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夢11


  時間尚早,天空霧蒙蒙白茫茫一片,旁邊花壇內的冬青上還殘有昨晚落的一層秋霜,路上行人甚少,好半天才看到一輛車子疾馳而過。

  陸臻側過頭,看向時窈,她穿著鬆軟的米色毛衣,外面是一件磚紅色大衣,修長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

  他皺了下眉,關心道,「冷不冷?下次出門記得圍一條圍巾,最近天氣會越來越冷。」

  思路被打斷,時窈下意識點頭,隨後目光落在陸臻身上,他穿得更加單薄,手掌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彎曲,指關節處被凍得通紅,手背青筋若隱若現。

  大衣袖子很長,時窈手臂垂在身側,袖子自然垂了下來,將手掌全部沒過,手指蜷縮,時窈盯著陸臻的手指看了幾秒,簡單估測,是比自己的手掌要大好多。

  「說你呢,聽到沒。」發現時窈心不在焉,陸臻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發什麼呆呢?」

  「沒有。」時窈矢口否認,就剛才的話題,小聲嘀咕,「我有圍巾,還不是你,讓我忘帶了。」

  「感情還都是我的錯了?」陸臻打趣道。

  

  「沒有,都怪我,是我的錯,我罪該萬死。」時窈先認慫。

  聽她這麼講,陸臻稍有些驚訝,以往他和時窈見面,對方都是乖乖巧巧,要不冷酷到底,就連心情不好也很少沖他發脾氣,現在給他的感覺倒是比以往生動很多開朗很多。

  「對了,差點忘了,上次就忘記問你了,在新學校適應嗎?」陸臻是很認真的關心。

  「挺好的。」時窈如實回答,頓了一下,話音一轉,「但是你為什麼好久好久才來找我。」

  這個問題,時窈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該怎麼在不突兀的情況下問出來,讓自己讓對方都不要很難堪。

  因為對方和她沒有半點關係,有他自己的生活,也許是看她好玩,無聊時候找她消遣,如果她非要一個答案,可能對他對自己都不太好。

  但是如今,這種情況,是她設想中所沒有的。

  她沒想到她會衝動的問出來。

  陸臻微怔,因為他也沒有答案。

  剛開始,陸臻以為這是一個屬於他的夢境,是一個奇妙的夢境歷險,他是一切的主宰者,但是漸漸地,他發現並非如此,他每次出現的時間出現的地點全都是隨機的,唯一固定的是時窈就在附近。

  對他來說,還是片段式經歷,像是播放電影一般,除了和時窈相處的時間是正常流速外,其餘的時間像被按了快進,噌的一下就過去的,進入下一段和時窈相處的時間。

  而這次,陸臻有很強烈的預感。

  ——他的夢,要醒了。

  在陸臻沉默的時候,時窈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了,她低頭盯著腳尖,情緒有些低落。

  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涌了出來,她的問題是不是好過分,她的草莓叔叔是不是生氣了,以後是不是不會再見面了,今天真的好冷哦……

  時窈抬頭,偷偷瞄了陸臻一眼。

  隨後手掌從袖子裡伸出來,裝作不經意般放在陸臻的掌心之中,和她想像的一樣,冰涼冰涼。

  手掌被溫軟的觸感燙到,陸臻回神,注意到時窈小心翼翼地表情,勾唇笑了笑,攥緊她的手掌,帶著一層薄繭的指腹在她手背摩|挲了兩下,包裹著揣進自己的西裝口袋裡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久好久才來找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恨不得天天陪著你,陪你從幼兒園到中學到大學到工作到結婚到慢慢變老,可是我只有後半程的門票,真的好遺憾。」

