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月亮(3)
午後熱氣消散不少,就連樹梢的知了也沒那麼聒噪了。
上課前幾分鐘,同學陸續進班。
腳步聲、說話聲、挪動桌椅的聲音,周遭環境漸漸嘈雜起來。
中午那個三明治實在太難吃了,時窈吃不下。抓住午餐時間結束的尾巴,去食堂隨便吃了點。之後又在商店買了兩瓶草莓牛奶,這才回班休息。
她腦袋埋在臂彎里,齊耳短髮垂落,將臉頰擋得嚴嚴實實。
耳邊是亂七八糟的聲音,時窈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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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後睡眼惺忪,捏了下後頸,把臉側的頭髮別至耳後。
忽然,她發現桌子邊緣多了一排養樂多。
並不是她的。
時窈下意識朝左邊看去,隔了過道的桌子椅子和放學時的擺放位置一樣,就連桌子上的紙團都沒有絲毫挪動。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被拿出去的籃球又被放在地上。
也不知道陸臻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竟然一點都沒注意到。
很快收回視線,時窈抬手將養樂多拿到面前。拿握的時候發現後面還貼了一張便利貼。
——養樂多必勝!
……
神經病。
時窈在心裡小聲吐槽了句。
不止寫的話中二,就連寫的字也跟狗爬似的,歪歪扭扭。
如果不是知道一中沒有小學部,時窈大概會以為這是陸臻找小學生替他下的戰書。
中午,陸臻喝了她的一瓶草莓牛奶。
時窈也不打算和他客氣,分別取出五根吸管,一一插進瓶里。
動作和陸臻如出一轍。
如果林一舟在的話,大概會嚷嚷陸臻好好珍惜天降酷girl!
瞧這連喝養樂多的小習慣都一樣!這一定就是陸臻等了十幾年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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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以後,學校還有一節讀報課,和一節自習課。都是用來寫作業和預習功課。
走讀生必須要上完讀報課才能回家,住校生兩節課都要上。
讀報課上,最後一排只有時窈一個人孤零零坐著。窗戶半開,晚風吹拂,旁邊的窗簾來回波動,更顯淒涼。
陸臻和何源從放學後再沒回來。
不過時窈覺得,大佬平時除了遲到,都沒怎麼曠課已經很厲害了。
為什麼還要要求他一定要上自習呢?
語文老師布置了一篇文章的抄寫背誦。
時窈將最後一個標點畫上,準備換另一科的作業。
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周泊言:放學沒?我在你學校這邊。】
時窈盯著屏幕,猶豫著回他什麼。
對面又發過來一條消息,【周泊言:順便載你回家,今天多帶了個頭盔,不能浪費了。】
……
時窈幾乎可以想像到周泊言一臉嫌棄,又裝作毫不在意的編輯消息的樣子。
【時窈:正上課呢,別打擾我學習。有事晚點說。】
仿著周泊言的語氣,時窈回過去。
然後唇角勾出弧線。
心裡琢磨著等會兒怎麼忽悠周泊言,怎麼將駕駛座拿下,並且從哪條路回家。
晚自習班主任和各科老師都已經下班了,只年級主任偶爾巡視,揪出在班裡說話搗亂的學生,其實全靠學生自覺。
三班自習課分別由班長、副班長、學習委員幾個班委坐講台上監督。
時窈看了眼時間,距離下課還有五分鐘。
她本來還沒多迫切想放學,但是一想到周泊言的機車現在正翹首以盼,等她放學,就有點想提前離開了。
教室里書頁簌簌,筆尖和紙張摩擦的聲音,躁意和晚風的清爽摻雜在一起。
翻了翻作業,都是些極為基礎的題目,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時窈索性將課本資料都合上,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
還剩下兩分鐘。
講台上面的位置可以將下面一目了然。
今晚輪到胡博學坐在上面。
在時窈站起來的時候,胡博學便注意到了,朝她這邊看來。
時窈的五官極有迷惑性,不管是誰第一眼見她的時候都會覺得她很乖,一定是好學生那掛的。她書包背得工工整整,襯衣領子沒有一絲凌亂,見胡博學看過來,禮貌沖他笑了下,然後就出門了。
仿佛不是逃課,而是到了正常下課時間。
胡博學一時沒反應過來,盯著後門看了兩三秒,這才回過神。
不過又覺得時窈可能是有急事,反正也快下課了,便收回視線,沒放在心上,也沒記在值日本上。
崔靜韻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見胡博學抬頭,她也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皺了皺眉。
剛走到校門口,身後教學樓傳來下課鈴。
時窈回頭看了一眼,從校門出去。
路對面有一個報亭,夜色里,亮著一盞白熾燈,空中有飛蟲縈繞。時窈腳步頓住,猶豫兩三秒後,走到對面,買了一瓶可樂。
【周泊言:[定位]】
時窈照著定位上的地址轉了好幾圈,硬是沒找那個地方。
放學鈴響後,沒多久學校附近熱鬧起來,遍布著結伴同行的身影和交談聲,很快又從熱鬧漸漸冷清。
時窈有些無語。
千里迢迢跑來一中,就是為了在這破地方參觀?
