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信使(6)


  光線昏暗,身後是激情澎湃的音樂聲。

  時窈用力攥著車鑰匙,尷尬無比,又故作輕鬆的別了別耳側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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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臻只剛才失態了一瞬,這會兒又端了起來,表情冷淡又裝逼,仿佛別人欠他百八十萬一樣。

  他聲音沒什麼感情:「怎麼回去?」

  時窈回答:「騎車子。」

  陸臻語調未變:「我也騎車子過來的。」

  時窈:「嗯。」

  陸臻:「你車子停哪兒?」

  時窈回憶了一下:「好像在停車場。」

  「走吧。」陸臻走在前面,「我車子也在停車場,順路。」

  從直升電梯走,直達地下停車場,燈光慘白,比之迪吧附近晃得人眼暈的迷幻燈光明亮不少。

  剛開始時窈不遠不近的綴在陸臻身後,他身高腿長,又沒有刻意放緩腳步,兩人間距離漸漸拉開。

  時窈抬眸,少年背對著她,肩背寬闊,大概是長期運動,並不顯瘦弱,雙臂自然垂在身側,隨著走動有輕微擺動。不知道是出門急還是不怕冷,穿著十分隨意,軍綠色薄款夾克,黑色運動褲,收腳設計,儘管踩得是高幫球鞋,腳踝往上依舊露出一小節皮膚。

  認真回憶,陸臻好像一直穿得都是運動褲,倒是上身經常亂七八糟的,像是從衣櫃裡撈出哪件是哪件。但是他的臉和身材又在那放著呢,就是再糟糕也撐得起來,勉強算是陸氏風格吧。

  夜生活剛剛開始,停車場只有陸臻和時窈兩個人,空曠寂寥,兩人的腳步聲在其間迴蕩,時不時交疊在一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陸臻折返回來,立在不遠處,諾大的停車場只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

  時窈還在胡思亂想,根本沒有注意到。

  「撞上了。」

  陸臻開口提醒。

  倏地回過神,兩人間只有十幾厘米的距離。

  時窈「啊」了一聲,向後拉開距離,有些不在狀態,「怎麼了?找到你的車子了嗎?」

  「嗯。」陸臻語氣很平淡,「我車子丟了。」

  「?」

  陸臻:「剛發現。」

  時窈皺眉:「停車場這麼大,你會不會記錯地方了,再找找吧。你的是山地車嗎?什麼顏色?我跟你一起找。」

  陸臻堅決的說:「真的丟了,找不到。」

  時窈擔憂:「咱倆再找找,晚點找人調一下監控,再報警。」

  陸臻:「……」

  他坐車來的,能找到車子才是見鬼了。

  他語焉不詳,努力敷衍,「找不到,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根本就沒有找,又一直強調找不到。

  時窈突然語塞,索性轉移話題,「那你怎麼回家?」她低頭看了眼時間,「現在應該還能打到車。」

  陸臻面不改色,毫不心虛的撒今天的第二個慌。

  「我沒帶錢。」

  時窈:「我可以借——」

  話說到一半,被陸臻直接打斷,「你方便送我回家嗎?」雖然是疑問句,但卻是陳述語氣。

  「……」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見她不說話,陸臻補充:「我帶你,不嫌你重。」

  時窈:「……」

  都這樣了,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沉默了幾秒。

  時窈點頭:「沒事,我送你回家。」

  「好。」

  尾音上揚,比之剛才一條直線的語氣來講,明顯能感受到對方心情的愉悅。

  時窈一臉懵逼,都不知道是哪兒戳到他的點了。側過頭,盯著他看了兩眼,再一次覺得陸臻脾氣好難搞。

  這一次,是時窈在前面走,陸臻跟在身後。

  沒走兩步,便找到周泊言的機車,大搖大擺停在兩輛騎車中間,占了一整個停車位,格外顯眼。

  時窈傾著身子,手扶機車,把鑰匙插上。

  她動作自然,轉身和陸臻說話:「你家在哪兒?」

  見到機車的時候,陸臻沉默了。

  這和他想像中的深夜浪漫單車行不一樣啊???

  而且他都想好了,時窈車子有后座怎麼樣,沒有后座怎麼樣。

  不過能在迪吧遇到時窈,還看到她很張揚的站在舞池最高處蹦迪,這已經足夠顛覆他對時窈以往的印象了。

  現在單車變機車,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時窈跨上機車,從停車位駛出,發動機發出轟鳴聲。

  車子微傾,她單腳踩地,停在陸臻面前,示意他上車。

  陸臻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時窈有點懵,想著他又怎麼了,倏地,機車和裙子同時闖進餘光,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

  好像……

  所有想法在陸臻腦子裡轉了一圈,他除了對沒有真正了解過時窈有些遺憾外,其他的都很輕易的接受了。

  長腿一伸,跨上后座。

  時窈正在經歷頭腦風暴,努力思考到底要怎麼解釋,是掉馬的更徹底一點,還是隨便敷衍過去。

  不過幾秒,她放棄了,乾脆裝死沉默。

  擰動油門,機車加速,頭頂的燈盞向後奔跑。

  駛離地下停車庫,光線倏地變暗,道路兩端是昏黃的路燈,和不甚明亮的五彩霓虹,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畫面,逐漸被夜色包裹。

  一路上,陸臻也非常沉默。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見時窈似乎是在去年暑假,當時她好像是抱著頭盔,站在機車旁邊,不知怎麼就被林一舟誤會了,之後,他莫名其妙多了個不存在的女朋友。

