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摸月亮（6）
大概兩三秒的時間。
空氣都變得粘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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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源率先打破沉默。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對於在這裡看到時窈有些不大確定，吶吶開口，「臻哥，上課鈴響好久了吧？」
通宵一宿，陸臻情緒不怎麼高，聲音也有些悶悶的，用鼻音「嗯」了一聲。
「……」
「我看會兒風景。」
對著兩處直視來的目光，時窈隨口胡謅。
說完自己都無語了。
這他媽什麼答案？
這時候她難道不應該裝一下可憐，或者轉移一下話題？
「……」
陸臻皺了下眉，目測牆壁的高度，很認真的問，「風景好嗎？」
時窈硬著頭皮，「還、還可以吧。」
陸臻：「能看到多遠？田徑場能看到嗎？」
時窈：「不能。」
陸臻：「那籃球場呢？」
時窈不大理解他的意思：「能。」
這邊校牆低矮偏僻，旁邊有一片小樹林。每年植樹節，體育老師都會帶著學生來這邊植樹。
晨風拂過，樹梢葉子一齊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音。
陸臻若有所思，隨後「哦」了一聲，語調拉長。
似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興致頗高。
不等時窈詢問，陸臻沖她挑眉，「想看臻哥打球直說啊，爬那麼高麻煩不麻煩？」
只是校卡弄丟的時窈：「？？？」
行吧。
她現在什麼都不用解釋了。
「哦對，臻哥打球時間比較隨意，你在上面守著沒用，要打聽清楚行程。知道嗎？」
「像是九班那個小紅，上學期我一去操場就能看到她，手裡拿著礦泉水和毛巾，一次都沒缺席過。還有十班那個小黑，每次吃飯都給哥堵食堂門口，搞得我現在都不在食堂吃飯了。」
「是不是？源源。」
何源一臉懵逼。
他怎麼不知道有這個小紅，那個小黑的？
晨曦透過雲層傾瀉下來，灑落在時窈肩頭髮梢，灰色的百褶裙泛著點點金光。
陸臻離牆邊只有幾步，微仰著頭，和時窈炫耀自己的追隨者，唇邊笑的蕩漾，絲毫不覺得現在的環境有什麼不對。
何源回過神，提醒他，「臻哥，上課了！我們遲到了！」
陸臻瞥他一眼，「我們不是天天遲到，著急什麼？」
「……」何源，「班長不是沒遲到過！你怎麼不為班長著想。回班再聊不一樣的。」
話畢，他抬頭看向坐在牆頭的時窈。
又一陣晨風吹過，裙擺盪出小波浪，怎麼看都有種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感覺。
時窈：「……」
陸臻看過去，隨口問道，「能下來不能？」
時窈張了張嘴，還未說話。
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李申的聲音，「誰在那邊？」
在一中，李申是出了名的事多，管得嚴，誰的面子都不給的。
凡是被他抓到遲到，怎麼都要辦公室一日游，面壁思過，反思檢討，一個都不能少。
何源激動：「哥哥哥，快走快走！我不想寫檢討了！」
陸臻臉色跟著沉了一下。
他倒是不害怕寫檢討，因為他根本就不可能寫。但是李申跟他爸認識，陸遠征還特意交代過，他如果在學校犯什麼事，隨時給他打電話。
操。
陸臻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個子很高，抬手就能碰到時窈的腳踝。
時窈還未反應過來，倏地，她感覺到腳踝處被一圈溫熱覆蓋，溫暖又乾燥。
而後，一股力道扯得她往下墜。
腳步聲漸漸逼近，還有李申的大嗓門。
踝骨精緻，隔著一層薄薄的細膩的肌膚頂著掌心，筋絡血管明顯，帶著涼意。
可莫名的，陸臻被燙了一下，下意識鬆開手。
