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江婉媛頭一次覺得,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她送東西去撫芳院的時候,正巧趕上江婉容去了老夫人院子裡還沒回來,院子裡只有一些丫鬟在。
才進去,她就聞到一股草藥的味道,不怎麼刺鼻,還透著一點說不明白的香味,想來正是傳聞中的藥方。她心上一喜,面上還裝作無所謂,用帕子捂住口鼻,嫌棄地問:「你們在煮些什麼,怎麼這麼難聞,也不怕熏著人?」
晴安將丫鬟手中的盒子接過來,不動聲色將盒子掀開一條小縫,朝裡面看了看心中有數,這才回話,「姑娘弄的,平日也不讓人碰,我們哪裡敢說。」
「什麼這麼金貴?我去瞧瞧。」別人還沒來得及攔,江婉媛就直接往小廚房的方向走,遠遠地她就瞧見茗雪對著爐子扇風。
水霧裹挾著藥香緩慢上升,她瞧著都眼熱得很。她正準備仔細瞧瞧的時候,茗雪忽然站起來慌裡慌張將桌子上擺著的幾個藥包收了起來,這才過來向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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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一種很奇怪的心理,你若將東西明擺著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會懷疑真假,會揣度旁人這樣做的緣由。可若是旁人扭扭捏捏藏著時,她便會深信自己看見的是樣難得的好東西。
江婉媛如同百爪撓心般,恨不得將周圍的人扒開親自去看看。頭上的金簪直晃,她眼神往爐子的方向看,裝作不在乎地說:「打開讓我看看。」
茗雪皺著一張包子臉,有些為難,「怕是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我就是看看。」她快速給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直接伸手去碰爐子。還沒等她的手指碰到爐子邊緣,她便慘叫一聲,「啊!」
姑娘家的手最是金貴,晴安怕出事,連忙端來冷水,讓丫鬟去找治燙傷的膏子。
廚房裡一陣忙亂,丫鬟擁著江婉媛往外面走。
她被燙到了一下,卻沒有那麼嚴重,哭天搶地不過是想給春紅爭取時間而已。她估摸著差不多了,剛想說自己要回去,就看見江婉容進來。
江婉容今日穿得素淨,卻壓不住那股明艷端莊的氣度,活脫脫是世家貴女的做派。此刻她微微偏著頭聽晴安說話,下頜流暢精緻,脖頸白嫩纖細,鎖骨只露出一小截,卻無端有種魅惑之感。
她一時看得有些呆,直到江婉容話將她喚醒。
「丫鬟說你被燙到了,燙成什麼樣子了,讓我看看。」江婉容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對著光亮的地方看了看,笑了聲,「得虧我回來的早,再遲些你這都快看不見印記了。」
江婉媛被奚落得臉上通紅,抽回自己的手。她今日來心裡還藏著小九九,怕被人抓到現行根本不敢久待,罵了一聲「當真不是你受傷,自己一點都不心疼」,然後小腰一扭,直接出去了。
江婉容倒是沒讓人去追,自顧自的坐下來,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她送了什麼過來?」
「就是些小玩意兒,也不值幾個錢,虧得她們還找出來。」
晴安轉過頭去將箱子搬到桌子上打開,只見箱子裡零零散散裝著幾樣首飾,成色是一等一的好,不過試樣不流行,倒是落了下乘。
別人用過的東西,就是再好江婉容心裡也膈應。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讓晴安將東西合上,「收好了,改天出門找個鋪子將它們給當了,省得看著心煩。」
晴安沒敢勸,利索將東西都收起來,「那就這樣算了嗎,可還有好多東西沒還回來。」
「我像是這麼好說話的人?」江婉容嗤笑一聲,「今兒她們將藥拿走了沒?」
「拿了,就拿了一包,估摸著想找大夫在私底下重新配一副。」
「那就等著吧。」江婉容現在倒是不著急,就等著她自食苦果。
過了兩天,柳朝興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打聽到魏三近來無端得了一大筆銀子,整日花天酒地,醉時曾說過一兩句銀子的來路,像是來路和平北侯府的人有些關係。這事關緊要,他不敢自己拿主意,特意請江婉容過去一趟。
平北侯府就是是她即將要嫁入陸家,她心裡也清楚,她這樁婚事礙了不少人的眼,有人要在背地裡給她使袢子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是陸家的哪位出了手。
她一時沒有什麼頭緒,也想著出去找柳朝興問問清楚。別人打聽到這麼重要的事情,她總不能在銀錢上虧待了,手上一時沒有多餘的銀子,她就開始盼著江婉媛那邊出事。
