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早晨七點十分,早自習開始。

  嶺研高中的早自習,向來是被語文和英語瓜分,一三五背文言文古詩詞,二四讀英語課文。

  周末兩天,時妗已經將所有文言文複習完畢。時妗是文科生,文言文背的滾瓜爛熟,雖然那些年遺忘不少,但再撿起來也不費勁,只是詳細的注釋和翻譯還要再下苦功夫。

  最新學的課文是《氓》。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

  大多數學生都在認真背誦,時妗已經背過,便提前去看翻譯,班內井然有序,幾乎所有人都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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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有點不合群的,是陽驍。

  這段時間蘇婕和他們走的近,陽驍也跟打了雞血似的,拼命學習。雖然效果向來不佳,至今為止還沒搞懂函數問題,但也會合理利用自習時間。然而今天,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時妗身上。

  神色嚴肅的偷看兩眼,再看兩眼,再再……

  時妗放下書,做了個「請」的手勢:「想問什麼就問吧。」

  陽驍遲疑了一下,身子探過去:「可以問?」

  時妗點點頭。

  周五醉酒的事,簡玦已經告訴她,也說明陽驍已經知道兩人住在一起。簡玦和時妗都認為直接把這事告訴陽驍和蘇婕也無妨,他們二人都不是會亂說話的人。

  以後如果做朋友,隱瞞太多事也不好。時妗也不想隱瞞他們。

  時妗笑起來,壓低聲音,避免干擾到旁人。她道:「只要你不告訴別人。」

  陽驍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等到下課,時妗將兩人叫到走廊,沒人的地方。

  鄭重程度像是要宣布希麼重大決定。

  蘇婕和陽驍的反應不太一樣,蘇婕早知時妗與簡玦關係匪淺,所以那晚簡玦出現時,她也沒太驚訝。而陽驍,卻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世界觀被顛覆了。

  直到現在,他還沒弄懂,簡玦為什麼會去接時妗,時妗還叫他……爸爸?

  總不能是簡玦半歲的時候,就精力旺盛……?

  可怕。

  想不通的陽驍索性直接問:「你倆到底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去接你?」

  其中緣由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時妗想了想措辭,挑最簡單的說,她道:「其實我現在住在他家,我父母都不在了,他父母……算是收養我了吧。只不過沒辦手續。」

  說到這,時妗才想起來,她的戶口還在時奶奶那裡。父母離世後,時奶奶是她的監護人。

  簡母只是把她接過來,供她上學,並沒有辦正規手續。

  雖然不想以惡毒的心理揣測自己的親人,但時妗隱約覺得,不把戶口的事處理好可能會有問題。

  要獨立戶口,需要年滿十八歲,以及擁有獨立房屋。現在的房價雖然比不上幾年後,但對時妗來說也沒什麼差別。

  因為她都買不起。

  這是個問題。

  時妗有點頭痛,一邊琢磨著自己的心事,一邊繼續解釋:「他爸媽幾乎不在家,偶爾才回來,所以在派出所的晚上我只能打電話讓他來接我。周五晚上他是路過,恰好遇到。」

  這回不光是陽驍,連蘇婕都有些吃驚。

  她看出來簡玦對時妗有些特別,但卻沒想過他們是住在一起。蘇婕再冷靜,也只是高中生,內心第一次澎湃起來。

  靜默半晌,只說了一句話:「那你……挺有機會。」

  陽驍考慮的卻是其他事,擔憂的看她:「他不會藉機對你做什麼吧?」

  時妗:「做什麼?」

  陽驍臉色漲紅:「就是……你們家大人都不在,他一個男生,生活在一起多不方便啊。」

  看見陽驍羞紅的臉,時妗大體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忍不住笑道:「估計不會。有可能是我藉機對他做什麼。」

  蘇婕贊同:「我覺得也是。」

  陽驍:……

  倆女生比他還開放,合適嗎?

  皺皺眉,又問:「周五晚上,你倆還好吧?」

  時妗不解:「為什麼不好?」

  陽驍奇怪:「你回去之後沒接著耍酒瘋?我以為你要瘋一晚上。」

  時妗緘默。

  心中陡然升起不安的感覺。

  默了兩秒,鎮定的反問:「我——耍酒瘋了?」

  陽驍驚悚:「簡玦沒告訴你?」

  時妗再次靜默。

  那晚的事情她記得其實並不清楚,只知道自己一時間忘了「步入社會後才有酒量」這個問題,多喝了幾杯就不省人事。等她再次清醒時,已經是周六早上,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清晨,鳥鳴清脆悅耳,空氣清新。

  時妗收拾好東西下樓醒酒,她頭痛的厲害。剛走到樓梯拐角,便看見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看報的簡玦。

  翹著長腿,背部筆直,面色清冷。

  她過去打招呼時,簡玦手中的報紙還沒放下。不知為何,時妗覺得,他今天對報紙的興趣似乎格外濃厚。

  簡玦只告訴她,可以直接告訴陽驍與蘇婕實話,其他沒再多說。

  她看他的神色也和平常無異,冷冷淡淡的,所以也沒多想。

  現在聽陽驍這麼一說……時妗脊背發寒。

  她居然還耍酒瘋了?!