  時窈仰著頭,和那雙很漂亮的星眸對視。

  裡面乾乾淨淨,滿是誠摯。

  以前,陸臻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告訴那個前半程沒有他參與的少女時窈聽。

  現在,他陪伴了少女時窈一段時間,也有機會,將以往的遺憾,想說的話全都講給她。

  「時窈,你在我面前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可以問,可以很乖可以鬧小脾氣,全部都可以。我希望你在其他人面前也是這樣,是真實的沒有任何偽裝任何掩飾的自己,你可以把所有人都當做我當做周泊言當做向意知。如果他不能接受真實的你,接受有點小缺點,有點不那麼優秀的你,那你也沒必要繼續和他交往,知道嗎?」

  時窈有一種在他目光下完全赤|裸的感覺,移開視線,下意識想要反駁。

  「一定不要勉強自己,你有權利成為自己,有權利去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別人想讓你做翱翔的飛鳥,你想做在水中遊蕩的小魚,你可以拒絕迎合他。」

  「你可愛到,好多好多人都喜歡你。」

  「我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

  去學校的路上,手掌依舊牽在一起。

  時窈側著頭,看向路邊店鋪上掛著的招牌,陸臻也沒有說話,彼此間安安靜靜。

  因為出門很早,路上也沒有耽誤很長的時間,到達校門口時,離上課還早,偶爾幾個學生不急不緩的進校門。

  陸臻停下腳步。

  時窈也跟著停下腳步,她仰頭看向陸臻。

  「到學校了。」陸臻提醒道。

  「哦。」時窈盯著腳尖,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陸臻捏了捏口袋裡的手掌,調侃道,「生氣了?」

  時窈踢了踢腳邊的碎石頭:「沒有,我脾氣超級好。」

  作為對方的枕邊人,陸臻自認為自己是最了解時窈的人,便是少女時窈也沒多大區別,他自然不相信她的鬼話,用著一種一直以來將其當做女兒的溫柔,哄道,「讓我猜猜,是生我的氣?」

  「……」

  「嗯?怎麼才願意原諒我?」

  「……」

  片刻,時窈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埋怨,「你好久不來找我就算了,我考得好你也不誇我,一直和我講道理講道理講道理,我是不講道理的人還是怎麼?」

  陸臻:「……」

  陸臻認慫:「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是不講道理的人。」

  「那怎麼辦?」

  「嗯?」

  「你怎麼補償我。」

  「你說。」

  時窈沉吟片刻,趁機打劫勒索,「那你要經常來找我。」

  陸臻沒說話。

  時窈:「我們學校食堂的飯很好吃,我可以帶你吃,我們學校門口的文具店還有好多好玩的小玩具,我可以帶你玩,最近西區還開了一個滑雪場,我還沒去過呢。」

  陸臻還是沒說話。

  軟硬皆有,但卻沒有得到陸臻的保證,時窈有些生氣,「還說要補償我呢,騙子。」

  陸臻硬著頭皮:「我儘量好不好,你別生氣。」

  雖說是「儘量」,而不是「一定」。

  但對時窈來說已經足夠了,她並不貪心。

  時窈晃了晃連在一起的手臂,從他的西裝口袋中伸出來,小手指伸到陸臻面前,「那我們拉鉤,說好的。」

  陸臻失笑,難得見時窈這麼幼稚的一面,小手指和她勾在一起,「好,拉鉤,這樣滿意了嗎?」

  時窈咬著唇瓣,刻意將翹起的唇角壓下去,矜持的說,「一般般吧,但是你要說話算話。」

  陸臻揉了揉她頭髮,反問道,「我哪次騙你了,對我這麼不放心,嗯?」

  離上課時間所剩無幾,校門口人流量越來越來,也從原先不急不緩的狀態轉變為匆匆忙忙奔進學校。

  陸臻催促:「好了,快去上課吧,晚點就要遲到了。」

  今天相處的時間很短,也很久沒有見面,時窈不舍,小聲嘟噥,「再等一會兒,遲到就遲到唄。」

  「……」

  這像是從來不遲到的時窈該說的話?