  回憶到這裡,陸臻難得心思縝密一回。

  而且男生永遠最了解男生,他剛才粗略的看了眼,這個機車的款式和裝飾,很明顯是男生最愛的類型。

  想到這,陸臻心頭又是一澀。

  還不等他感春悲秋,額頭多了一抹涼意,他手指抿了下,是水滴。

  這時,更多微涼的雨滴落了下來,瀝青馬路多了點點暗色,噼里啪啦,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陸臻反映迅速,三兩下將外套脫掉,蓋在時窈頭頂。

  耳邊風聲呼嘯,還沒兩秒,就被颳了下來。

  雖然他的外套很大,時窈穿上都可以當裙子了,足可以把她裹在裡面,但是虛虛搭著,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時窈拒絕:「我不要啦,你自己穿著,你家在哪兒?」

  陸臻扯著外套,再次罩在時窈頭頂,然後一隻手摁在她頭頂,另只手臂從頸前穿過,扶著那邊的肩膀,將衣服固定住,「回你家,我等會兒自己回去。」

  「說了送你回家,你家地址是什麼?」

  「回你家。」

  陸臻堅持,語氣格外強硬。

  空氣中泥土氣息愈加強烈,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夾裹著風聲和雨聲。

  不受控制地,時窈的耳尖抖了一下,不用看後視鏡,她都能想像出現在是怎麼一個親密的姿勢。

  「謝謝你。」

  「嗯。」

  過了幾分鐘。

  陸臻向前傾了一點,貼著時窈後背。

  「你喜歡什麼?」

  「嗯?」

  問題有些突然,時窈一時沒反應過來。

  「除了學習,你還喜歡什麼?滑板?電玩?機車?喜歡嗎?我都可以帶你玩,我不清楚你喜歡的是不是我擅長的,實在不行,你帶我玩,或者給我一點時間,我研究一下。」

  「不用,不用這麼麻煩。」

  「那你喜歡什麼?只喜歡那個男生嗎?」

  「???」

  「你別喜歡他好不好,他都不送你回家,都下雨了還不給你打電話。」

  「……」

  像是在逼問,像是在命令。

  但是語氣卻虛的不能再虛,完全沒有他平時老子最帥老子最吊老子想讓人打一頓的鬼樣子,委屈巴巴的,時窈已經腦補出剛出生的小哈士奇可憐巴巴等著吃奶的樣子了。

  時窈受不了他這個語氣。

  「陸臻。」

  「你背地裡都是這樣撬人家牆角的嗎?」

  「……」

  「第一個。」

  他就撬這一個,還他媽好難撬!

  時窈默了兩秒:「那你撬不走。」

  官方認證,情比金堅,陸臻覺得自己心窩都快被戳穿了,剛才不夠足的情緒一下子冒了上來,委屈也變成了真的委屈。

  「哦。」

  「那是我哥。」

  「???」

  「你剛說什麼?」

  聽著陸臻不再裝可憐,時窈心情舒服多了,隨口反悔,「我什麼都沒說。」

  陸臻反駁:「我!聽到了!你說那是你哥,所以,你是不是沒有喜歡的人。不對,你喜歡我!」

  時窈:「……」

  興奮持續了兩秒,陸臻自己蔫了下來。

  厚著臉皮說:「你不喜歡其他人,那你跟我好唄,我會很喜歡很喜歡你,天天送你回家。」

  迪吧離時窈的公寓很近,車子剛好駛進小區,停在避雨的地方。

  雨勢減弱,淅淅瀝瀝的下著,屋頂房檐蒙上一層雨霧。

  從機車下來,時窈正對著陸臻,微仰著頭,和他對視。

  陸臻黑髮濕漉漉的,水滴懸掛在發梢,黑色的衛衣深一片淺一片,黑色的運動褲也是,大部分都被浸濕,看起來慘兮兮的。

  和他相比,自己被裹在外套裡面,除了袖子被打濕,頭髮是乾燥的,衣服是乾燥的。

  時窈很認真的開口,和他說上次沒來得及說的話。

  「陸臻,我不喜歡其他人,但是我也不喜歡你。可能這樣說有點過分,但是我覺得當朋友會更好一點。談戀愛真的好麻煩,要抽出私人時間陪著他,而且家長老師都不允許早戀,被發現又是亂七八糟的後續,如果不是特別喜歡,這些都會成為負擔。」

  「可能你想的是隨便談談,只想要戀愛本身,恰好對我有好感,這樣的話,我建議你換一個可愛漂亮的女孩子,嗯,大概會更愉快一點。」

  「我對戀愛本身沒什麼興趣,也不太想體驗。很抱歉啦。謝謝你的喜歡。」

  儘管時窈說的很真誠,但是陸臻一句都沒聽進去。

  「說完了?」

  「嗯。」

  陸臻微微俯身,和時窈的距離瞬間拉近,她頭髮軟塌塌黏在臉上,眼睛很大,睫毛纖長濃密,不安的閃動著。

  距離再一點點縮短,直到鼻尖相觸,唇瓣貼在一起。

  動作像是被分解一半,很緩慢,但是卻是在轉瞬間發生的,快到時窈來不及推開。

  陸臻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不等女生罵他不要臉,自己先紅了耳朵。

  他故作淡定,又是一副老子最牛逼的鬼樣,音量也跟著提高,「看什麼看!沒被人親過啊!」說完覺得不大對勁,下頜微抬,睨著她的唇瓣,「不服氣,那讓你再親回來。」

  「……」

  剛才只是蜻蜓點水,唇瓣碰在一起,時窈還沒來得及害羞,就被他抓著一頓懟,這會兒關於初吻的消失和被男生親了的少女情懷全都消失的乾乾淨淨,只剩下哭笑不得。

  時窈抿了下唇,踮腳在陸臻耳尖摸了一下。

  戳穿他:「陸臻,你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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