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夢10
這次作業用了比平常多兩三倍的時間才寫完,如果是平時，小時窈早早寫完，多餘的時間可以做別的事情,比如練字比如練琴,而今天，全都浪費在寫作業上面了,還提問些愚蠢的問題。
儘管如此,寫完作業,依舊沒等到周泊言的出現。
「泊言哥再不來找我,我就要回家吃飯了。」小時窈小聲嘟噥。
陸臻絲毫沒有他現在比周泊言年長的覺悟，暗地裡抹黑,「他可能玩得太開心,給你忘了。」
聞言，小時窈抿著唇,表情委屈。
別說,以她對周泊言的了解，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書本合上,筆帽蓋上,陸臻低頭幫小時窈收拾書包,隨後拉上拉鏈，依舊放在自己腿上。
西裝革履,粉色的公主系列書包。
奇怪的搭配,又詭異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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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雲霞瑰麗，街邊車輛行人往來，小公園裡的人漸漸離開。
正巧，方才玩鞦韆的兩個小朋友已經回家吃飯了,鞦韆在空中小幅度的搖擺著。
小時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快到我回家的時間了，我等下就要回家了。」
「還想玩鞦韆嗎？」剛才寫作業的時候，玩鞦韆的小朋友嘰嘰喳喳，鞦韆盪得又高又遠，小時窈總會分出一點餘光，陸臻早都注意到。
小時窈瞄了眼空落落的鞦韆，黑亮的眸子盯著陸臻。
有點驚喜，有點猶豫。
「不是還沒到回家時間嘛，我可以陪你玩，在你後面推鞦韆，玩嗎？」陸臻誘惑她。
「要玩！」小時窈矜持了一下，立即同意，聲音清脆利落。
小時窈捋了捋裙擺，坐在鞦韆上，雙手握著掛在兩旁的鐵鏈上，自己先試著盪了兩下，搖搖晃晃，感覺還不錯。
粉色的小書包掛在陸臻右肩上，他站在小時窈身後，兩人之間身高差的有些多，而且鞦韆稍有些矮，他必須彎腰才能碰到小時窈肩膀，所以便推動旁邊鐵鏈，和小時窈說了聲後，讓她抓穩坐好，便開始推鞦韆。
陸臻力道較大，剛開始幾下沒控制好力氣，鞦韆盪得又高又遠，懸在半空中，兩端的鐵鏈發出「嘩嘩」的聲音，小時窈嚇了一跳，連忙喊停。
在之後，磨合過後，小時窈玩得開心，陸臻推得也開心。
……
「叔叔不要推了，停一下。」
「？」陸臻力氣大，抓著鐵鏈，瞬間停了下來。
小時窈低頭看了眼手錶，從鞦韆上下來，很有自制力，「到時間了，我要回家了，不能再玩了。」
陸臻：「好，我送你回家。」
夕陽還未完全落下，模糊的彎月已經升至半空。
陸臻站在人行道外側，牽著小時窈的手。
「你等會兒回家吃什麼飯？我參考一下晚餐吃什麼。」
「我家肯定喝粥！但是我不知道喝什麼粥，我喜歡皮蛋瘦肉粥，我媽媽喜歡金絲南瓜粥，我爸爸喜歡八寶粥，所以我不知道阿姨會做什麼粥。」
陸臻笑著，捏了捏被握在掌心的手掌，小小軟軟，「我也喜歡皮蛋瘦肉粥。」
「好巧嘻嘻。」小時窈露牙傻笑，看得出心情很好，「不過吃什麼都可以啦，我爸媽今晚回來陪我一起吃飯。」
陸臻沒說話。
小時窈話突然多起來，表達著自己的開心，「我跟你講哦，我爸媽工作好忙的，很少陪我吃飯，而且阿姨家裡也有家人，做完飯就回家了，我每次都是自己吃飯，真的好無聊。對了，陸叔叔也有兒子是嗎，那你等下也要早點回家了，不要在外面玩了，要陪他一起吃飯。」
「好。」陸臻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髮，認真承諾，「我會儘量陪我家人一起吃飯的。」
……
小公園離家不遠，幾分鐘便將小時窈送到家門口。
「我爸媽應該在家！我去吃飯啦！」小時窈接過書包，開心揮手，「叔叔下次見啦！」
「時窈再見。」
-
「媽媽，爸爸，我回來了。」
