陸臻摁了接聽。
電話那頭嗓門很大,「臻哥!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們準備散場去吃烤串兒了!你還要多久啊?要不直接去燒烤攤找我們?」
陸臻側頭看了眼時窈。
還未回復,久等的那班公交緩緩進站。
時窈沖他揮揮手,「我走了。」
從前門跑上車。
車廂內燈光亮起,只坐了寥寥幾人。
披著夜色,公交再次起航。
陸臻收回視線,對著話筒說,「我在學校門口,你們過來吧,一塊去燒烤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