  時妗頓時緊張起來:「我做什麼了?」

  陽驍挑挑眉。

  哦,原來簡玦沒告訴她。

  他笑的溫和:「你開了一場萬人空巷的盛大演唱會。」

  時妗:……

  抓了抓頭髮,想不起來。

  她問:「沒說別的不該說的話吧?」

  陽驍聳肩:「那我不知道,後來簡玦過來把你帶走了,你在他面前還挺老實的,見了面就往人家身上撲,拉都拉不回來,應該做不出什麼過分的事吧?」

  ……往他身上撲?還拉不回來?!

  時妗有點絕望,小心臟一突一突的跳。她沒有喝醉的經驗,對自己可能做出來的事情完全沒把握。萬一她一不小心扯到上一世的問題,那就大事不妙了。

  而且……她怎麼能往簡玦身上撲呢?!

  一整天,時妗過的惴惴不安。

  原本想在公交車上旁敲側擊一下,打探打探情況。時妗著急得到答案,連晚自習都不準備上了,然而下午放學前,班主任卻將時妗叫到辦公室,和她談學習。

  五班的班主任還算溫和,不像一班老班,笑裡藏刀。且時妗的班主任也知道她住在簡玦家的事,加上時妗最近表現不錯,她特意和她談未來規劃發展。

  除了自己的父母,大概也就只有老師是真的想讓你好。

  時妗對於這一點深有體會。她上學時不喜歡的、甚至可以說是討厭的老師,畢業後都無比懷念。

  班主任和時妗談了談後者最近的生活情況,先表揚了她幾句,話題又繞到上一次的考試成績。

  也怪不得班主任,倒數第一這種成績,也不是人人都能得的。

  時妗深知不期末考試,自己就無法翻身,因此一直乖巧的低頭,一副知錯的模樣。

  她長相本就偏柔美系,再頷首沉默,班主任看著都心疼。

  說了沒幾句,恰好簡玦到辦公室找老師。

  簡玦是老師們心裡的寵,嶺研高中好學生不少,但像簡玦這樣天賦高的也不多,全校上下的老師幾乎沒有不知道簡玦的——不論教哪個年級。

  時妗的班主任對簡玦也熟,上次她還和簡玦談過一次時妗的問題。

  因此見簡玦沒找到老師,便伸手招呼他過來:「簡玦,來一下。」

  背對著簡玦的時妗心裡咯噔一聲。

  她總覺得自己喝醉那天可能做了點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方才簡玦進門,她都沒敢正眼瞧他。

  緊張中感覺到,一束利落的光線投了過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沒過兩秒,時妗身體右側,壓力更重。

  她隱約能看到他沒穿校服,只穿著自己的衣服,雙腿仍然修長。

  班主任笑眯眯的,解釋:「時妗這段時間有進步,辛苦你了。」

  時妗羞紅臉,埋下頭。

  餘光偷偷往簡玦處瞟,剛看過去,便發覺後者也正看著自己,意味不明的目光。

  時妗莫名其妙打了個哆嗦。

  班主任繼續道:「時妗頭腦不錯,平時也用功,下次考試肯定能進步。」話一轉鋒,又露出為難之色,「就是她這理科成績差了點,物理老師也跟我反應過……」

  簡玦應了聲,低頭看向時妗,目光涼涼的:「理科不好,還頭腦不錯?」

  時妗:……

  輕咳,壓低聲音:「給我留點面子。」

  簡玦瞥了她一眼,改口:「恩,是不錯,物理化及格了嗎?」

  時妗:「沒……」

  班主任笑:「簡玦理科好,有時間的話就多教教時妗,就算將來選文科,也要過會考,現在還是要學。」

  全程,簡玦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時妗心裡像被貓抓了似的,急躁,又不敢和他對視。

  一離開辦公室,她便跟上簡玦,猶豫著要不要問他周五的事。

  陽驍不提她還沒發現,現在再深思,她總覺得簡玦這幾日對自己的態度不太對勁。不怎麼同她說話,態度淡淡的,但時妗有意招惹他時——他竟然也沒什麼反應。

  時妗到現在都還記得簡玦臉黑的模樣,前段時間幾乎成了黑臉代表,一招惹就惱。高中的簡玦,還不似進娛樂圈時,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怪怪的。

  時妗來不及顧兩人在學校不能交流的約定,一路跟著簡玦,從辦公樓走到教學樓。

  離放學已有一段時間,要回家的都已離開,留在學校上晚自習的也都在教室,走廊里沒什麼人。

  簡玦獨自一人走在前面,沒多說什麼。

  時妗試著挑起話題:「簡玦你最近……累不累?」

  簡玦低頭看了她一眼。

  時妗面色窘迫,臉頰微紅,食指糾結的擰在一起。

  簡玦挑起眉,瞭然。

  他轉身抱臂,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想問什麼,直接問。」

  時妗更窘:「就是周五晚上,我喝多了,有沒有做什麼……不太淑女的事?」

  淑女?

  簡玦皺眉:「你什麼時候淑女過?」

  時妗:「……,你就說有還是沒有。」

  簡玦想了想,道:「還行,都算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時妗:……

  怎麼更慌了?

  簡玦繼續道:「不算出格。」

  挑眉。

  如果回家的路上偷偷吻了他不算出格的話,那確實沒有更出格的事了。

  吻就吻了,也不會掉塊肉,簡玦也不在意。

  低頭看了她兩秒,簡玦慢悠悠走上前,輕輕鬆鬆地揪住她的耳朵,像那晚時妗揪住他耳朵一樣。

  聲音冷淡:「物理考試及格了嗎?化學幾分?還有閒心糾結這種問題?——趕緊給我去背物理化學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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