小時窈打開家門，蹲在玄關處換鞋子，聞到一股金絲南瓜粥的味道，換好鞋子走到客廳打招呼。
落日餘暉順著玻璃窗灑落在地板上。
沒有人回應。
廚房裡傳來水流的聲音，半分鐘後，她家的阿姨從廚房出來，手上戴著橡膠手套，見到小時窈後臉上堆著笑，「窈窈回來了。」
小時窈點頭：「嗯。」
「剛才你媽媽打電話說晚一點回來，讓你自己先吃飯，你等幾分鐘，我把幾個碗洗了就給你盛飯。」
「沒關係的，阿姨先忙，我自己盛吧。」
「不用不用。」阿姨連忙拒絕，「飯剛做好，別燙到你了，你先看會兒電視，我來端。」
「好，謝謝阿姨。」
「我等下把炒的兩道菜也給你端出來，再給你端一籠剛蒸好的小灌湯包，廚房還有兩籠，你也吃不完，等你爸媽回來讓他們加熱一下再吃。」
「好，我記住了。」
小時窈背著書包回了房間，把書包放在椅子上，隨後下樓在衛生間洗了手用了洗手液。
等再次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空氣中充斥著食物的香味，阿姨已經換掉圍裙，在玄關處換鞋子，急著回家。
阿姨對著玄關處的全身鏡整理好衣著，和小時窈告別，「窈窈，我先走了，飯都盛好了，你趁熱吃，我明早過來收拾。」
小時窈興致不高：「阿姨再見。」
小時窈坐在餐桌前面，沒有吃飯。
過了會兒，她抬頭看看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房子裡只餐廳吊燈亮著，其餘位置陷入黑暗。
又等了會兒，分針已經轉了半圈。
這時，客廳內的電話鈴響了，小時窈按著桌沿從椅子上跳下去，很快跑到電話旁邊。
「餵？」小時窈站在桌子旁邊，接通電話後，有一下沒一下的拽著旁邊抽屜的金屬裝飾。
「窈窈，是媽媽，這麼晚吃過飯了吧？」電話那頭的女聲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
小時窈沒吭聲，電話兩端安靜下來，只有微弱的電流聲。
梁如茵以為信號不好，等了會兒，繼續說話，「餵？能聽到嗎？媽媽和爸爸今天回家可能會晚，你早點睡，記得檢查一下門有沒有鎖好。」
「……」
「聽到了嗎？媽媽這邊還有事情，就不和你說了，先掛了。」
小時窈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梁如茵放心，先掛斷電話。
聽著電話里清晰的「嘟嘟」聲，小時窈泄憤似的用力拽了拽手裡的金屬裝飾。
「騙子，說好今天回來陪我吃飯的。」
「說話不算話，好過分。」
「每天都忙，我也忙。」
「是大人就能說話不算話嗎。」
……
小時窈小聲嘟噥。
語氣藏滿了委屈。
片刻，電話里連「嘟嘟」聲都沒，只剩下電流流動的尖銳聲。
「啪」的一下，小時窈重重將電話扣在桌子上，隨後坐回餐桌前面，金絲南瓜粥還有一點點溫熱，菜和灌湯包早都冷了下來，水油凝固，看著就沒有食慾，灌湯包里的湯也凝成固體，味道減了大半。
小時窈抿著唇，心情格外差。
呆坐幾分鐘後，拿起勺子，認真吃著已經變涼的飯菜。
……
用過晚飯，回到房間。
還不到睡覺時間，小時窈坐在書桌前面，把抽屜里的日記本翻出來，捏著水筆一字一句工工整整的書寫日記。
【今天有三件事情，一件開心的，兩件不開心的。
周泊言這隻豬說好帶我出去玩，直到回家也沒有看到他。
爸爸媽媽也說好晚上陪我一起吃晚飯，最後還是忘了，好過分。
然後，
開心的是，
又碰到那個叔叔了！
陪我一起寫作業，輔導功課，還盪鞦韆，但是他真的好笨哦。
已經過了好多天了，也沒見他帶著他兒子來補習班報名繳費，是不是不需要上補習班呀，真好。我也不想上補習班，想放學以後出去玩，和同學吃小零食，逛文具店。他對我都這麼好了，對他兒子一定更好吧，每天輔導功課，可能還會在放學的時間一起踢足球打籃球在家裡玩遊戲機。如果碰到他兒子，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兒子。（如果報名補習班的話。）（可以幫他兒子輔導功課。）