「坐蝸牛過來的?慢死你吧!」電話鈴響起,時窈按了接聽,那邊的語氣很不耐煩。
抱怨兩句後,周泊言語氣平復些許,「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時窈直接懟了回去,「你怎麼不看看你在的那個破地方,你看看地圖,一條巷子繞一條巷子,你怎麼不找個迷宮呢。往裡一坐,保證我找一天都找不到。」
周泊言:「……」
周泊言拉長音調,警告道,「時窈!這是誰學校!你連自己學校附近路都不認識,你很自豪??」
時窈生氣,握著可樂瓶上下搖晃數下,「我學校啊!那你沒事來我學校幹什麼?讓我猜猜,打架?逃課?還是翻牆出來的吧?我要不要和周叔叔周阿姨聊聊天?」
「……」
周泊言腦殼疼,「你可閉嘴吧,你附近有啥建築物,我過去了。」
時窈朝周圍掃了一圈,「有個破小區,旁邊有個賓館,賓館前面有個招牌,紅色的跑馬燈。」
周泊言:「行。」
「我妹放學,過去接一下,等我會兒。」
「啊?」
「是窈窈?還是又認得哪個情妹妹?」
「去你媽的,我就窈窈一個妹子,別他媽瞎說,她聽見該跟我媽告狀了。」
「行行行,去吧去吧。」
「……」
電話那端還未切斷,男生交談的聲音順著傳了過來。
聽後,時窈撇了下嘴角,主動將電話掛斷,又用力狂搖可樂。
說這種話都不知道心虛的嗎?
她告狀?也不知道是哪個狗每次闖禍拉著她去求情。
做了好幾年鄰居,時窈她家和周泊言他家關係不錯,父母生意上也有些接觸。
雖然梁如茵因為周泊言打架逃課,不太樂意讓時窈和他一起玩,怕被帶壞。但是林芸很喜歡時窈,經常邀請時窈來家裡玩。
沒等多久,周泊言找了過來。
「時窈。」
隔著一段距離,看到時窈站在牆邊,低頭玩手機,屏幕的螢光在巷子裡格外顯眼。周泊言喊了一聲。
時窈抬頭。
周泊言嘴角翹起嘲諷的弧度,「白痴。」
時窈:「……」
「現在回家,還是玩一會兒再回去,齊飛他們都在。」
「你們來這邊幹什麼?」時窈反問。
周泊言摁著時窈腦袋蹂|躪她的頭髮,敷衍地說,「管那麼多幹啥?準備去告狀?告訴你,我們男人是要幹大事的。」
時窈:「……」
他摸頭的動作和陸臻的不太一樣。
但又如出一轍。
都非常粗暴。
如果說陸臻的動作給時窈一種將她當狗來摸的感覺,那周泊言給她的感覺則是將她當成手裡的籃球玩。
她記得!
周泊言以前不是這樣的!就有點敷衍的碰一下!動作溫和多了!
什麼時候學的臭毛病?
怎麼現在還流行隔空傳染了?
時窈記仇。
她把可樂遞過去,「泊言哥,喏。」
周泊言睇她一眼,理所當然地接過。看了眼,是他平時喝的百事。
「哼」了一聲,語氣平緩不少,「還有點良心。」
時窈對他甜甜地笑了下。
周泊言沒注意到她表情里有點期待有點惡意,手掌放到時窈書包帶的位置,「走了。」
時窈拒絕,「我自己能背,你喝可樂吧。」
周泊言白她,「在一中就學會客氣了?拿來吧,裝什麼裝。」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許久,只有賓館門口那塊招牌亮著微弱光線,伴隨著清冷月光。
夜自習上課後,陸臻他們在籃球場打球,被教導主任趕出操場。
他們一群都是逃課逃慣的主,自是不會老老實實回班,索性翻出校園,找了個籃球場繼續打球。
陸臻過來小區籃球場找人,剛進巷子,便看到牆邊站了兩個人。
他瞥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驀地,晚風將男生的話送到耳畔,距離有些遠,聽不大清楚。
……拿來吧,裝什麼……
拿什麼?
錢?
搶劫嗎?
也是。這小破巷子,連燈都沒有,誰沒事來這邊幽會。
陸臻回頭又看了眼,剛巧夜風將雲朵吹散,月亮露了出來。
昏暗的月光下,他看清那個「被搶劫的小可憐」的側臉了。
「操。」
陸臻停下腳步,舌尖頂了下腮幫。
「幹嘛呢。」
「在我地盤上都敢搶劫,混哪頭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