妙菱打著帘子進來,搓了搓自己通紅的手,脆生生說:「姑娘,能在月榕院外頭聞到藥味了。」
「能等這麼多天,也算她能沉得住氣。」江婉容在納一對護膝,她針線活不算是好,可用料實在,在護膝里排滿了棉花,縫好了以後遞給妙菱,語氣里都是擔憂,「明日怕是麻煩得很,你可能受得住。」
妙菱眨了眨眼睛,手指摸著護膝,應聲,「姑娘您放心好了,不過是哭上一哭,這又不用費什麼力氣。」
幾個丫鬟當中,屬妙菱的年紀最小,看著柔柔弱弱的,可機靈得很,明日的事情還真她去做最合適。江婉容心下有些愧疚,總覺得委屈了她,沉聲說:「你自己注意些,見勢頭不對,只管往我身邊躲。」
她又拉著妙菱仔細交代許多,這才安心一點。
明日天不亮,撫芳院裡就傳來女子悽厲的哭叫聲,聲音尖細又透著慘勁,只往人耳朵里鑽,旁人紛紛探頭朝撫芳院裡探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夫人的院子離得不遠,姜嬤嬤很快就來問話,見一個小外套跪在青石板上。小丫鬟頭髮散亂,眼眶通紅浮腫,整張臉看著慘兮兮的,頓時她心頭一跳。
「辦事一點不仔細,你說說,要是旁人用了藥出了事情怎麼辦!」江婉容厲聲說,眼角餘光瞥見姜嬤嬤,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擠出一句,「嬤嬤可有何事?」
姜嬤嬤自覺聽到見不得的事情,看著妙菱的殘樣心中七上八下,「老夫人聽您這邊有些動靜,派老奴過來看看怎麼了。」
「能怎麼,這丫頭……」江婉容指著跪在地上的妙菱,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拂袖後轉頭要往外面走,「這事情還有些嚴重,我得親自和祖母說去。」
姜嬤嬤眼皮子一跳,直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連忙跟了上去。
老夫人年紀也大了,晚上睡得遲,現在還昏昏沉沉的。她看見江婉容過來,驚訝地挑了挑眉,「這是怎麼了?」
「祖母,我院子裡發生了事,我沒辦法子,特意過來請教您。」
「這麼嚴重?」
「說嚴重倒是不至於,就是我前段時間配了藥方,這丫鬟也不看緊些,不知是被誰當做金貴東西拿走了。」江婉容輕輕蹙眉,「藥也不是什麼稀罕的,原本丟了就丟了,可若是被誰拿了去胡亂吃了或用了,出了岔子就不好。」
「就為了這事?」老夫人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妙菱,小姑娘抽抽噎噎,哭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是個心善的,瞧不得人這樣,開口緩和著,「我當是什麼事兒?丟了就丟了,也沒誰閒著沒事拿藥去吃。」
「我只是不放心罷了。」江婉容嘆了一口氣,白淨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愁,她上前做到老夫人身邊,撒嬌般說:「您說要是有那沒見識的,當初補品吃了,出了事還要來找我,我冤不冤呀?」
「就你是多心的,這事怎麼怪到你,是你逼著他吃的不成。」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你若是還不放心,等會兒就差人去問問府里的人……」
話還沒有說完,有個丫鬟急急忙忙走進來,「老夫人,不好了,二姑娘……二姑娘她……她不知得了什麼病,渾身都是疹子,臉上也都是。」
「你說什麼?」老夫人眉頭緊蹙,疑心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
丫鬟又重複了一遍後,話裡面都是哭腔,「夫人讓奴婢過來只會您一聲,請您院子裡的大夫去瞧瞧。」
「那趕緊的。」老夫人心裡一沉,連忙去喚姜嬤嬤,讓她領著丫鬟去找大夫。
姑娘家的一張臉尤為重要,且江婉媛尚未婚配,若是一張臉毀了,那就真的是……
想到這裡,老夫人面色也沉了下來。內宅中見不得人的手段她見得多了,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巧,若是中間沒點彎彎繞繞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鬆開江婉容的手,凌厲的目光掃過去,語氣威嚴含著探究,「你說媛丫頭怎麼好好就病了。」
事情既然都做了,心虛這種東西不過就是沒藏好的破綻。江婉容自然不會蠢到去承認,眼光從手背上划過,端坐在一旁,連根頭髮絲都沒有晃動,「我也被嚇到了,是不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
她直面老夫人的打量,目光坦然,沒有一絲不適。
老夫人拉聳的眼皮子閉上,也不知在想什麼,半天才說,「等大夫看過再說,你是她的姐姐,也過去看看吧。」
「好。」江婉容這次應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