嗨呀，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麼。
就叫——】
寫到這裡，小時窈停了下來，水筆支著下巴，略微苦惱。
目光在房間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書桌上，上面摞了兩本書，最近剛看完的，還沒來得及放回書架。
最上面一本是
《長腿叔叔》。
被車燈投映在牆上，被拉得又細又長如長腿蜘蛛般的投影。
所以是長腿叔叔。
那送自己喜歡喝的草莓牛奶，是不是應該稱為「草莓牛奶叔叔」？
像草莓牛奶一樣甜甜的，也是最喜歡的東西。
想到這，小時窈被自己逗笑了，隨後在方才停頓的地方繼續書寫。
【——草莓叔叔。
有點點可愛。
但是聯想到的是一顆紅紅的圓圓的草莓。
雖然草莓叔叔個子好高好高，手臂好長，腿也好長。
感覺叫長腿叔叔更合適一點，但是別人的叔叔已經是長腿叔叔了，我的叔叔不能和別人名字一樣，要是獨一無二的。
我的草莓叔叔應該是和長腿叔叔一樣，特意來陪我的。
好啦，要睡覺啦。
時窈晚安好夢哦。】
-
「叔叔！」
陸臻個子很高，長得也帥，在一群家長中鶴立雞群。
小時窈剛出校門就看到擠在人群中接學生放學回家的陸臻，揮手示意。
旁邊同班同學聽到，順著小時窈的視線看去，有些驚訝，「你叔叔啊？」
小時窈點頭：「嗯！」
同學夸道：「你叔叔好帥。」
小時窈驕傲：「我也這麼覺得！」
同學：「以前都沒見你家長來接過你。」
小時窈：「現在有了！」
陸臻聽到小時窈的聲音，也看到她了。
看到陸臻過來，比遠遠看著更帥了，同學有些不好意思，「感覺你叔叔更帥了。」
小時窈倏地看向她，警惕了一瞬，小聲嘟噥，「那是我叔叔。」
同學手肘撞了撞時窈，小聲說，「誒你叔叔過來了。」
方才的一點情緒瞬間散去，小時窈和同學告別，「那我走了。」說完便跑到陸臻旁邊。
放學時刻，校門口吵吵嚷嚷。
陸臻伸手，小時窈主動抓住他的食指，跟著他從校門口離開。
吵鬧的聲音漸漸遠離。
陸臻摸了摸小時窈的頭髮，劉海被揉得一團亂，他耐心地問，「成績出來了嗎？考得怎麼樣？」
提到這個，小時窈唇角微微上翹，下一瞬，強行壓了下去，故作平淡，「就那樣啊，以前怎麼樣這次還怎麼樣，沒什麼區別。」
如果不是知道她成績很好，聽她這麼說，還配著這個語氣，十有八九會以為是個學渣在考砸後對於家長的詢問不耐煩地掩飾。
說完以後，小時窈偷偷瞄了眼陸臻的表情，自己則面無表情，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心裡的小人瘋狂咆哮。
快繼續問！
快誇我！
誇我！
陸臻失笑，覺得她的小把戲非常可愛，「這麼說，窈窈又考了好幾個一百分嗎？」
小時窈矜持的點了點頭：「嗯。」
陸臻不負她望的夸道：「那很好啊，窈窈好厲害。」
小時窈眼眸含笑，下頜微仰，「一般般吧，我每次都考這樣，也不是很厲害。」
「但是叔叔覺得超厲害，厲害到不知道怎麼誇你了。」
「其實不夸也行。」小時窈心裡美滋滋的。
「那可不行。」陸臻左手伸到小時窈面前，掌心放了一盒草莓牛奶，「這個獎勵給窈窈好不好？」
小時窈一副勉為其難收下的樣子：「好叭。」
陸臻又揉了揉她的頭髮，主動抽出吸管，戳破錫紙層，這才遞給小時窈，「剛才在便利店發現的新款草莓牛奶，你嘗嘗好喝嗎？」
小時窈接過，吸了一口，「好喝。」
比原來經常喝的那款更甜一些。
草莓味也更濃一些，縈繞在鼻息。
像她現在心底的甜度一樣。
小時窈掂著腳，伸直手臂，舉到陸臻唇邊，「你嘗一嘗。」
就著她的手，陸臻吸了一口，「好喝。」
從校門口出來，沿著的一條街道上，有不少小吃店和小吃攤。
陸臻注意到一家小店門口擠了許多人，朝那邊看了眼，問道，「想吃關東煮嗎？」
小時窈有些糾結，她媽媽不讓她在外面亂吃東西，她看了看陸臻，又看了看別人買過後手裡端著的小杯子，她承認自己被誘惑到了，心虛又渴望，「想吃！」
「那你挑一挑想吃什麼。」陸臻牽著小時窈走到放關東煮的機器前面。
「麻煩給我一個杯子。」陸臻對著店員說。
小時窈都沒吃過，看見哪個都想吃。
