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贈你(6)
九月末,天氣沒有剛開學時那般燥熱,儘管如此,午間的微風依舊不夠涼爽。夾雜著夏末的暑意從教室後門鑽了進來,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
陸臻沒再說些什麼,抓了抓頭髮,彎腰從牆角拿了籃球便離開。
時窈也只是尷尬了一瞬,沒將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放學時被向意知急匆匆拉走,沒來得及收拾課桌,現在見著有些凌亂,她皺了下眉,把零散的演算草紙推到一起,整了整,準備夾在本子裡面。
整理間,方才陸臻拿過的那張紙條被翻了過來。
整張白紙上,被劃掉的一團黑格外顯眼。
時窈別了下頭髮,捏著一沓白紙的手舉至半空。
「亻」和「爾」,寫了一半,然後被劃掉。
字很醜,是之前在陸臻課本上見過的字跡。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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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
時窈盯著看了幾秒,想不出後面會跟些什麼。
也就思考了一兩秒,她將紙張夾在資料里,又把水筆放進文具盒,丟進桌兜。
倏地,有東西從桌兜掉出來,落在地上。
時窈頓了一下,俯下身子,撿起後發現那是一管祛疤藥膏。
還未拆封。
不是她買的。
剛才也只有陸臻來過。
那……
就是大佬買的……?
時窈有些驚訝。
因為陸臻給她留的印象是那種,坐在大哥寶座上,等著小弟雙手奉上貢品的人,這突然體貼起來,就有點崩人設了。
視線在白紙和藥膏間來回徘徊,時窈隱約能想像出陸臻準備拿筆留言,但是寫了一個字,突然覺得這樣有失大佬風範,復又劃掉,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他也沒來過的樣子。
有點……可愛。
時窈抿了下唇,唇角無法抑制的翹了起來。
被籃球砸到,膝蓋擦破。
剛開始時窈是有一些埋怨的,但是在到達醫務室以後,注意到陸臻緊張的表情,倒什麼想法都沒了。
這是一個很中二,很體貼,還有點可愛的大哥。
-
周五放學前,教室後面黑板上寫滿了各科作業。
這邊一大塊,那邊一小塊,課代表還特意用彩色粉筆區分開。
向意知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作業好多呀,老天爺啊,這是在要我的命。」
前排傳了卷子過來,時窈接過,和桌子上另一厚沓卷子疊在一起。
「怎麼不想想,你即將迎來一周的十一小長假呢,不多給你布置點作業對得起這麼長的假期嗎?」
向意知嘆氣:「反正布置多少我假期都不會寫的!就是有點心疼周一早上努力抄作業的右手。」
時窈:「……」
她抬起向意知的右手:「小右你好,今天是窈窈再見你最後一面,因為周一早上你可能就要被累死了。」
向意知:「……」
這時,何源望了過來,「抄什麼作業,好好學習知道不?」
隔壁桌位,同桌兩個將上課可以做的事情又拓展了一項。
陸臻靠著牆壁,一隻腳踩著何源的椅子,另條腿向前伸直,擋在過道上,坐姿豪邁恣意,手裡攥了一把撲克牌,瞥了何源一眼,抽出兩張丟在桌子中央,「王炸。」
「三個二帶A。」
「一個三。」
「沒了。」
不過就插了一句話的何源:「……」
陸臻把桌子上的牌推到何源那邊,示意他洗牌。
而後看向時窈,長腿左右晃了兩下,吊兒郎當的說,「班長,為同學服務的時候到了。我再不交作業,老徐都不讓我來學校了。你看這?」
「……」
時窈:「班長今天不在家,班長家裡信號不好,班長什麼都聽不到!」
陸臻:「……」
不提以前同班許多年,就這學期同桌這麼久,何源還沒見陸臻怕過交作業的。
而且以他對陸臻的了解,不讓來學校不是正好?
