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焰


  吉利?這是吉利的事兒嗎!

  孟悠皺眉:「你怎麼可能才888名,你在筆記本上寫的那些……」

  「孟悠。」江敬逍抻了抻脖子,對著她看定,「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什麼?」

  「我從來沒答應過要考出什麼成績,筆記本是你自己給的,我寫什麼,就算鬼畫符也輪不到你管。」

  江敬逍看著她:「哪怕零分也是我自己的事。」

  孟悠眸光微凝,對上他的視線:「江敬逍,你……」

  

  他突然湊近,孟悠一愣。

  江敬逍和她保持著一種絕對的近距離,唇邊有笑意,卻絲毫沒顯現在眼睛裡。

  「拯救失足少年的戲碼很令人心潮澎湃是嗎?」

  他第一次,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不留情面——

  「你少在我面前自以為是。」

  孟悠雖然外表看著軟糯溫柔,但她是個什麼性子,接觸久了就能知道。那時候在醫院,不止醫生護士,就連魏顯榮隊裡的人來探視她,也都悄悄地說。

  這姑娘眼睛裡有東西,韌韌的,不肯屈服,像是在憋著勁要活下去。

  江敬逍三番五次的冷待沒有嚇跑她,現在同樣。

  她直直看著他,莫名誠懇:「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希望我好?」江敬逍似笑非笑,「那你要是為我好,把那太陽給我射下來。」他下巴微抬沖天上示意,「刺得眼花,我他媽都沒睡好。」

  清冷嗓音多了幾分不正經,他壓根就沒把她的話當真。

  林桉在一旁聽見,悄悄往這邊看了眼。見孟悠盯著江敬逍不做聲,趕緊把頭扭開。

  「……」

  他倒是不怕人惹急了,孟悠把他射上天。

  江敬逍伸伸懶腰,起身。

  孟悠還待說什麼。

  他搶白:「別說別的,先給我射太陽。」

  孟悠:……

  不再理會她,江敬逍睡夠,邁著步到林桉身邊,看場上:「怎麼樣?」

  「不怎樣。」林桉壓低聲,很好地照顧到另兩位還沒上場的客人的自尊心,「你回去睡吧,估計沒你的事兒。」

  場上的打不贏楚恆,更別提江敬逍。

  旁邊身影沒動,林桉瞥他:「怎麼?」

  江敬逍倚著桌沿,懶懶搡了搡頭髮,隨手抄起旁邊的備用籃球,語氣淡淡,倨傲又欠打。

  「手癢,賞他們兩把。」

  -

  孟悠離開街頭籃球場時,表情明顯不如去時明朗。雖然井藍的眼睛幾乎都黏在楚恆身上,途中也分了餘光給他們,瞧見他們說了一會兒話。

  井藍擔心孟悠心情不好:「江敬逍是不是跟你說什麼難聽的了?」

  「嗯?怎麼這麼問?」

  「我看你情緒不高……」

  孟悠一笑:「我只是看書累了,沒事。」

  井藍才不信。之前勸過幾次讓她別跳江敬逍這個火坑,雖說有點半開玩笑的意思,但這會站在朋友的角度考慮,不免為孟悠操心。

  江敬逍是好追的麼?他要是好追,早不知道多少人上了。

  秉德的人大多怕他,可畢竟那張臉擺在那兒,只消點個頭,前仆後繼的不知有多少。江敬逍剛去差班的時候確實成天有濃妝艷抹的女生往他跟前湊,結果無一不是被冷跑,嚇跑,就是被他不留情面地氣跑。