挑著挑著，陸臻手裡的兩個杯子都裝滿了。
小時窈有些不好意思：「會不會太多了啊？」
陸臻：「不會，你吃不完我吃，還想吃什麼？」
小時窈連忙搖頭：「不要了不要了。」
陸臻語氣略有點遺憾：「行。」
付過帳，陸臻怕燙手，不讓小時窈碰，自己端著兩個杯子，讓她吃一個那一個，而且手裡的剛吃完他就把杯子舉到小時窈面前。
「你吃我吃過的東西嗎？」
「嗯？」
「就是……我咬過的。」小時窈不好意思。
「為什麼不吃？」陸臻笑著反問。
小時窈吃了一串魚餅，覺得很好吃，想和陸臻分享，但是她只拿了一串。
在聽到陸臻的回答後，舉著手裡的一串魚餅，送到陸臻唇邊，「這個好吃，你嘗嘗！」
陸臻咬了一口：「好吃。」
在小時窈吃了五六串以後，就吃不下了，還剩下一個杯子裡面的沒有吃，陸臻很自然的幫她包圓了，弄得小時窈很不好意思，總有種自己吃不完，讓別人吃自己不要的東西似的。
……
-
六年級剩下的時間裡，陸臻時不時出現，陪著小時窈寫作業，帶她吃好吃的，去遊樂園，去盪鞦韆，去逛商場，去玩滑板，去騎機車，去聽海聲，去體驗所有小時窈沒有做過的感到新鮮的事情。
小升初考試，小時窈是申城的全市第一，在父母的選擇下，進入盛華中學。
此時，周泊言已經在盛華浪了一年，早早成為盛華初中部的校霸，打架翹課從不缺席。
不過怎麼說，對著這個青梅竹馬的妹妹，他還是放在心上寵的，在小時窈來學校報到的時候，特意帶著她逛遍整個校園，熟悉哪個餐廳窗口好吃，哪個難吃。
周泊言再次充斥進小時窈生活的每個角落。
中午會特意在教室門口等她吃飯。
課間買水會順便幫她帶一瓶。
晚上會等她放學拿過她的書包一起回家。
偶爾還會拉著她翹課翻牆出去吃火鍋。
在別人欺負她和她告白以後會特意警告對方。
甚至在每次考試以後和朋友炫耀自己妹妹這次又是全年級第一。
……
而且，在初一開學以後。
小時窈認識了自己的新同桌，叫向意知。
是一個話很多，成績很差，天天照鏡子愛漂亮的女生。
可能是非常投緣，也可能是她沒有其他人聊天，每天每時，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在小時窈耳邊講話，譬如今天早上吃了什麼中午吃了什麼晚上吃了什麼，還有一些班裡這個同學的八卦那個同學的八卦老師的八卦，堪稱八卦小百科。
吃飯，做操，去商店，去廁所，……，向意知全都要挽著小時窈的手臂，拉著她一起去，恨不得和對方成為連體嬰兒。
也是因此，因為她的熱情，因為她無視小時窈的冷淡。
向意知和小時窈在短時間內友誼激增，一躍成為小時窈最好的朋友。
當然，在她之前，小時窈也沒有其他好朋友。
現在的生活，小時窈很喜歡。
有周泊言和向意知，她一點也不孤單，每天都很開心。
唯一不開心的一點，大概是「草莓叔叔」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自從她上初中後，草莓叔叔出現的次數很少，每次出現之間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她並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聯繫上他。
……
「時窈，你怎麼又在看這本書？」
早讀上課，向意知再次遲到，趁著老師不注意彎著腰悄悄從教室後面溜到座位上，飛快將書包塞進抽屜，坐直後準備問時窈今兒早背什麼書，自己好拿出來裝樣子，一抬眼便看到時窈正在看課外書，也沒認真背書。
時窈掀了掀眼皮：「早讀任務我都完成了。」
向意知：「……」
她瞅著時窈手裡那本已經翻舊的《長腿叔叔》，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不是，我意思是你怎麼還看這本書，你都看了好多遍了，光我見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了，我覺得你這記性應該都會全文背誦了吧。」
時窈沉吟片刻：「我喜歡這個故事。」
