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焰


  林桉一幫人收拾東西正準備走,班長急沖沖跑來。

  「江、江敬逍,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

  「去辦公室幹嘛?」難得坐到放學,林桉迫不及待想去吃飯,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恨不得找頭牛生吞了。

  班長有點怕江敬逍,本著傳話的使命,道:「說是有點事,好像和六班的那個孟、孟悠有關。」

  「孟悠?孟悠怎麼了?」

  「就,就是,好像是……」

  林桉聽他結巴聽得煩,「你能不能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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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長也想好好說話,可他一看到江敬逍就緊張,尤其被這麼沉沉盯著,咽了咽喉,「反正,反正讓過去一趟。」

  不待林桉再問,一言不發的江敬逍提步朝外走。

  林桉接過他扔來的外套,一愣:「你去哪?」

  還能去哪。

  江敬逍頭也沒回:「辦公室。」

  到辦公室的時候,孟悠已經挨過訓。

  見江敬逍來了,滿屋子目光登時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教化學的組長劉老師道:「你來的正好,來,過來。」

  指了指孟悠身旁,讓他們並排站在一塊。

  「我問你。」話是對江敬逍說的,劉老師一臉嚴肅,「你和孟悠是不是在早戀?」

  江敬逍微頓,眉頭蹙了蹙。餘光看向身旁,孟悠微垂眼睛,嫣紅的薄唇抿著,細白臉上看不出情緒。

  原來是為這個?

  江敬逍收回視線,壓下心底不悅,語氣懶散中帶著不耐煩:「沒有。」

  「沒有?你確定沒有?」

  他一臉懨懨,「你不信還問我幹什麼?」

  「你——」

  劉老師對他的態度很有意見,「怎麼說話的?態度放端正一點,老師現在沒在跟你們開玩笑!」

  「你們不是已經問過孟悠了。」江敬逍半猜測道。

  劉老師:「她說沒有,我現在再問問你的回答。」

  「沒什麼好問,我的回答和她一樣。」

  孟悠暗暗側目,他下巴抬起些許,眼皮半闔,側臉線條勾勒出幾分漠然意味,隱隱又有些壓抑。

  江敬逍比老師高,單手插兜,姿態散漫至極。

  劉老師上下一打量,見他這幅姿態,不由停下盤問,皺眉斥責:「站好了,吊兒郎當的像什麼樣子?」

  江敬逍不理會,眼神鬆散:「老師,還有什麼要問的麻煩你快點,我趕著吃飯。」

  劉老師被氣到,一時間,張信芳甚至插不上話,全是他在問。

  「你和孟悠總是在一塊幹什麼?」

  「哪條校規規定我們不能在一塊。」

  「我問你話,你老老實實答!」

  江敬逍嘴角一撇:「我們是鄰居,就算上學不見天天放學也見,待在一塊老師就要過問,那逢年過節我們一張飯桌吃飯,您是不是要來掀桌。」

  「……」劉老師啞然,停了停,氣道,「你們在家裡我管不著,可是在學校里就要有學生的樣子!她天天去找你幹什麼?」

  「幫我複習。」

  「複習?她為什麼幫你複習?」

  江敬逍一臉問這個問題是傻|逼的表情:「都說是鄰居,關係好不行嗎,為什麼不能幫我複習?」

  孟悠感覺到了,他這就是典型的非暴力不合作態度,單看劉老師被氣成豬肝色的臉就知道。有幾句話那語氣,她聽了都覺得江敬逍實在夠沖。

  她腦袋越垂越低,又忍不住偷偷覦他。

  但怎麼說——

  心裡其實也有些過癮。

  劉老師把書本重重甩在桌上:「可是有學生說你們兩個關係匪淺,你怎麼解釋?!」

  江敬逍直視他,分毫不怵:「誰說的,叫他來對峙啊。」

  劉老師被堵得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

  他理直氣壯又坦然,學生也沒說真見過他們做什麼。對峙,怎麼對峙?