  後來就再沒誰敢了。

  這樣的事,打擊自信心是小,井藍怕傷孟悠的心,想了想,拍拍她的肩勸慰:「你別著急,實在不行,我幫你追江敬逍。」

  拉上楚恆和林桉,至少不會讓她退場退得太難看。

  突然被鼓勵了一把的孟悠很是莫名:「啊?」

  井藍示意她不用解釋,一副心裡有數的表情。

  「……」孟悠再一次放棄掙扎。

  閒話幾句沒再說,孟悠想起在球場的事。

  江敬逍排斥她,抗拒她,這些都不氣。

  她在意的是他的狀態。

  別人怕他,看他像狼像狗像兇狠的野獸,她卻覺得江敬逍像魚——被他自己放生在廢水池裡的魚。

  周圍環境污糟不堪,他半死不活地混在其中,管你什麼氣味,管你什麼水質,一切都不在乎,偶爾還隨著被風颳起的波盪啊盪地晃那麼一兩下。

  孟悠垂下眼,在心裡嘆了口氣。

  魚不撈遲早會死,可真要伸手去撈,它偏不樂意,還要打挺起來在腦門上崩你一下。

  這可太愁人了。

  -

  中午大課間,孟悠和井藍手挽手去小賣部買飲料,快到第一家店門前時聽到人閒聊,入耳第一句就是:「……六班那個新來的真的太不要臉了。」

  作為六班的學生尤其一個還是新來的,她倆不由步子一頓。

  看向聲源,背對她們的幾個女生聊得熱火朝天。

  「天天追著江敬逍跑,真是絕了。」

  「她膽子還挺大。」

  「江敬逍長得好唄,雖然是個神經病,人家就是願意看臉倒貼,你攔得住?」

  「我聽說差班幾個暗戀江敬逍的女生正準備要給她好看……」

  不知是誰嗤了一聲:「就她還考第三名,我看指不定是抄的。」

  話里透出一股濃濃的酸味。

  孟悠原本伸手拉了井藍一把,這下攔都攔不住。井藍性子護短,又是個容易炸毛的,孟悠還沒急,她先一腳邁向前:「說什麼呢,說大聲點!說給我聽聽啊?」

  幾個女生猛地回頭,嚇了一跳,見是自己議論的正主,臉上尷尬,霎時噤聲。

  孟悠一一看過去,她才來多久,連班上的人都沒認全,何況是別班的。井藍卻眼熟,旁邊幾個是和重點班挨著的文科平行班的學生,中間那個鄒菲菲倒貨真價實是重點班的。

  一班二班多學霸,但加起來一百二十人,除鰲頭以外,其他人便沒那麼難以仰望。這個鄒菲菲在二班成績不是最頂尖的,偏總是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還喜歡議論那些長得漂亮的女生。

  孟悠和姓鄒的沒交集,可她外貌成績兩樣都占,這八婆想必氣得夠嗆,這不,背後說人壞話還帶污衊。

  井藍忍不了:「又是你這個八婆,長舌婦都沒你煩!」

  鄒菲菲氣急,當場要和她爭辯。

  孟悠忽地開口:「你們剛剛說江敬逍是神經病?」

  這話一出,幾人都愣了。

  孟悠微微彎唇:「你們猜,江敬逍知道會不會生氣?」

  鄒菲菲遲疑著問:「你什麼意思?」

  孟悠笑而不語,不再理會,拉著井藍去前面的小賣部,把她們當空氣一般甩在身後。

  後面幾人想攔又不敢動作。

  井藍回頭瞪了眼,隨後奇怪:「你這……」

  孟悠擠眼:「嚇嚇她們。」

  一愣,井藍會意,哎嘿一聲笑起來。

  背後說人壞話,她是脾氣不大,至於江敬逍脾氣大不大……你猜?

  孟悠故意暗示要告訴江敬逍找她麻煩,鄒菲菲那幾個只會呈口舌之快的不怕才怪。想到討厭的長舌婦至少要提心弔膽好幾天,井藍痛快了。

  孟悠覦她:「你笑得好嚇人」

  井藍咧著嘴嘿嘿地笑:「江敬逍瘋名在外,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嘛。」

  孟悠:「……」

  這怎麼還帶罵人式夸法。

  -

  傍晚。

  井藍吃過晚飯,直奔校門外第二家小賣部。楚恆他們消磨時間又不想走遠的時候,一般都會在這家店裡坐坐。

  林桉見她拎著奶茶,調侃:「又給我們楚恆帶吃的?」

  楚恆正和江敬逍雙排,抬眸瞥來一眼,隨後仿佛不關心般迅速移開。

  井藍說不是:「這是給悠悠的。你們都在阿姨這裡,這又不是沒奶茶可點。」

  林桉肩膀往旁邊一拱,調侃楚恆:「喲,孟悠來了,你都失寵了。」

  楚恆瞪他:「滾,別碰我,大招都放錯了。」

  林桉撇嘴,湊過去一看:「操,我以為多邪魅狷狂,江敬逍11殺,你他媽零槓八?你趕緊退游吧,大佬做錯了什麼要跟你雙排!」

  腳下立刻被踢了踢,抬頭就見井藍瞪著自己。

  井藍:「不許你說。」

  林桉:……

  單身狗連吐槽的權利都要被剝奪??

  他憤憤扭頭沖江敬逍:「大佬,咱別跟菜狗玩!我跟你雙排,誰零槓八我罵他媽!」

  江敬逍兩條長腿懶散地敞著,垂著眸,臉上清冷淺淡,沒什麼表情。

  「遊戲只是打發時間。」

  他無所謂地說,摁住對方隨手一套連招,當場殺掉。

  「輸贏不重要。」

  楚恆的屏幕上出現特效,江敬逍又是三連。

  林桉:「……」

  那你倒是別殺。

  無言地看了一會,林桉不嘴貧,問井藍:「孟悠怎麼沒和你一塊?」

  江敬逍指尖頓了一下,連招差點慢了一秒沒連成。他蹙了下眉,將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井藍說:「我約她一起吃晚飯,她忙著做卷子沒時間,我就回家吃了。」

