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風靜下來。

  簡玦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她足足十秒,空白的大腦才又隱約出現畫像,遲鈍的運轉。

  不遠處的時妗抱臂蹲著,聲音極低,卻又正好順著風流刮進簡玦耳中。弱不禁風的身子晃了晃,她吸了吸鼻子,原本就雪白的肌膚被風吹的煞白。

  簡玦心跳忽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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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速快,減速也快,他遲疑兩秒,放棄打車的念頭,抬腿朝時妗所在的方向走。

  聽到腳步聲,時妗抬起頭。她雙眸明亮有神,似山尖清泉,乾淨純粹。咬著下唇,一臉的委屈相。

  她執拗的重複道:「簡玦,別離開我好不好?」

  好像得不到答案就不肯放手。

  簡玦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屏氣凝神,下一秒,心亂如麻。

  不知為何亂,只覺得自己最近的情緒起伏有些過於激烈。總是因為她的某一句話,就衍生出一長串亂七八糟的想法,又因為陸青州的提醒,改變自己對時妗的態度。

  他不知自己算不算是沉穩的人,但怎麼也不會搖擺至此。

  現在他聽到時妗的話,心情更複雜。

  複雜中,又隱約覺得時妗的話中有古怪,但他現在想不到那麼多。

  簡玦蹲下身,看著她。

  身子骨天生高挑,蹲下去時,也比時妗高出一大截。時妗與他對視,越看他那雙清冷透骨的眼睛越覺得委屈。她想起大學畢業後,兩人越來越少的聯繫,聲音便又囁喏幾分,柔弱低音:「你不會走吧?」

  似乎怕極了他離開。

  簡玦緘默。

  心裡雜亂,無論怎樣用腦,他都理不出頭緒,只覺得自己先前想到的解決問題的辦法似乎可行了。

  好半晌,他沉聲開口,回答她:「不會。」

  輕輕的兩個字,又夾雜一股別樣的力量。

  時妗頓時喜笑顏開,又撲了過來。

  抱住他脖頸,人往他的懷裡蹭,簡玦沒躲,任她把頭藏在外套裡面,暖和的地方。

  她的頭便直接貼在他胸前,隔著一層薄布。

  上一世的時妗有意鍛鍊酒量,最開始酒量差,但也有度,即便是喝醉,她也會保證自己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倒頭就睡。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喝醉後是什麼樣。

  她也絕不敢往簡玦懷裡撲,對她來說,兩人並排走在一起,就已經算是親密。

  也有再親密點的動作,但那幾乎都是簡玦主動。

  時妗尋到熱源,腦子更不清醒,撲在他懷裡,也不再嫌風大,柔聲叮囑道:「你得給我做飯。」

  溫柔的聲音和奇怪的要求。

  時妗雖然體重輕,但全憑簡玦一人支撐,時間久了,也有些累。他竭力站穩,「恩」了一聲。

  得到答案,時妗眨眨眼,又補充道:「要照顧我。」

  這回簡玦回答的痛快:「好。」

  時妗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頭往外蹭了蹭。剛露出耳朵,又感受到冷風似的,立刻縮了回去。她抱緊簡玦,擔憂的問:「別墅太大了,你一個人能打掃的過來嗎?」

  簡玦一愣,略微思索後,明白了時妗的意思。

  他伸手將時妗從自己懷裡扯出來,頗無奈:「你為什麼不直接找個保姆?」

  時妗縮了縮脖子,眨眼,很認真:「浪費錢。」

  簡玦:……

  時妗這個人,可愛也超不過兩秒。

  提到錢,時妗又想起什麼似的,眉心擰在一起,眼中露出焦急之色。她拉起簡玦的手,拽著不肯松,叮囑道:「對了,你千萬別進娛樂圈,你又不喜歡拍戲,非進娛樂圈幹嘛?你喜歡……哎,你喜歡什麼來著?」

  簡玦不懂時妗為什麼會忽然提到娛樂圈,也許是因為簡父簡母都在娛樂圈工作?雖然近水樓台,但是簡玦沒什麼興趣。

  不光是沒興趣,甚至因為心裡的偏頗而厭惡。他答:「沒什麼喜歡的……」

  還沒說完,時妗便拍手叫起來:「想起來了,你喜歡天書!」

  什麼物理化學生物,不是天書是什麼?