  本想好好教育他們,嚴抓一把風紀,不想被堵得無話可說。

  劉老師臉上的豬肝色越發明顯,張信芳適時站出來:「好了好了,劉老師,我都說了這是誤會。」

  她看向孟悠:「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實沒有和江敬逍早戀?」

  孟悠:「沒有。」

  江敬逍似在聽似沒在聽,一雙眼誰都不看,輕狂十足。

  然而在孟悠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飄向窗外更遠的地方。

  張信芳對劉老師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捕風捉影,對學生不好。」

  劉老師一口氣堵著上不來下不去,繃著臉:「不管怎麼樣,男生和女生就是不應該太接近!」

  「那您不如向校長申請,搞個柵欄按性別把男女隔離算了。」江敬逍望著窗外語氣嘲諷,「或者直接辦男校女校,一絕永患多好。」

  劉老師:「你——」

  江敬逍一臉無所謂。他心裡煩得很,火氣上來,才懶得管誰是誰。

  張信芳擺手讓他先走:「行了,江敬逍你先回去。」

  江敬逍看向孟悠,後者暗暗搖頭。到口的話吞回去,他什麼都沒說,沉著臉不情不願地走出去。

  出了辦公室,沒幾步,江敬逍停下。

  背後傳出說話聲。

  張信芳苦口婆心地在訓孟悠,句句懇切,要她把精力集中在學習上,千萬不能鬆懈。

  其他老師紛紛插嘴。

  「你們班主任是為你好,你別覺得煩,話要聽進去。你讀書讀好了,難道是好了老師嗎?是你自己,學到本事將來一輩子都受益,懂不懂?」

  「我覺得吧,你給同學複習是好事,但是不能分心太過,傳出風言風語,對你自己多不好?」

  「是啊。我教書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好苗子沒穩住的事。江敬逍雖然這次考試進步到了兩百名,可你要想,你在的位置是前三,一不留神相差一分兩分就要被後面的同學追上的。要是連學校里的排名都保不住,怎麼跟其他學校其他地區的學生競爭?」

  「……」

  那位劉老師也說了。

  「你是平行班的學生,照你的成績是可以進重點班的,整天和二樓的學生混在一起,像什麼話?」

  他大概是被江敬逍剛才的態度激怒,說的比其他老師難聽許多。

  「我勸你最好不要跟這種學生來往,鄰居又怎麼了,你看看他那個樣子,再給他補習也是白費!扶不起的阿斗你知道哇?從第一掉到倒數,還留級,這種學生根本就沒有希望,你……」

