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就是老夫人不說,江婉容都是要去一趟月榕院,畢竟東西沒要回來,她心裡也惦記著。

  月榕院早就亂成一團,丫鬟們進進出出也沒個章法,相互間險些就撞上了。她帶著人直接去了正廳,還沒有進去,就被春紅給攔了下來。

  春紅臉上頂著個巴掌印,巴掌印用鉛粉遮了一層,於是鉛粉都質量不怎麼好,紅紅白白的一片看著就嚇人。

  她自己卻不怎麼在意,抖著聲音說:「姑娘,二姑娘身子不大舒服,現在不方便見您。」

  「我知道她病了,祖母也讓我過來瞧瞧。」江婉容看著春紅這樣心裡難受,她知道江婉媛脾氣不好,可也沒想到她這麼作踐自己身邊的人。她緩聲說:「你先下去,將臉上的傷處理一下吧。」

  春紅在江婉媛身邊跟了不少年,受過不少罪,還是頭一次聽到這樣關心的話,頓時眼眶就紅了。不過還是理智占了上風,知道自家姑娘不喜歡大姑娘,也不敢多說話,只看著大姑娘,眼神里都是哀求,「姑娘,您別為難奴婢。」

  江婉容也不想讓一個丫鬟為難,想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就聽見屋子裡傳來一聲怒喝——「是不是江婉容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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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帘子被粗暴掀開,從裡面竄出一個人來直接要往江婉容的身上撲。

  夏嵐動作快,仗著自己個子高,體格比一般女子強悍些,直接衝到自家姑娘面前擋著,直接推了一把來人。

  江婉媛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驚訝之後就是滿心的憤怒。她一雙眼睛都是通紅的,死死地盯著站在門口的女人,一口銀牙都快被咬碎,「江婉容,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

  她戴著面紗,露出來的額頭上全是紅色的疹子,密密麻麻有些還躺著膿水,看著都讓人一陣作嘔。撫芳院裡的丫鬟都沒見過什麼世面,除了緋珠和夏嵐還鎮定些之外,全都不自覺地往後面退了一步。

  這種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恐懼與嫌棄,極大程度的刺激到江婉媛,她掙扎著想要撲過來,卻被丫鬟們按住。

  李氏跟著出來,做娘的見到女兒這樣如何不心疼,她心肝發著顫,毫無以往貴婦的做姿,哭著摟著自己女兒,質問江婉容,「你到底給她吃了些什麼東西。」

  「母親問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是我害了媛姐兒不成?」江婉容問得理直氣壯,而後想到什麼,嘴角輕輕上揚,一字一頓道:「莫不是在母親心裡,我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人,才什麼壞事都會怪到我頭上?那我可真是冤枉。」

  李氏一口血都快要吐出來,甚至想直接衝到江婉容的面前抓花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可這種憋屈又不能說出來,總不能說是自己女兒偷了東西結果讓自己中了毒。

  「就是你知道我想要方子,故意放了一副毒藥,讓我去拿的。」江婉媛全然失了理智,雙肘被按著,頭仍舊往前伸,額上青筋像是要蹦出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不會。」

  江婉容只是笑,上輩子她掏心掏肺地對她們,她也沒見最後她們放過她了。她剛想要上前,夏嵐怕她傷著拉了她一把,「小姐。」

  「無礙,我只是想同我這位妹妹說說話而已。」江婉容拍拍她的手,徑直走到江婉媛得面前,自顧自的坐下來。

  她同江婉媛距離很近,面對一張紅腫潰爛的臉,她不僅沒有絲毫的害怕,嘴角的弧度甚至沒有絲毫的改變。她太過平靜,平靜到有些詭異,在場的人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就連江婉媛都動作都停下來,手指瑟縮,「你想幹什麼?」

  「早上去了祖母那裡,還在說我丟了副藥,不知是被誰拿走,萬一吃壞了身子就是我的不是,你猜猜祖母說了些什麼?」她說這話,就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如何般,直叫人心底發寒,「祖母說這事怪不到我,畢竟藥這種東西因人而異,差之毫里失之千里。自己不怕出事不管不顧地用了,又怎麼能怪到別人頭上?」