  有點黏人,像崽崽一樣。

  陸臻俯身,在時窈眉心吻了一下,哄道,「快去吧,下次見。」

  語氣出奇的溫柔,讓人想要永遠沉溺在其中。

  霎時間,時窈整個人都懵了,呆呆的愣在原地。

  腦海中一直循環著方才的那一幕,好看性感的唇瓣越來越近,雙眼失焦,後來是溫熱略濕的觸感,柔軟溫柔的像羽毛拂過,耳邊是低沉磁性的嗓音。

  ……

  「時窈!時窈時窈時窈!」

  「臥槽你發什麼呆呢!沒聽見上課鈴嗎!走走走,又要遲到了嗚嗚嗚嗚好慘啊!」

  向意知從車上下來,正準備狂奔回教室,一回頭便注意到呆愣在馬路對面的時窈,連忙拽著她一起狂奔。

  時窈恍神,被拽得向前沖了幾步,轉頭看向身後,空無一人,陸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誒我說你怎麼回事?!竟然會遲到!」向意知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一邊跑一邊向時窈追問。

  「我完了。」時窈吶吶開口。

  向意知:「?」

  向意知追問:「你說什麼?」

  在時窈的記憶中,她六年級認識陸臻,現在初一上學期已經過半,快要結束,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陸臻揉過她的頭髮,牽過她的手,捏過她的臉頰,但這還是第一次親她。

  不帶任何旖旎曖昧的親密動作。

  -

  陸臻揉著額頭從床上坐起來,窗外天光大亮,晨曦透過窗簾縫隙鑽了進來,灑落在窗台地板。

  這時,門鎖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下一瞬,臥室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條小縫。

  陸臻看過去,崽崽的胖臉出現在縫隙外。

  見爸爸也睡醒了,崽崽擠著門縫鑽了進來,邁著小短腿爬上床。

  「爸爸!」

  「早上好!」

  崽崽撅著屁股鑽到陸臻懷裡。

  陸臻睨他一眼,拎到自己大腿上。

  崽崽自豪:「我今天起好早好早,是不是超厲害!」

  陸臻在他屁股上捏了兩下,打擊道,「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好早好早,崽崽是豬。」

  崽崽:「……」

  過了沒幾分鐘,崽崽坐不住了,從陸臻腿上翻下去,在床上隨意翻滾。

  盯著鬧騰的兒子看了許久,陸臻問道,「想上輔導班嗎?」

  崽崽滿口拒絕:「不要!不想!崽崽不去!」

  陸臻:「……」

  陸臻:「知道輔導班是什麼嗎?你就不去。」

  崽崽:「不知道!」

  崽崽再次拒絕:「但四崽崽就是不去!」

  行,危機意識挺強的。

  沒一會兒,床上已經被崽崽滾得一團亂,崽崽還嫌不夠,拿著枕頭分給陸臻一個,想要和他展開一場枕頭大戰。

  陸臻沒心情,直接把崽崽拎了過來,和他展開一場男人之間的談話。

  陸臻:「陸澈,你的夢想是什麼?」

  崽崽歪頭:「什麼是夢想?」

  陸臻:「你喜歡的事情。」

  崽崽興奮:「賣炸雞!」

  陸臻手一抖,差點把崽崽扔出去。

  「賣炸雞?!」陸臻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嗯!」崽崽狂點頭,像啄米的小雞似的。

  「為什麼想賣炸雞?」

  「隨便吃!」提到這個,崽崽更加興奮。

  陸臻:「……」

  好的,聊不下去了。

  陸臻拎著後衣領,把崽崽提溜在空中,掂了掂手感,毫不客氣地打擊道,「都快胖成豬了,還記得吃呢。」

  被放在地上的崽崽:「……」

  陸臻離開房間:「我去做飯,你自己玩。」

  ……

  和昨天早上一樣,早餐是一個形狀糟糕的煎蛋,幾片午餐肉,兩片加熱的吐司,還有一杯泡好的牛奶。

  味道不怎麼樣,外觀也不怎麼樣,但崽崽依舊吃得很開心。

  等陸臻回臥室換衣服的時候,發現就在剛才那一小段時間裡,崽崽差不多快把臥室給拆了,東西扯得亂七八糟,比拆家的哈士奇還過分。

  陸臻:「……」

  這是看他好欺負還是怎麼?

