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當天晚上,行事果決的簡玦揪時妗去補理化生。
是真的揪,直接扯住辮子拉到房間,將人扔到書桌前,再遞過去一本物理課本,替她點好檯燈。丟下一句「看不懂問我」後,回到床上看書。
《新聞報導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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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妗摸了摸被揪得生疼的辮子,心裡像吃了苦瓜。她暫時只能將簡玦的行為理解為——自己讓她蒙羞了。
認真思考後倒也不奇怪。一個常年被老師捧在手心裡的人,忽然被莫名其妙當做家長「教育」兩次,面上大概也掛不住。
她也不敢拂了簡玦的好意,低頭努力理解公式。一邊絞盡腦汁演算步驟,一邊小聲嘀咕:「我將來要學文科,物理化那麼好幹嘛?」
簡玦聲音冷,手中翻著書,漫不經心:「恩?」
這么小的聲音都能聽見,時妗懷疑簡玦周圍傳播聲音的介質是他特殊加工製造的。
時妗坐直,面不改色:「我是說你的物理書真不錯,一看就是好學生用的。」她將簡玦的課本在檯燈下攤開,嘆然,「乾淨的就像是沒用過的呢!」
簡玦:「……,學你的習。」
時妗背對著他撇嘴,以示不滿。
她倒不是不想複習物理化,只是她在這方面大概真的有短板,明明自認為學的不錯,但只要真刀實槍的做題便一塌糊塗。尤其是化學,明明課本上的知識都弄懂了,然而就是做不出來題。
其難度可以跟追簡玦媲美。
時間久了,時妗對物理化也就不太上心。
但班主任說的也對,就算高考不考物理化,也還有會考,她不能完全放棄。
更何況還有簡玦教她。
這麼想著,時妗便認真了些。
大體瀏覽了一個單元的內容,確認已經記牢公式後,時妗向簡玦報告:「看完這個單元了。」頓頓,忍不住追問,「你怎麼忽然對我的成績這麼上心了?上次雖然也被班主任找過,但也沒像現在這樣……」
越說聲音越小。
倒不是不敢說,只是簡玦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聽她說已經看完這個單元後,便放下手裡的書,起身徑直走向書架,隨手抽了一本冊子。時妗偷偷看去,清楚的看見黃色的封面上寫著練習冊三個大字。
也是嶄新的。
學校發的練習冊,簡玦都沒做過。
時妗扶額,忽然有些嫉妒他的智商。
簡玦走到時妗身邊,順手拉了椅子坐下。他穿了條寬鬆的米色休閒褲,腳踝裸露在外,也不知是不是空虛寂寞的時間久了,時妗只盯著簡玦的腳踝,都覺得極具誘/惑力。
盯了半晌,她目光上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的臉。
蘇婕說的對,簡玦和她生活在一起……還真的是有夠危險,說不定哪天她獸性大發,就直接把簡玦推倒,生米煮成熟飯。
在這方面,時妗並不保守。
時妗的思緒飄到九重天外。
上一世的她,怎麼也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看起來有點污,但不知為何,時妗覺得污力滔天的生活似乎還挺幸福的。
簡玦就靜靜的看著時妗盯著自己看。
呵呵,都懶得掩飾了?
「啪」的一聲,簡玦將練習冊往桌子上一扔,順手揪起她紮起來的小辮子,往上提。他眉眼冷淡,薄唇輕啟:「看夠了就做題。」行為有些粗魯,但說出的話好不溫柔。
時妗痛的齜牙咧嘴。
一面吃痛的往後掙扎,一面小心思亂轉,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簡玦,恍然明白簡玦到底有哪裡不正常。
自周五以後,簡玦對她……好像愈發縱容。
不論她為了招惹他說出什麼話,簡玦的回答都不痛不癢無關緊要,在辦公室時也是,幾乎沒有什麼反對意見,便同意幫她補課。先前時妗還以為是老師的作用,現在想想,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好像她做什麼,簡玦都是——支持的。
這算是……寵溺?