向意知撓頭：「這個故事有什麼特別的嗎？不就是一個有錢人資助孤兒院貧困女孩上學的人間真情在的故事？難道是我記錯了嗎？」
時窈：「……」
時窈無語的看了她一眼：「沒有，你記得很對。」
向意知再次不解：「那你還看這麼多遍！這麼俗套的故事有什麼意思？」
時窈：「……」
時窈沉默了幾秒，突然問道：「這本書你是不是沒看完？」
「你怎麼知道的？」向意知驚訝，解釋道，「你看啊，看小說不就是帶入女主嘛，我一看這個女主是孤兒院的，還需要別人資助，我就覺得她可太慘了，而且我大概翻了翻，後面還有上大學參加舞會買不起衣服買不起鞋子的，可不就是很慘嘛，然後就沒看了。」
「……」
「哦。」
說完以後，向意知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太好，反思了一下，連忙改口，「不是，我沒別的意思，你看我這語文都沒及格過，文化素養當然不夠，體會不到作者想表達的意思，你想看多少遍看多少遍，我沒意見。唉，不是，我怎麼就說不清了，算了，窈窈，你懂我意思吧？」
「懂你什麼？」
「是懂你為什麼天天遲到，還是為什麼上課嘴都沒停過，這要是用來背書你語文早及格了吧？」
就在剛才，時窈拼命朝向意知使眼色，但向意知自顧自的講。
直到身後傳來語文老師的聲音，向意知表情僵住，只覺得後背陰風陣陣，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慌忙轉過身，衝著語文老師諂媚一笑，「老師您誤會了，我這不是知道自己成績不好，向時窈同學請教背書技巧嘛。」
語文老師瞪她一眼：「那現在請教的怎麼樣了？」
向意知：「請教好了請教好了，也沒啥技巧的，不就是死記硬背，勤能補拙，笨鳥先飛嘛，我可以的！」
語文老師：「早讀結束前去找我給今天的任務背了，要不然早飯間就別想著去食堂吃飯了。」
向意知語氣極其狗腿：「好的好的，一定找您。」
等語文老師離開後，向意知臉色垮了下來，哭喪著臉，「嗚嗚嗚嗚嗚嗚窈窈，我太慘了。」
時窈幫她抽出語文課本，翻到需要背誦的那篇課文，監督道，「開始背吧，你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
向意知：「……」
-
距離上一次見面，陸臻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期中考試剛剛結束，時窈再次拿了年級第一，將成績告訴梁如茵和時其樺時，兩人沒什麼反應，只慣例說了兩句，讓她再接再厲，不要驕傲，下次繼續保持這樣的成績。
這時候，時窈格外想她的草莓叔叔，會很誇張很真誠的誇獎她，好像她天下第一宇宙無敵了不起一樣。
上學路上，陸臻沒有出現。
放學路上，陸臻沒有出現。
家門口，沒有陸臻的身影。
小公園裡，更沒有陸臻的身影。
最近幾天，時窈情緒不怎麼高，興趣缺缺，老師提問問題要愣幾秒才會回答出來，一看就沒有認真聽講。
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向意知自然察覺得出來，趁著中午在教室休息的時候，她沒睡覺，扯了扯時窈，給她傳紙條。
【？你最近怎麼了？不開心嗎？】
時窈接過紙條，盯著看了幾秒，從文具盒裡拿出筆，在上面回復，寫到一半，停了下來，猶豫片刻，將原先的內容全都劃掉，重新書寫，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
【我那本《長腿叔叔》，我很喜歡它，不止是因為喜歡那個故事，因為我也有一個草莓叔叔。】
向意知盯著看了半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最後在紙條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
【他和長腿叔叔一樣，不過要更神秘一點，突然出現，突然消失，已經很久沒來找過我了。好煩！】
【算了，說不清楚，睡覺吧。】