  時窈在家的時候,怎麼沒見他這麼能搗亂?

  不過到底是自己兒子,陸臻認命的蹲下身,把落在地板上的東西撿起來。

  其中有一個鐵皮盒子被打翻,陸臻動作頓了一瞬,手臂懸在空中。

  這是他高中時用的盒子,裡面全是關於時窈的東西,用過的水筆,扎頭髮的頭繩,不小心丟失的卡子,寫過字的草稿紙,還有後來時窈特意為他畫的小貼紙,和紙膠帶,鑰匙扣,出版的戀愛日常漫畫集。

  蠢兒子。

  陸臻心裡暗罵,小心翼翼把東西撿起來,收進鐵皮盒子。

  之後,陸臻感慨萬分,發了條朋友圈。

  【陸臻:家養哈士奇。[照片][照片]】

  第一張是他剛進房間時亂糟糟的狀況,第二張是打翻的鐵皮盒子的特寫。

  沒幾分鐘,這條下面便收到許多評論。

  【親媽:你以前也是這樣,哪來的臉說我孫子。】

  【何源:中年油膩老男人(微笑)】

  【林一舟:我艹你幹嘛呢!名為譴責崽崽,實為秀恩愛是吧!(看透)】

  【何源:@林一舟!!陸臻應該改名心機婊,當誰看不出來呢(呵)】

  【林一舟:@何源照片還是原畫質,生怕別人看不到紙上的字】

  【陸臻:@林一舟滾】

  【陸臻:@何源滾】

  【時窈:崽崽吃飯沒?】

  【陸臻:你怎麼不關心我吃飯沒?】

  【時窈:……】

  【時窈:你吃不吃有什麼關係,你還能餓死自己不成?】

  【陸臻:哦:)】

  【向意知:警告樓上,私聊ok?一股酸臭味,請還我們一片清新的朋友圈,謝謝。】

  ……

  陸臻退出朋友圈,打開時窈的對話框。

  【陸臻:今天第三天了,回家嗎?】

  【時窈:不回去。】

  【陸臻:……我假期快結束了。】

  【時窈:你可以把崽崽放到媽媽那裡。】

  【陸臻:那我呢?】

  【時窈:你可以去上班了[冷酷無情jpg.]】

  【陸臻:時窈我發現你挺過分的,有小情人以後就不需要我了?】

  【時窈:……】

  【陸臻:我茶飯不思,我孤枕難眠,我還給你帶兒子,我還見不到你人,我可太難了。】

  【時窈:……】

  【陸臻:就連我一個小小的裸|聊的要求都不答應,你不愛我了。】

  下一瞬。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陸臻:自閉jpg.

  -

  機場人來人往,廣播裡播報著登機信息。

  陸臻抱著崽崽從出口出來,離開候車廳,在路邊攔了輛出租,也沒和時窈打電話,直接去她所在的酒店。

  不過他到達的時間也趕巧了,剛推開旋轉門,走到酒店大廳裡面,便看到從電梯裡出來,同樣站在大廳裡面的時窈。

  時窈正和旁邊同事討論工作上的事情,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陸臻和崽崽。

  陸臻也沒喊她,把崽崽放在地上,沖他使了個眼色,崽崽當即明白,邁著小短腿跑向時窈,在下一瞬抱住時窈大腿,偷襲成功。

  時窈被父子倆的惡作劇嚇到,頗為無奈,白了陸臻一眼,彎腰把崽崽抱起來。

  「這個晚點再討論,我老公和兒子來了。」時窈抱歉。

  「沒事。」同事表示理解,很快離開。

  陸臻過來,從時窈懷裡接過崽崽,教訓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肥嗎?還讓媽媽抱,累到媽媽怎麼辦。」