  江婉媛眼睛發紅,「所以你是故意的?你就不怕報應嗎?」

  報應?她可不就是她們的報應。

  剜骨噬心之痛,眾叛親離之苦她皆已受,還怕什麼報應。想起前世種種,江婉容笑意更深,眉目間風情更甚,一語雙關道:「我倒是希望有報應。」

  李氏只覺得一股寒氣衝到天靈蓋上,臉色煞白,身體不可抑制的抖動起來。那些被時光掩埋起來的辛秘在黑暗中翻湧,話堵在嗓子眼中難受的緊,她幾乎要忍不住問江婉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可能不可能,當初知道實情的人早就已經永遠閉上嘴,江婉容一個小丫頭斷然不可能知道什麼。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用憤怒掩蓋住自己的失態,「我教養你多年,就養出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不成。我定是要告訴你的父親,讓他知道自己生了怎樣的好女兒。今日能不顧姐妹親情,對自己的妹妹下毒手,他日是不是想要罔顧人倫,毒害我們!你趁早將解藥交出來,到時候我還能聽你說一兩句好話。」

  「母親在說笑嗎?又不是我故意毒害妹妹,又何有解藥一說?」江婉容見她這樣只覺得好笑,這麼多年也只會威脅人這麼一招。她轉過身就要離開,冷冷清清地說:「既然妹妹已經沒什麼大礙,那我就先走了。」

  「我看你敢!」李氏心神大亂,也顧不得以往賢良淑德的形象,暴怒著:「來人啊,把大姑娘關起來,等侯爺回來再行發落!」

  夏嵐她們慌了神,將江婉容圍在中間不讓別人靠近。至於底下的丫鬟婆子,到底是有幾分忌憚江婉容,一時不敢下手,只相互看著。

  「怎麼,連我都使喚不動你們了?」李氏冷笑著。

  有個婆子狠狠心,直接上前說:「姑娘,得罪了。」

  江婉容有些反常,連掙扎都沒有,直接跟著婆子後面走。

  李氏瞧著她的背影,臉色逐漸陰沉下來,這是江婉容逼著她動手的。

  ——

  江和豫一回來,就聽說大女兒下毒,將二女兒害了的事情。他對前妻的一雙兒女沒什麼感情,女兒囂張跋扈不識禮數,兒子招貓惹狗難成體統,沒有一個讓他能拿得出手的。

  可笑話的是,他同時也是一位好父親,對著李氏的一雙女兒疼愛非常,做足了慈父的架勢。一聽江婉媛被毒害了,頓時火冒三丈,直接跨步走向月榕院。

  李氏見到他來,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淚光盈盈,身段細軟,再開口時已經不成聲:「侯爺,我們媛姐兒……」

  大夫沒能解開毒性,只開個緩解的方子,因此江婉媛臉上依舊是一片紅腫。她羞於見人,只是捂著臉哭,「爹,我難受。」

  見妻女如此,江和豫心中也是難受,他憐惜地摸了摸江婉媛的頭髮,接著目光一冷,這股難受又轉化成怒氣發出來,他問一旁的李氏,「那孽障現在在何處?」

  李氏並不接話,一隻手挽著他的胳膊,泣不成聲,倒是真有幾分真情實意,「侯爺,你說說,我拿容姐兒當做自己親生女兒,她為何要對自己的姐妹下這樣的狠手……」

  底下有伶俐的婆子站在門旁邊,作出引路的樣子。

  江和豫扶住她的身子,承諾道:「此事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而後便讓人帶路,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一臉煞氣,丫鬟婆子見到了都是心驚膽顫,直接闖到後院,踹開門呵斥,「那個孽障呢!」

  抬眼就看見罪魁禍首坐在玫瑰椅上安靜品著茶,他差點氣得七竅生煙,「孽障,你害了人之後,竟還能心安理得坐在這裡!若是早知今日,當初你一生下來,我就該直接掐死你,一了百了,省得你禍害親人。」

  面前的男人高大巍峨,偏偏怒氣改變了他原本英俊的面貌,讓他變得面目猙獰,仿佛野獸般。這就是生她養她的父親,罵她是孽障的父親,明明認識了幾十載,她仿佛頭一次看清面前男人的模樣。

  她安靜到有些詭異,江和豫心裡打了一個突,而後冷笑,「怎麼,你還想著怎麼害我不成?」

  「父親口口聲聲說我害了媛姐兒,可有證據?」

  江和豫一頓,事情真相如何他也沒來得及了解,只是李氏說的話還能有假?他臉色黑了一層,忍著想動手的念頭,一字一頓道:「你是想說我冤枉了你不成?」

  「正是,女兒正想這麼說。」江婉容站起,雙手疊放在腹前,毫不避諱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她身量在女子間不算矮的,卻江和豫面前依舊有些不夠看,身上的氣勢卻不減分毫,銳利到不可阻擋。

  「畢竟我同平北侯府的婚事在即,未來郎君是我趙國數一數二的兒郎。我又有什麼理由,在這個當口上陷害我的妹妹,我就不怕事情傳出去,那陸家要悔婚?」

  聽見「悔婚」二字,江和豫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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