  江敬逍垂下眼,正想走,背後冷不丁傳出孟悠的聲音——

  「老師,我不贊同你的說法!」

  她的語氣,比平時硬上幾分,多了點冷意。

  「有些事情您不懂,您不應該這樣點評江敬逍。」

  劉老師的聲音稍停,隨後音量大了些。

  「我不懂?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們一個個的,頂撞老師倒是很有本事……」

  「我沒想頂撞您!但是您說什麼扶不起的阿斗,什麼沒希望了,為人師表,您不應該這樣侮辱學生!」

  孟悠的聲音比他更大,話里擰著一股勁。

  江敬逍轉頭,辦公室門微掩,看不見,但他能想像到孟悠繃著臉一臉不認同的模樣。

  她在為他據理力爭。

  不為別的,只為那位老師出口貶低他的話。

  後面幾句爭辯,張信芳喝止,讓她不許和老師爭吵,她的聲音就聽不到了。

  只剩張信芳打圓場的緩和之聲。

  爭執漸消。

  江敬逍在辦公室前站了好一會。

  夕陽下落,雲像燒得璀璨的烈火,染紅了整個天邊。

  -

  「早戀」的事鬧了一場,孟悠明顯感覺到,幾個任課老師對她更加上心。每節課必點她回答問題,練習冊重點抽查她,甚至一個接一個開始給她布置額外的作業。

  不知是張信芳和他們通過氣,還是他們自發自覺地想要看緊她這棵好苗子,總之,她空閒的時間被壓榨得幾乎不剩。

  寫完各科試卷,孟悠又被安排參加英語演講競賽,課餘全用來準備稿子,更加沒時間去找江敬逍。

  十二班將近一個多禮拜沒迎來孟悠的身影,放學也碰不上了。

  課間說起,林桉怪道:「莫非是因為被老師點名了,孟悠才不來了?」

  做題的江敬逍筆尖一頓,沒理會,繼續走筆。

  李知言幾人圍在周圍。

  「不至於吧,那就太沒誠意了。才多久,她追逍哥有三個月沒?」

  「有吧?我也不清楚,誰算這個。」

  大猛是最崇拜江敬逍的一個,聽他們這麼說,當即替兄弟發聲:「她不追就算了!反正我們逍哥也不喜歡……」

  「她沒追我。」

  話沒說完,被打斷。

  江敬逍緩緩抬眸,一一對上幾個八卦分子的眼,最後停在大猛身上:「——你說反了。」

  大猛一愣。

  江敬逍撂下筆:「我去洗手間,別碰我的書。」

  「……」

  「……」

  一群人望著他的背影,怔愣好半天。

  「他說什麼?我聽錯沒?」

  林桉睜著求助的雙眼望向他們。

  楚恆最為鎮定,或許是早就察覺苗頭,很快反應過來,伸手一拍林桉的腦袋,像撫摸兒子一般,慈愛道:「你沒聽錯。」

  江敬逍說的確實是,反了。

  孟悠沒追他。

  ——是反過來。

  -

  隔了一周多,孟悠終於得空。江敬逍和她約好各自吃完飯後在學校涼亭碰頭,一起複習。

  一坐下,孟悠縮了縮肩膀:「現在還不冷,再過段時間,氣溫繼續下降,估計我們就得去圖書館了。」

  說著,把手裡拎的兩杯熱飲分給他一杯:「給你。」

  吸管戳進塑料孔,江敬逍嘗了一口,不是很喜歡熱飲的味道,隨手放到一邊。翻開書,他問:「你最近在躲我?」

  孟悠錯愕:「沒啊。」

  他眉目低垂,視線平靜地在書上掃過。

  孟悠解釋:「我最近太忙,各科老師都給我安排了課餘任務……這兩天在準備英語演講稿的事,一直改一直改,好不容易才定下來。」

  江敬逍哦了聲,沒多說。

  他當然知道她沒有躲他,他就是想問。

  也想聽她回答。

  孟悠把自己的筆記給他:「先抄劃了紅線的幾個重點。」

  江敬逍依言接過,過會兒忽然問:「下回月考,我要是考得好,你會不會高興?」

  「當然。」孟悠點頭,「我肯定會為你高興啊。」停了停,又說,「不過,我不希望你為這個太強迫自己,盡力就好。」

  江敬逍抬眸睨她一眼,復又低頭看書。而後幾次拿起放到一旁的熱飲,喝了大半。

  大概一節課不到的時間,複習完,兩人收拾好東西回教室。

  往教學樓走的路上,半道遠遠望見一群老師。

  江敬逍停住。

  孟悠:「怎麼了?」

  他蹙眉:「要不我們分開走,省得被看見……」

  還沒動身,孟悠拉住他衣擺。

  他的視線落到她手上,孟悠收回手,語氣輕柔:「不用,幹嘛分開走。」

  她這樣說,江敬逍便沒再堅持。

  迎面和老師們碰上,一群人里又有那位教化學的劉老師。一見他們倆,劉老師立即眉頭一皺,「又是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在這……」

  「複習。」孟悠把手裡的書本往上抬,大大方方道,「剛剛看完書做完題目,順便複習了一下今天學過的重點。」末了問候,「老師們好。」

  如此坦蕩的態度,教人一時不知該問什麼質疑什麼。

  劉老師先前在他們手上吃過虧,一個絲毫不買他帳,一個看著乖順結果也敢頂嘴,當下又實在找不出可挑刺的,無可奈何,只得虎著臉,背起手走人。

  其他老師也紛紛離開。

  孟悠和江敬逍繼續提步,到教學樓下,江敬逍問:「你不怕?」

  「怕什麼?」孟悠反問,「沒什麼好怕的,本來就沒做虧心事。」

  「而且他們說得又不是事實,我們幹嘛要在乎那些風言風語。」沿著三層台階上去,她扯了扯嘴角。

  江敬逍忽地道:「如果不是風言風語呢。」

  孟悠一愣,腳下頓住。

  側身看向他,他站在第二層階梯上,仍舊比她高出那麼多。

  遠處是低暗暮色,入冬時節,每一天都黑得早。

  江敬逍一手插兜,線條凌厲的臉清冷散漫,看著她的眼睛卻無比認真,又黑又沉:「我確實想和你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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