  崽崽委屈巴巴看著時窈。

  「……」時窈替崽崽說話,「崽崽不重,我能抱得動。」

  陸臻不滿意:「那也不能抱他,你只能抱我。」

  時窈:「……」

  時窈不想跟他交流,岔開話題,「你怎麼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隔著崽崽,陸臻低頭在時窈臉頰親了一下,「想你了。」

  時窈不好意思,推了推陸臻,「你正經點,兒子還在呢。」

  話音剛落,崽崽從陸臻懷裡探出來,在時窈另一邊臉頰「吧唧」親了一口,奶聲奶氣,「想媽媽了!」

  時窈禮尚往來,也親了親崽崽,「媽媽也想崽崽了,在家有沒有很乖,有沒有聽爸爸的話?」

  崽崽揚了揚小下巴:「崽崽超乖!」

  「昨天玩的開心嗎?」

  「超開心!和乾媽何叔叔一起玩!」

  「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爸爸做的飯了。」

  ……

  等兩人交流結束,時窈發現陸臻眼巴巴的看著她,目光帶著譴責和控訴。

  陸臻不滿:「我也親你了。」

  潛台詞是你都親崽崽了,怎麼不親我?

  時窈:「……」

  她轉過頭,只當沒有看到沒有聽到。

  剛才時窈和同事下樓,便是去餐廳吃午飯,這會兒陸臻和崽崽在這,自然要陪他們兩個吃飯。

  在時窈旁邊,崽崽格外乖巧,連挑食的毛病都沒了。

  下午時窈還有工作,便讓陸臻和崽崽去周圍逛逛,或是在酒店房間等她。

  陸臻和崽崽都沒有出去玩的意向,在房間待了一下午,陸臻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魔方和一本魔方公式。等時窈晚上回來,看到的便是一大一小坐在床上研究魔方,大的那個一臉認真,小的那個苦大仇深。

  「……」

  時窈無語,把包扔到沙發上,坐到他倆旁邊,「你們爺倆什麼時候培養的愛好?」

  「夢裡。」陸臻當即把魔方扔給時窈,一副終於解脫了的表情,「陸澈太笨了,你教他吧,也不知道遺傳誰的,一點都不像你。」

  說完後,覺得這句有點歧義,連忙更正,「我這麼聰明,也不像我,撿來的吧。」

  崽崽不服氣,也向時窈告黑狀,「爸爸超笨的,好意思說崽崽笨。」

  崽崽:「爸爸世界第一笨。」

  陸臻沒好氣的捏著崽崽臉上的肉:「說誰呢你?」

  崽崽吐字不清:「說叭叭!笨蛋!壞蛋!」

  時窈:「……」

  她把兩人分開,語氣頗為無奈,「你倆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都是笨蛋。」

  崽崽衝著陸臻哼了一聲,爬到時窈身上,「媽媽最聰明!」

  陸臻:「……」心機崽:)