  簡玦:……

  伸手,一把揪住時妗的臉,臉色拉了下來:「你胡說什麼?」

  十七歲的時妗還嫩的很,臉頰也柔軟,這麼捏著,還挺舒服。

  時妗吃痛的往後躲,急急忙忙改口:「不是……我是想問你、問你將來要做什麼。」

  簡玦神色驟然一暗。

  這個問題他思考過無數次,但每一次都找不到答案。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也沒有人強制他去學習什麼,一直找不到目標。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個可行且堅定的目標,最起碼可以為之努力一下。

  簡玦低了頭,沉聲答:「不知道。」

  時妗嫌棄:「這都不知道,真笨。」

  簡玦:「……」他默了兩秒,難得沒反駁時妗,聲音淡淡的,「恩,我笨。」

  時妗笑起來,挺直腰杆,認真道:「我將來要做記者。」

  簡玦皺眉:「記者?」

  時妗點頭:「是啊,就是那種不博人眼球,老老實實寫報導的記者。」頓頓,她恍然想到上一世的情況,頓時覺得有些惋惜。

  她嘆氣:「哎,我要是當娛記,你又進娛樂圈的話,你還可以賣給我點爆料呢,幾個料下來,說不定我就火了。第一母狗仔……啊呸,女狗仔。」

  簡玦:……

  什麼亂七八糟的。

  時妗問:「你不高興啊?那我還是寫報導吧。」

  簡玦皺眉附和:「好好寫。」

  兩人維持著蹲下來聊天的姿勢,又是一陣靜默。

  互相望著,彼此都未開口說話,倒也不覺得尷尬。許是因為上一世兩人的相處模式一直如此。

  靜了大半晌,時妗忽然正色,叫了他一聲:「簡玦。」

  簡玦還在思考時妗口中的記者這一職業,他答的漫不經心:「恩?」

  時妗抬眼看著他。臉頰紅潤,像是醉酒後的模樣,可眼睛卻又清澈,和正常時也差不多。簡玦一時間有些搞不懂時妗是仍然醉著,還是已經清醒了。

  時妗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她抓住他外套的衣角,皺眉低聲道:「你要開心點。」

  簡玦緘默。

  默不作聲的看著時妗。

  時妗繼續道:「你一定要開心,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別在意。」

  簡玦心裡一動,「恩」了一聲。

  他自認為自己從未在明面上表現過什麼,可時妗幾乎是一下子便擊中他的心事。那些謠言,他實在是太在意了。

  時妗正經了兩三秒,又嘆氣:「你啊,就是道行太淺,看不透。真正有生活有閱歷的人,注意力只留在自己的生活上,才不會管網上那幫中鍵/委的人說什麼呢。」

  簡玦:……

  心不動了。

  簡玦深吸口氣,問:「你道行深?」

  時妗不屑:「廢話,我可是千年的蛇精。」

  簡玦:「……哦。」

  時妗很自豪:「你見過像我道行這麼深的蛇精嗎?」

  簡玦:「沒……」

  時妗:「那不就得了。」

  簡玦:……

  時妗不給簡玦沉默的機會,接著問:「你想考哪所大學?」

  大學?簡玦也沒目標。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晚時妗提的問題,恰好都是簡玦心中猶豫不確定甚至有些恐懼的。

  簡玦再次沉默,時妗便伸手去晃他,催促:「哪所啊,A大嗎?」

  簡玦抬頭,注視著時妗急切的臉龐,頭輕搖:「我不知道。」

  時妗一愣:「不知道?」停了兩秒,皺起眉,「你怎麼能不知道呢?你這話……我沒法往下接啊。」

  好好的天都能被簡玦聊死。

  時妗想,這真是塊木頭。

  在這裡耽誤的時間已經太久,明天雖然是周末,但也不能休息的太晚,時妗這連續幾個簡玦無法回答的問題,他也不想再繼續探討。在有關未來的事情上,簡玦一直持逃避態度。

  他知道這樣不好,可是目前為止還改不掉。

  簡玦直起身,拉過時妗,回頭看了看馬路。空曠的馬路,連輛自行車都沒有,更別提什麼計程車。他只好抓住時妗的手——防止她亂跑,往別墅的方向走。這裡離別墅不遠,走回去也沒問題。

  剛走了沒兩步,他便聽見時妗氣惱道:「算了,你考哪所大學我都跟著去!」她喊他,「喂,你會不會嫌我煩啊?」

  簡玦肯定的回答:「會。」

  時妗冷哼:「忍著。」

  簡玦:「……,哦。」

  時妗嘴角漾出笑意,她加快腳步,跑到簡玦跟前,沖他伸出小拇指:「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考A大。」

  簡玦低頭看著她伸出來的手。

  纖細也柔弱。

  但在冷風中,自成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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