何源洗牌的動作頓住,看向陸臻的眼神微妙起來。
似是在說,又欺負班長給你寫作業,這招數真的太幼稚了。
「……」
陸臻頓時沒了逗時窈的興致,轉了轉身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
十一長假過後的周一。
比之以往,前半節早讀課上沒幾個人讀書,大多低著頭補作業。向意知更是連頭都不抬,奮筆疾書。
時窈盯著語文課本,有些犯困。
剛打了個哈欠,聽到向意知說話,「窈窈,你杯子裡有水嗎?我抄的有點渴了。」
從書包里摸出水杯,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沒住在公寓,早上出門急,忘記裝水了。
她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時鐘,把向意知的水杯一塊拿了過來,「沒帶,我出去接。你要熱的還是溫的?」
「溫的。」
茶水間和廁所挨著,在走廊盡頭。
平時大家都是上廁所的時候順手接水,接水的時候順道上廁所,熱水機前面總是排了很多人。
這會兒早讀時間,都在教室讀書。
時窈不用排隊,不到一分鐘便接好兩杯水。
沿著走廊回教室,在教室門口剛好碰到從校外方向過來的陸臻。
時窈打招呼:「早。」
臻面無表情,眉頭擰著,頭髮軟趴趴的,明顯是還沒睡醒就被拽起來上學的樣子。
他原本沒看到時窈,聽到聲音後愣了一下,「早。」
兩人相隔幾步。
陸臻掃了一眼,最終視線落在時窈膝蓋上,「你傷好了?」
放假以前,膝蓋傷口才剛剛結痂,現在傷痂已經脫落,露出新生出的肌膚。
百褶裙剛剛及膝,小腿裸|露在外面,肌肉線條流暢,時窈皮膚很白,所以膝蓋處那一小塊粉紅色的疤痕很明顯。
時窈朝膝蓋處看去,「嗯。」
「留疤了?」
「有一點,不太嚴重。」
時窈不像向意知那麼愛美,稍微留一點疤也沒多大的事。
陸臻抿了下唇。
隨後,手掌放在時窈頭頂。動作比之以往溫和了些,但不能被稱為溫柔。
「挺好看的,留疤也好看。」
少年低沉的聲音,並不怎麼熟練的安慰,在耳畔響起。
「……」
「嗯。」
莫名的,時窈心尖顫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燙,她抬手捏了捏耳垂。
-
一中考試很多,下午上課之前,徐華拿了一張考場表進來,宣布從明天開始進行入學以來的第一次月考。
考場表貼在教室前門,讓同學抽空看一下對應的考場。
翌日。
早讀課上,時窈負責指揮同學挪動桌椅,布置好考場。
吃過早飯,班裡同學拿上筆和草紙,紛紛進了考場。
時窈在第二十二場,向意知在第二十一場。
臨進場前一分鐘,向意知叫住時窈:「窈窈,等會兒考試時候你想想中午吃什麼,交卷以後我門口等你。」
時窈:「行。你考試可別再照鏡子了,小心老師又說你作弊。」
「……」
之前有次考試,向意知一看卷子上的題,一道都不會,便從口袋拿出小鏡子照,結果被老師當做作弊的新招數了。
考場作為S型排布,黑板上寫的有每列的考號範圍。
時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斜前方是一個很好看的女生,長發黑亮,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沒有劉海,五官露在外面,很清純很好看。
時窈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在打量時窈。
出於禮貌,時窈沖她笑了下。
下一秒,女生面無表情的轉了過去。
「……」
微笑僵在臉上。
離開考還有幾分鐘,一道陰影落在時窈桌子上,很快消失,坐她旁邊位置的同學姍姍來遲。
「嘿!」
「學霸小弟,你也在這個考場啊。」
?
什麼鬼稱呼。
聲音有點熟悉,時窈抬頭,看到陸臻那個朋友在她前面那個位置坐下。
林一舟自來熟:「我和臻哥也在這個考場!既然我們這麼有緣,不如你卷子給我抄抄?」
他指了指坐時窈旁邊的陸臻,以他為樞紐拉近關係。
陸臻睇他一眼,「抄個屁,再抄你也出不去最後一個考場。」
林一舟委屈:「別啊哥,圓圓不是說你小弟是學霸,現在都坐我後面了,我要抓住這個機會努力逆襲,逆風翻盤,下個月去別的考場見識一下。」
「……」
時窈轉頭看了一圈,發現何源沒在,「何源沒和你們一起嗎?」
「在二十一考場。」
陸臻來考試什麼都沒帶,回答完,傾著身子將時窈的文具盒拿了過來,低頭翻找。
林一舟補充:「那狗逼晚上沒少背著我倆學習,悄悄考進了二十一考場。」
時窈沉默了兩秒,「你們考場怎麼分的?」
林一舟:「按成績唄,成績好的在第一考場,然後學渣最後一考場——」
正說著,他突然停了下來,瞅了瞅他和時窈的考號。他是22,時窈是23。
隨後,看向時窈的眼神都變了,帶著同情,「小弟不哭,舟舟卷子給你抄。」
「……」
陸臻跟著反應過來,語氣帶著懷疑,「時窈,你不是學霸嗎?不是開學第一天都在認真做資料嗎?」
「……」
時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在最後一個考場!難道一中都是神仙學生,都是滿分選手?
林一舟和陸臻都在等她回答。
時窈舔了下唇,有些不自在,「我沒說自己是學霸,就是,嗯,普通學生。」
女生的文具大多很好看,時窈文具盒裡塞得全都是筆,常用的不常用的都有。
陸臻挑了半天,最終決定寵幸胡蘿蔔筆。
他將文具盒還回去,跟著看了眼右上方的考號,比時窈的還要靠前好幾位。
陸臻大手一揮,非常闊氣,「別害怕,等我寫完給你抄,大哥罩你。」
時窈:「……」
時窈:「好……的?」
這時,陸臻前面那個女生轉了過來,「可以抄我的,陸臻。」
陸臻愣了下,就像才發現前面坐了個人一樣。
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的說,「嚴肅考風杜絕作弊,抄襲可恥。」
表情語氣都冷冷淡淡的,還透露著一股裝逼的氣息。
時窈:「……」
林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