  ……

  夜色深濃,房間內只餘一盞橘黃色的小檯燈。

  陸臻推了推崽崽,崽崽不耐煩的翻了身,衣服上卷,露著小肚皮呼呼大睡。

  陸臻放心了,抱著崽崽把他放在另一張床上。

  「崽崽睡了,你折騰他幹什麼?」時窈沒好氣的說。

  陸臻扯著被子給崽崽蓋好,回到時窈旁邊,「我哪兒折騰他了,多大人了,就該自己睡一個房間,今天是特殊情況,讓他一張床。」

  時窈無語:「那你多大人了,不僅跟我睡一個房間,還要跟我睡一張床,有臉嗎?」

  陸臻嬉皮笑臉:「這不一樣,我是跟我媳婦兒睡,他想他也去跟他媳婦兒睡。」

  時窈:「……」

  陸臻站在床邊,朝時窈伸手。

  時窈把他的手臂拍掉。

  陸臻好脾氣,彎腰俯身,直接上手,「讓我抱抱。」

  手掌掐在時窈肋骨兩側,微微用力,將她拉至懷中,隨後手掌下移,落在腿彎,將時窈整個抱了起來。

  於陸臻來說,時窈輕得過分。

  「怎麼又瘦了,沒好好吃飯?」陸臻抱怨。

  「我都胖了兩斤了。」時窈扯著陸臻耳朵。

  「別鬧,睡覺吧,等會兒崽崽醒了。」

  「那你放心,你兒子跟豬一樣,肯定不會醒的。」

  「有你這樣說兒子的嗎?崽崽聽到會傷心的。」

  「他說我是豬的時候你怎麼不管管他呢?放心吧,你兒子心大著呢,不知道傷心是什麼。」

  「……」

  「算了,你倆隨便吧,反正都不吃虧。不過你要告訴崽崽只准這麼說你,不准說別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兒子比你想像的還要懂事。」

  陸臻抱著時窈往陽台上去:「我們看會兒星星。」

  「……」時窈,「大半夜的,你不睡覺看星星?有毛病吧。」

  今晚的天氣並不太好,天空飄浮著幾片烏雲,星星隱了身形,便是月亮也時不時被遮擋起來,而且陽台露天,夜晚蚊子嗡嗡亂飛,單是坐那裡一小會兒,時窈腿上就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

  陸臻的看星星計劃以失敗告終。

  回到房間後,陸臻從時窈行李箱翻出花露水,一邊低聲下氣的道歉,一邊幫她塗在身上。

  時窈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困得要命,還要陪著陸臻瞎折騰。

  她沒好氣的踢了陸臻一腳,躺在床鋪最裡面,任陸臻怎麼說話,就是不理他。

  陸臻無奈,從背後抱住時窈。

  「睡覺吧,晚安。」

  -

  //第三場夢

  「時窈,你明天必須給我轉學!」房間裡傳來女人略顯尖銳的聲音。

  「好。」時窈面無表情,拎過沙發上的書包準備上樓。

  「你站住!」梁如茵氣急敗壞。

  「又有什麼事?」時窈掀了掀眼皮。

  「你都跟誰學的?翻牆翹課,還學會跟人出去打架了,現在不僅不反思自己的錯誤,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是不是?」梁如茵氣得扔東西,「時其樺你看看你女兒!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

  時窈語氣平靜:「我跟你解釋了,我沒有出去打架,是一個誤會。而且我覺得我不需要上輔導班,你要求的年級第一我每次都能拿到,我覺得我不去也沒有關係。另外,你說讓我轉學,我沒有反對,我都說了『好』,你還想讓我做什麼?」

  時其樺拉著梁如茵,說道,「你看這,窈窈不都解釋過了,她也沒做什麼事,你彆氣了。」

  「沒做什麼事?!」梁如茵再次炸了,「你還想讓她做什麼事,這還不夠嗎?!她現在墮落到連培優班都不去,下次能不能考第一還不一定,鋼琴班也不去,迷上了什麼畫畫。認識的都什麼朋友,成績差就算了,在學校還搗亂,遲早給你女兒帶壞,你沒見她現在翅膀都硬了。」

  時窈:「……」

  時窈有點無奈:「媽,我已經說過了,我知道你重面子,我會好好學習,每次都給你拿年紀第一回來,但是我的愛好我的朋友我的選擇,你能不能別干涉我,我又沒有做違法亂紀的事情,而且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別替我選擇別操控我行不。」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家裡鬧了,時窈心平氣和,一點也不生氣。