  「那你怎麼不給她帶點吃的?」

  「我說了,她不要,說出校門隨便吃點。」

  正說著,門外有個人看著這邊踟躕不前,腳邁了兩次都不敢進,一臉欲言又止。

  林桉察覺到視線,看過去,那扎馬尾的女生臉一白。

  他剛要說話,井藍瞥見,愣了下:「錢詩雨?」

  林桉:「你認識?」

  當然認識,錢詩雨和她同班,隔了條過道,就坐在孟悠旁邊。

  錢詩雨雖然怕她身邊這群十二班的,還是大著膽子往前一步,只那臉色依然蒼白:「剛,剛剛我看到孟悠被人堵進巷子裡去了……」

  井藍一驚:「什麼?在哪?!」

  玩遊戲的楚恆聞言微愣,正要投去目光,就見身旁的江敬逍唰地抬起了頭。

  -

  孟悠被這群人堵住的時候就料到她們來者不善,跟著進了巷子,聽她們開口說了幾句終於搞明白,原來是為江敬逍來的。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在追江敬逍……?

  她花了兩秒時間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大概只有她和江敬逍自己知道不是了。

  堵在巷子裡要幹什麼,孟悠明白,為首的女生好像姓伍,看她沒在聽,不耐煩地推了一把,然後就要動手。

  再然後——

  這位伍同學就僵硬著輕顫了幾秒,在爪牙們驚詫的眼神中暈了過去。

  井藍和江敬逍等人趕到的時候,巷子裡分為兩邊。

  一邊是慌張失措吵嚷著「怎麼辦」「顏姐沒事吧」「趕緊送醫院」的太妹們,而另一邊,孟悠鎮定自若站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們。

  伍顏被一群女生圍著,躺在包圍圈裡一動不動。

  眾人愣了一愣。

  江敬逍眉頭微蹙,望向孟悠眸色不明,片刻,眉頭稍稍展平。

  井藍愣愣開口:「這什麼情況……」

  孟悠沒急著答,而是先對慌張的那幫人說:「過個三五分鐘她就醒了。放心吧,電不死人。」

  一群人這才注意,她左手握著一柄黑色的塑料短棒,被外套袖子遮擋,只露出一小截。

  井藍懵逼了:「悠悠,你……?」

  孟悠旋了旋手腕,將手從袖子中露出來,握著的東西也顯露真身。

  她道:「沒什麼,就是隨身帶了一柄防狼棒。」

  林桉:「……」

  楚恆:「……」

  江敬逍眼角隱約一顫。

  孟悠解釋:「之前遇到混混。」

  就入學前那回,來秉德附近買書結果被人追,幸好江敬逍他們救了她。

  「為了安全起見,我後來就準備了這個。」

  本來是想防混混色狼的,沒想到對付校園欺凌用著也很順手。她調的是最低一檔的功率,電一電暫時麻痹,甚至可能不用三分鐘地上那位就醒了。

  井藍愣了兩秒,見她完好無事,雖然和想像得不一樣,還是拍拍胸脯撲過去:「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來遲了!」

  孟悠沖她笑了笑,嘴角邊的旋尤其好看。

  井藍一時花痴,沒等細細欣賞,孟悠轉頭看向對面的太妹們。

  「你們如果覺得她暈了,需要老師介入處理,我可以配合。」她說,「我正當防衛,電擊棒不藏,你們想的話,現在我們就進學校去。」

  「……」

  太妹們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沒誰敢說話。

  伍顏要堵人之前,她們就勸過她,讓再考慮考慮,可她非不聽。這下好了,現在十二班的人來了,陰沉沉盯著她們,偏偏找上的還是這種奇葩。

  她們都不知道怎麼形容。

  這個孟悠,看著白白嫩嫩一推就倒,以為是朵中看不中用的漂亮嬌花,誰想到會扎得人滿手刺。

  隨身攜帶防狼電擊棒上學,這他媽……

  到底誰是太妹啊!!

  畏畏縮縮的太妹們一時沒了氣勢,二把手壓根不敢和孟悠對視,白著臉說:「算、算了……我們送她去醫院……」

  說著扶起人就要走。

  「等一下。」

  太妹們被孟悠叫住,咽了咽喉。

  孟悠抿唇微笑,語氣像是在討論習題一般:「記住,下次別再騷擾我,不然就不止是防狼棒了。」

  太妹們俱是一顫,架著有點恢復意識的伍顏匆匆離開。

  一場鬧劇結束,眾人鬆了口氣。江敬逍的表情淡下來,又恢復事事不在意的清冷模樣。孟悠的目光越過井藍朝他看來,他眼睫顫了顫,隨後若無其事地往旁邊移開些。

  林桉正張羅大家離開,孟悠忽然走到江敬逍面前,開始掏口袋。

  一群人不明所以。

  幾秒之後,就見她掏出一盒光明牛奶,遞給江敬逍:「給你喝。」

  「……」

  「……」

  江敬逍垂下眼睨她,薄唇輕抿,半晌未動。

  孟悠瞥他:「快點,不然電你。」

  江敬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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