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不合規矩。

  陸謹言腦子裡閃現過這四個字,試圖將手往回抽卻沒有成功,有些哭笑不得說:「你不會已經醒了吧?」

  自然沒有人回應他。

  他也知道,若是她真的已經醒了的話,也許毫不猶豫地甩開他的手,做出一副被冒犯的樣子,鳳眼睜圓了,問他想要幹什麼;又或者是慢慢掙脫,假笑著問他是不是喜歡上她。

  可哪一種反應都好過現在毫無生氣地躺在這裡。

  正在想著,他的手突然被攥得更緊,昏睡過去的女子不知夢到什麼,搖著頭,小聲咿唔:「不要……不要救她,不能救她,她害過你,你怎麼能救她,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眼角有淚滲出來,她像是陷入自己的心魔里,不停地搖著頭,「不要……不要……」

  陸謹言去的時候,只看見她殺了那個黑衣人,至於之前她經歷過什麼卻一無所知。現在聽她話里的意思,像是將婉媛做了什麼讓她無法原諒的事情,她卻在最後救了自己仇人一把,最後還害了自己?

  還真的是容易心軟,這樣心軟的話,日後進了平北侯府說不定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此刻有那麼一點失望,失望之餘心中生出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類似於憐惜卻又不是。罷了罷了,他到時候再看著她一些便是,他最後嘆了一口氣,看著昏睡的女子說:「還真是個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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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種人還要放在心上麼,救了是你寬宏大量,是她命不該絕。這不過是一時憐憫而已,與你原不原諒她沒有干係。你倒是用這個來折磨自己,讓別人聽見了,還要回過頭來笑你,何必呢。」

  他附身,將女子汗濕的頭髮別到一邊,聲音緩慢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我若是你,我便努力爬起來,將那些人狠狠踩在腳底下,讓她們一輩子都沒辦法翻身。那麼,一時的憐憫算得了什麼?」

  她像是聽了進去,掙扎的幅度沒有那麼大,漸漸平靜下來,縮在寬大的錦被裡,露出來的一張臉顯得越發嬌小。

  陸謹言定定看了許久,趁著女子的手鬆懈一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恰好大夫趕了過來,他見屋裡沒有什麼事情,便主動走了出去。

  屋外,江喬辭終於沒有在瞎晃悠,低垂著頭顱坐在榻邊,像是一條可憐巴巴的小狗。見他出來,他立馬看過來,問:「我姐姐怎麼樣了?」

  「大夫已經進去了,想是沒有什麼危險。」

  「哦。」他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盯著那道時不時被掀開的帘子,恨不得從上面看出一朵花來。

  陸謹言是推了不少事情來這邊,心裡盤算著法華寺的事情該如何交差,也沒有多少功夫去理會他,直接坐在一旁的玫瑰凳上。

  他一直等到下半夜,等到江婉容的情況穩定下來,這才離開。

  這一行為是堵住了許多人的嘴,江家大姑娘遇到刺客失蹤,找了一整天才找回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足夠別人津津樂道。

  人們還想看笑話,想要落井下石的多的是。誰知道傳出來說,江家大姑娘只是受了驚嚇。人家的未婚夫婿親自將她找回來,在院子門口守了大半夜,足見其情深義重。

  女子多為感性,現實瑣碎生活磨去恩愛,就越發羨慕起別人的恩愛來。於是調轉了話風,去罵那些嘴裡不乾不淨的男人。

  「你們眼裡就只有這些東西,所以將旁人想的和你們一樣,覺得女子就是下作,被追殺了還能往不三不四的地方想。真要是發生了那事,那平北侯府的陸狀元能夠忍得了,你又比陸狀元聰慧,他都沒察覺的東西偏偏被你一個外人知道了。」

  她們邊說邊比對起自身來,越發覺得難受,怎麼別人的夫君那般維護自己的妻子,她們的夫君只會不停地抬進新的女人給她們添堵。她們冷眼瞧著對面辯駁,問:「是不是有一日我出了府門,你心裡也覺得我去做了不乾淨的事情?」

  哪個男人敢在妻子面前說這些,三言兩語就丟盔棄甲,承認道:「原是我想差了。」

  外面的風波這才平息下來,不過承恩侯府的下人,比外面多得了消息,自以為見到了真相,私下裡也嚼起舌根來。

  「大姑娘和二姑娘一起失蹤,大姑娘什麼事都沒有,二姑娘可就慘了,身上都是刀口子,被救回來時奄奄一息,差點連命都沒了。聽說啊,二姑娘還把腦子給撞壞了,一點記不得發生過的事情。」