  而且她爸也沒覺得她有錯,梁如茵那邊也不用她來勸,時窈調轉方向,拎著書包往家門口去,「沒事我出去玩了,晚上不在家吃飯了。」

  關上門的那一瞬。

  時窈聽到梁如茵在客廳發脾氣,叫嚷著明天一定讓時窈轉學。

  時窈無所謂的聳了下肩,把房門帶上。

  剛才手機開了靜音,拿出手機,時窈看到上面有好幾通未接來電,都是向意知打來的,她單肩掛著書包,手指在屏幕上滑過,撥了回去。

  「餵?怎麼樣了?你媽又罵你了?」向意知關心道。

  「就那樣唄,又不是第一次罵我,習慣了,不過我媽放話說明天讓我轉學。」時窈隨口說道。

  「我天,你沒跟她好好解釋嗎?」

  「解釋了,沒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麼在我媽眼裡都是錯,我就應該按照她的意思過,就應該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喜歡什麼讓她來選擇,和誰交朋友也讓她來選擇,不管做什麼都於聽她的。」

  「……你別難過,你媽也是對你好。」沉默了幾秒,向意知硬憋出這麼句話。

  「你放心吧,沒難過。以前可能還有點難過,現在吵多了,我都沒什麼感覺了,都不知道她哪兒來的那麼多的氣,怎麼每天都在生氣,而且我現在做的都是我喜歡的事情,感覺真的太爽了,我寧願被她罵我也不想被她控制。」

  向意知:「……」

  向意知換了個話題:「對了,今天陳關星生日,前幾天讓我喊你去,我差點忘了,你去不去?」

  時窈果斷拒絕:「不去。」

  「那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據說生意很好,你喊上泊言哥,咱仨一塊去吃唄。」

  「也行,我去……」

  時窈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正準備拐彎去小區裡面的籃球場喊上周泊言,轉身的剎那,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人,話音戛然而至,整個人愣在原地。

  「你去什麼?」

  「餵?哈嘍?窈窈在嗎?」

  「不吃火鍋了,我這邊有點事兒,晚點聊,掛了。」

  不等向意知回應,時窈說完後,直接掛斷電話。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人也朝這邊走來。

  時窈把手機揣進口袋,轉過頭,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目視前方,沿著原先的路直走。

  陸臻跟上,不遠不近綴在時窈身後。

  上次在校門口約好後,陸臻再沒出現過。

  從剛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失望,再到最後將這個人從記憶中剔除出去。

  認真來講,時窈是生氣的,氣他說話不算話。

  但是,再次看到陸臻,她也是開心的。

  時窈低頭走路,越想越氣,她現在就應該立刻攔一輛車子,拉開車門很酷的上車,讓師傅以八十碼的速度行進,讓陸臻追也追不上,暗自後悔內疚。

  可是她又捨不得,心裡的小人告訴她,她想要和陸臻講話,想等他來搭訕,來哄自己。

  時窈心裡慪著氣,怨恨自己好沒出息。

  ……

  怎麼還不來道歉!還不來哄她!

  久等未至,時窈心裡煩躁,停下腳步,語氣格外沖,摻雜著冰冷,「你別跟著我。」

  願意和他說話就好。

  陸臻這會兒倒是識趣,走上前,站在時窈旁邊,「對不起,好久沒來找你。」

  時窈看向別處,沒應聲。

  「是我不對,窈窈不原諒我也沒關係。」陸臻耐心哄道,「不過能看到窈窈,我挺開心的。」

  時窈抿著唇,等了半天,陸臻都沒再繼續說話。

  這是覺得她好哄到一句話就能哄好嗎?

  時窈更生氣了,轉過頭,瞪了陸臻一眼,很兇,又很委屈,「我現在很生氣。」

  陸臻:「我知道。」

  時窈:「……」

  你光知道有個屁用啊!