電光火石間，時窈從牆頭掉了下來。
腳踝處的拉力也突然消失，因著突如其來的動作，方才她稍有些掙扎，重心不穩，身子前傾，眼看著面朝下栽到地上。
我他媽！
今天出門真應該查一下黃曆！
想像著等會兒自己要何其狼狽，時窈閉上眼睛，不想面對現實。
陸臻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誤，下一瞬，向前挪了一點，剛才抓腳踝的手臂勾了一下。
免了時窈砸在地上的意外，她整個人掛在陸臻右臂和肩膀之間。
畢竟是陸臻第一次接人，角度力道都沒掌握好，時窈半個身子倒掛，小腹剛好被他肩膀頂到。
「……」
時窈都快吐了！！！！
陸臻你手賤什麼啊！！！！
我自己能下去啊啊啊啊！！！！
目睹全過程的何源：「……」
他這會兒也不急了，吶吶開口，「哥……，你溫柔點。你手裡的不是麻袋啊！」
「看到你們了！站住！」
陸臻彎下身子，剛剛將時窈放下。
聽到聲音後，眼疾手快拎起地上的書包，另只手抓住時窈手臂，往相反方向跑。
還未站穩、一口氣還沒喘勻的時窈：「……」
李申氣急，追在身後，「給我站住！」
-
「報告。」
聲音綿軟，夾雜著細碎的喘息聲。
在教室後門響起。
剛才陸臻扯著她從案發現場離開，跑得又急又快。
時窈臉頰微紅，頭髮有些凌亂，薄薄的劉海從中間劃開。
教室里已經開始下半節的早讀課，語文老師正坐在講台上看書，同學認真背書，書聲琅琅，聲音洪亮。
時窈的聲音輕而易舉被壓了下去。
只倒數第二排的人聽到了，回頭看了眼。
陸臻站在時窈身後，一腳踩著門檻懶洋洋的。等了十幾秒，未有人回應，他有些許不耐煩。
平時進班，不管遲到與否，陸臻都是直接進班，哪喊過「報告」的。
他仗著個子高，微微抬手，五指分開，像抓握籃球一樣摁在時窈腦袋上，推著她進教室。
「沒人理你，自覺點。你喊聲『報告』，老師還要回答一聲『進』，你這不是給老師添麻煩嘛。」陸臻和時窈講道理。
「……」
何源附和，「臻哥說的對，班長你年紀輕輕，怎麼這麼古板？要學會變通！」
「……」
說著，已經走到垃圾桶旁邊。
三個人同時進班，還是站著，和滿教室坐著背書的同學比起來相當顯眼，很是招搖。
講台上的位置能總覽全局，語文老師看到他們後，從講台上下來。
「遲到了？」
一個肯定句，卻是用疑問的語氣。
陸臻「嗯」了一聲，算是回答，語氣里沒有絲毫羞愧之意。
語文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帶著厚厚的鏡片，稍有些迂腐，最看不慣陸臻這種不愛學習的學生。
而且最後一排本來就三個人，三個人又同時遲到，所以最後一排看起來格外空曠。
他進來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這排，多少有些氣憤。
「遲到還很光榮？」語文老師睇了陸臻一眼。
陸臻不怎麼在意，「還行吧。」
時窈：「……」
「不是.……」
眼見著語文老師表情不怎麼美妙，時窈連忙補充。
不過為時已晚。
「很光榮是吧，行啊，你們今早就拿著書去走廊上讀。」
時窈：「……」
陸臻倒是無所謂，從小到大沒少被罰站教室外面，臉皮已經很厚了。
便是被罰站在學校門口，他也沒什麼感覺。
聽罷，陸臻回到最裡面的位置，彎腰在桌兜摸了兩下，抽出一本課本，也沒看清是什麼，直接從後門出去。
何源也是。
只剩下時窈和語文老師面對面而立。
因著剛才和陸臻說話，人家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跟對牛彈琴差不多。語文老師倒是憋了點氣。
儘管時窈是班長，上課認真聽講，作業也很按時的交，一副好學生的做派。
要是平時，在語文課上遲到一下倒也沒什麼，語文老師不會為難她，直接就讓她回座位了。
這會兒，看了時窈一眼，「你還站著幹啥。」
時窈：「……」
飛快將書包放進桌兜，然後把語文書抽出來，跟著出了教室。
已經出去的兩個人背對著窗戶，靠牆站成一排。
時窈默默站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