  「你說這人和人之間,差別怎麼就這麼大,一個好好沒事,另一個這麼嚴重。」

  「還能說為什麼,就看是誰心狠了。」婆子一臉橫肉,豆大的眼睛閃著光,說:「大姑娘本來就和二姑娘不對付,說不定就是趁著這個機會,想要害死二姑娘。」

  「不可能吧,大姑娘不像是這種人。」

  「怎麼不可能,沒瞧見二姑娘都失憶了嗎,就是大姑娘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故意的哩。」婆子一拍腿,說的是活靈活現,像是自己親眼見到了一般。

  眾人原本有五六分相信,婆子又說,「大姑娘這脾氣,這種事情又不是做不出來。」

  她們一想,這還真的有可能,頓時湊在一起說大姑娘怎麼這麼心狠,還想要害人,等老夫人好了之後,定是會責罰大姑娘。

  「怎麼會責罰,大姑娘攤上了一樁好親事,老夫人最多就說上兩句。」

  人性從來都是善惡交織在一起,她們善良在於聽到這種不公平的事會在背後唾棄大姑娘的這種行為,她們的惡意就在於自以為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添油加醋地貶低大姑娘。

  瞧瞧,她出身再好有什麼用,不過就是一條美人蛇,連她們這些下人都不如。

  老夫人病著不管事兒,李氏因為江婉媛的事情都恨死了江婉容,聽到這些留言沒有去理會,反而加以縱容。

  主子們都是這個態度,下人們更加變本加厲。廚房年前換了一個管事,管事是李氏一手提拔上來,最是氣憤,自詡是公平正義,對過來拿食物的緋珠說:「府中銀子吃緊,肉鴿子就買了幾隻,勻不開來。」

  「我們又不是多要,只想領走我們院子裡的那一份,怎麼沒有了!」夏嵐哪裡能不知道她們這是在為難,她近日也聽到那些傳聞,心中鬱悶更甚,就要去自己拿,「你們不願動手,我自己拿就是。」

  「還反了不成!」管事嬤嬤往門口一攔,眉毛倒豎,「你去看看哪個院子,有你們這樣橫的,居然敢明目張胆的搶。」

  「我們只是想拿自己的東西。」

  「什麼東西是你們的,寫了字不成!」管事嬤嬤陰陽怪氣地說:「怪不得別人有什麼樣的主子,就什麼樣的下人。」

  夏嵐原還想好好說話,聽了火氣就上來了,「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敢在背地裡議論起主子來。我呸,你敢不敢跟我過去,在老夫人面前將這話重說一遍!」

  「我怎麼敢哦,我可是怕死的,生怕你們不如意悶頭給我一棍子,將我打得失憶了。」管事嬤嬤往後站了幾步,用手拍著胸口,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

  眾人小聲朝著兩個丫鬟指指點點,「大姑娘脾氣沖,這手下的丫鬟脾氣也沖,我們站遠點,免得被打到。」

  「打了都不怕什麼,要是背地裡使壞,那才嚇人呢。」

  「二姑娘都被打成那個樣子了,我們說不定就是將命送了。」

  ……

  兩個丫鬟都被氣得眼睛通紅,可又不敢真的動手,怕給自家姑娘招來不好聽的話。

  緋珠還老成些,冷著臉將周圍的人都記下來,冷聲對管事嬤嬤說:「那你就看著給點吃的,有什麼破爛貨都拿出來。不過我倒是提醒你一句,別忘記自己是什麼身份,坐上這個位置是讓你幫著管著東西,不是讓你來嚼舌頭根的。你們說了什麼話,我都一一記著呢,看最後是誰倒了霉!」

  眾人慌亂低下頭,後悔起一時口快來。

  緋珠直接將擋著的管事嬤嬤一把掀到旁邊,「你給我讓開。」

  管事嬤嬤沒想到她能夠這麼硬氣,臉色有些發青,索性就破罐子破摔,罵著:「怎麼,能做就不能讓人說了?背地裡害人的還敢這麼囂張,就是去老夫人那裡,我也就這麼說,你還能堵住我們所有人的嘴不成,還想把事情捂著讓別人都不知道不成!呸,想得倒是美,我偏是要說。」

  她一副無賴的嘴臉將緋珠都給噁心到,緋珠巴掌揚到半空中,她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又見緋珠忍了下來,她又有恃無恐起來,指著自己的臉說:「你打呀!你倒是打我呀!」

  緋珠身子都在發抖,憋著氣不去看她。

  她越發囂張起來,「你今天要是不打我,都是……」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管事嬤嬤往旁邊倒了幾步才站穩,捂著自己的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動手的夏嵐,「你這個小賤蹄子,還敢打我?」

  「我就是打你了,你能拿我怎麼樣?」夏嵐還想要衝過去再給她幾巴掌,周圍的人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去攔著。

  管事嬤嬤見人被攔住了,一下子就坐到地上,抹著眼淚哭天搶地起來,「來人啦,撫芳院的丫鬟要殺人啦!快來人救命啊!」

  緋珠和夏嵐面上都黑了一層,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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