  時窈心情煩躁,故意提醒他,「我不管,你要哄我,要誇我。」

  是無理取鬧的語氣,但又讓人覺得非常可愛。

  陸臻自然被可愛到了。

  真是小孩兒脾氣。

  陸臻失笑,揉了揉時窈頭髮,「窈窈又長高了,比以前也漂亮了,脾氣也比以前大了。」

  時窈不樂意,轉過頭不準備再搭理陸臻。

  陸臻連忙認錯:「是我說錯話,窈窈別生我氣。」

  時窈聲音悶悶的:「每次都是讓我別生氣,本來就是你的錯,我生氣怎麼了,是你太過分了。」

  「好,是我過分。」

  「就是你過分。」

  ……

  僵持了半晌,時窈態度軟了下來,她脾氣來得快走得也快,雖然生氣,但是見到陸臻更多的是喜悅。

  在陸臻問了她接下來的行程以後,提出帶時窈看電影賠罪。

  時窈矜持了一下,接受他的邀請。

  沒有提前購票,也沒有想看的電影,所以到影院以後隨便買了場時間最近的電影。

  進場後,陸臻才發現自己買的是一部青春疼痛愛情片。

  他以前看過這部電影,講早戀,分手,墮胎,出國,總之有多青春就有多疼痛。

  剛開始的時候陸臻還很貼心的舉著進場前買的爆米花給時窈吃,到後面他都想催著時窈退場了,以他現在的老父親的心態,肯定不希望女兒早戀。

  最後,陸臻坐不住了,開始打探時窈最近的情況。

  他語氣委婉:「最近學習怎麼樣?生活上怎麼樣?」

  時窈:「都可以。」

  陸臻明目張胆:「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時窈保持沉默。

  陸臻覺察到不對勁,小心翼翼,「早戀一點都不好,沒看到電影上演的,早戀遲早要分手,慘點的還墮胎什麼的,你看多亂啊,像你這個年紀的男生大多都不負責任,等你以後就知道了。」

  時窈:「……」

  時窈小聲嘀咕:「不和同齡男生談戀愛不就成了。」

  陸臻:「說你呢,聽到沒?」

  時窈不情不願:「哦。」

  將近兩個小時的電影很快結束,到晚飯時間,陸臻帶著時窈去樓下吃飯。

  西餐廳環境氛圍很好,舒緩的音樂在耳邊流淌。

  吃到一半,旁邊座位的小朋友扒著架子和時窈招手,時窈逗了一會兒小朋友,隨後看向陸臻,裝作很隨意的問道,「你之前不是說自己有兒子嗎,你兒子多大了?」

  陸臻:「兩歲半了。」

  她六年級的時候就說有兒子,現在她都已經九年級,快升高中了。

  就算那時候兒子剛出生,現在也不至於兩歲半吧?

  時窈覺得奇怪,又裝作很驚訝的語氣,「啊你結婚了呀?」

  陸臻抬眸:「小姑娘怎麼越來越笨了,我沒結婚怎麼來的兒子?」

  時窈小聲嘟噥:「私生子唄。」

  陸臻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東西少看點。」

  過了會兒。

  時窈小聲問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臻笑著回答,語氣不是那么正經,「看你可愛唄,小姑娘這麼可愛誰看著不想當成女兒寵。」

  聽罷,時窈臉色沉了下來,很明顯的不開心。

  她聲音冷硬:「但是我不是你女兒。」

  「我知道啊,不過沒關係——」

  時窈打斷他的話:「我不想你把我當成女兒看待。」

  陸臻察覺出她語氣的不對勁,抬眸看她。

  對視幾秒,時窈先敗下陣來,她把手中的刀叉放下,表情格外嚴肅。

  陸臻也放下刀叉,斂了神色,正經對待。

  「叔叔,你會出軌嗎?」

  聲音輕而緩,一字一句,即使周圍嘈雜,也清晰的傳入陸臻耳朵。

  陸臻:「……?!」

  他的表情還未堅持過數秒,已經出現裂痕。

  內心震驚無比,難以想像這會是時窈問出來的問題,更別提她問這個問題的原因了。

  不等他回答,做出百分百的保證,甚至是舉手發誓,時窈又說出一句讓他天崩地裂的話來。

  「你如果出軌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陸臻:「???」

  不是,這什麼情況?

  時窈準備撬自己牆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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