從上次早讀和時窈交流失敗以後，向意知特意從書店買了本《長腿叔叔》回家，大晚上的，打著瞌睡，斷斷續續把薄薄的一本書看完了。
這會兒看到時窈寫的東西，不知怎的突然想到故事的後半段小姑娘和長腿叔叔在一起，又想到平時許多男生來找時窈告白，但都被時窈拒絕掉了。
向意知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應該說她覺得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時窈！你別衝動！你不會喜歡上什麼草莓叔叔了吧！人家比你大多少歲啊！不會是騙你的吧！你還是未成年啊！】
時窈：「……」
【我！不！是！】
【他都有兒子了，肯定早都結婚了，是你想太多了。】
向意知表情懷疑，還有點不信。
【他真的很好很好，對我也很好很好，就……我不知道怎麼講，我覺得他可能給我當晚輩那種，我也是將他當做長輩那種。】
【向意知你這種想法真的太可怕了，你才幾歲就想著什麼喜歡不喜歡，你不知道中學生不能早戀嗎？！校規都有著一條！】
認真來講，向意知也沒弄明白喜歡不喜歡到底是種什麼感情，畢竟她也沒開竅，也沒喜歡上別人，就是覺得校園裡好多男生女生表白談戀愛，就覺得自己不懂，但是時窈那麼聰明，肯定是懂的。
【好好好，是我的錯，是我玷污了你的草莓叔叔。】
見時窈這麼解釋，向意知歪曲的腦迴路又拐了回來，連忙承認自己的錯誤。
時窈被她這麼一打岔，因為見不到陸臻的失落情緒也消失不少，反而覺得不愧是草莓叔叔，神秘一點就神秘一點吧。
-
早上起床，時窈洗漱好，拎著書包下樓。
她從冰箱裡拿出之前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但是儲物櫃裡的草莓牛奶已經沒有了，在她準備去其他地方找一找的時候，旁邊的玻璃窗戶被敲了兩下，不是小鳥搗亂啄窗戶的聲音，時窈拉開窗戶，看到外面窗沿上立了兩瓶草莓牛奶。
並排的草莓牛奶，粉色包裝，可能是最新款，也可能不是。
總之，是她沒有喝過的一款。
視線上移，男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如刀削般利落，此刻正看著她笑，眉眼含笑，像是藏了一條星河，縱是在黑夜裡也會發亮。
時窈發現，她真的好喜歡這雙會笑的星眸。
清晨溫度較低，冷風從窗外湧進來，時窈被凍得哆嗦了一下，扯了扯衣領。
骨節分明的手伸進窗子裡面，在時窈腦門上彈了一下，打趣道，「怎麼？不認識我了？」
時窈唇瓣緊抿，控訴的看著陸臻，隨後將兩瓶草莓牛奶都拿進來，乾脆利落的拉上窗子，連著三明治一起塞進書包。
出門後，陸臻就等在她家門口。
還穿著襯衣西裝，一如往常，但在這個時節卻顯得格外單薄。
因許久未見，有些埋怨的情緒全都消失了。
時窈擔心的問：「你冷嗎？」
陸臻笑著回答：「不冷。」
「哦。」
走了幾步，陸臻突然問道，「窈窈現在還是初一嗎？」
聽到這個問題，時窈下意識想要生氣，連她上幾年級都忘了，還不如她媽媽呢！雖然她媽媽不知道她是幾班的不知道她班主任是誰不知道她教室在哪兒，但是至少知道她幾年級了。
下一瞬，陸臻又問道，「現在幾月份了？」
「？」
怎麼會有人連幾月都不知道呢？
時窈奇怪的看了陸臻一眼，抿著唇，回答道，「快十二月了，我期中考都過了好久了。」
陸臻「哦」了一聲，小聲嘀咕，「怪不得這麼冷呢，原來快要下雪了。」
時窈再次感到奇怪。
陸臻熟稔的摸了摸時窈頭髮：「那期中考考得怎麼樣？年級第一是不是還是窈窈？」
「嗯。」時窈仰頭看他，等著誇獎。
陸臻笑了笑，誇獎如約而至，「窈窈好厲害，超級超級厲害，剛才的兩瓶草莓牛奶就當做獎勵好嗎？」
時窈點頭：「嗯。」
一路上，時窈想要開口，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想問陸臻為什麼好久沒來找她，想問陸臻為什麼好神秘，想問陸臻叫什麼，想問陸臻家在哪裡，想問好多關於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