時妗打了個寒顫。
周五晚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簡玦一直在講解物理習題。他的解題思路清晰簡便,且時時刻刻顧及著時妗是否能聽懂,一個小時下來,時妗覺得自己已經具有參加物理競賽的資格。
時間不早,時妗收拾東西回房間。
走出簡玦的房間,又覺得麻煩他一個晚上,應該有所表示,時妗轉身往樓下走。
張嫂的房間安排在一樓,方便做家務,也能留意到整個別墅的動靜,除特殊情況外,一般都會留在別墅。時妗下樓時,張嫂正巧披著衣服出來,別墅內雖氣溫高,但年紀大後通常怕冷。
因此格外注意這些。
張嫂熱絡的招呼時妗:「是不是餓了,我給你做宵夜,想吃什麼?」
時妗笑吟吟的擺手:「我不餓,我是想切個水果吃,您不用管我,快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張嫂點點頭,道:「你小心些,別割破手。」
囑咐完轉身回房間,隱約間卻又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她奇怪的回頭看了時妗一眼。
如果沒看錯的話,方才時妗似乎是從簡玦房間裡出來的。
這麼一想,張嫂才發覺,時妗這段時間和簡玦走的很近。
自打簡玦出生起,張嫂就跟在簡玦屁股後照顧他,與自己的女兒相比,她陪伴簡玦的時間還要更多一些,簡玦算是她半個兒子。她比簡母還要了解簡玦。
簡玦看著光鮮亮麗,但內里幾乎都要爛透了。從小就不似同齡人,不跑不跳也不吵鬧,更不會向父母要玩具要吃喝。旁人都覺得簡玦乖,張嫂卻瞧出不對勁來。
有那麼一段時間,簡玦的封閉程度,讓張嫂都開始擔心他是不是會得抑鬱症或者自閉症。
簡父簡母自以為自己做的事情簡玦不懂,在簡玦面前談起來也肆無忌憚,可張嫂明白,簡玦什麼都懂。
並且表現出一定的憎惡。
憎惡卻還不說出口,這才是張嫂擔心的。
簡玦小時候身材稍胖,在正常範圍內的微胖,因為這,還被媒體大肆報導過。第二年簡玦開始鍛鍊減肥。
那時候張嫂就明白,簡玦的心思到底有多細。他將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自己一個人去消化,越累越多。消化的了,萬事大吉,但一旦消化不了……張嫂不知會有何結果。
不過自從時妗搬過來後,簡玦看起來倒是開朗許多,這也是張嫂喜歡時妗的原因之一。
當初簡母決定接時妗回來時,簡玦第一個反對,他認為簡母只是拿時妗做做文章,把自己包裝成心慈的善人,做做形象。
張嫂本以為簡玦和時妗不可能相處好,但現在再看,事實卻正好相反。
張嫂停下來思索。
片刻後,她回頭,看見時妗將幾樣水果切成丁,又擠上沙拉醬,最後拿了幾根牙籤插在上面。愉悅的端起盤子,轉身時長發飄在身後,腳步輕快的往樓上走。
時妗敲了簡玦的門,簡玦將她迎進去。
張嫂愣了片刻,恍然明白,也許時妗對簡玦來說,有更特別的意義。
比如……他想替簡父簡母為他們曾經做過的骯髒事賠罪。
尚未成年的簡玦做不了什麼,身邊的時妗是唯一途徑。
想到這,張嫂嘆了口氣,感嘆:「可憐的呦。」
她回到自己房間。
還沒重新躺下,卻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雖然簡玦對時妗好有原因,但畢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又住在一個樓層,長此以往……
不太妙。
許是在簡家待的時間久,看到的東西多,張嫂雖然年紀大,但卻比同齡人要開明的多。她只擔心兩人真的日久生情,情況可有些麻煩。
思付片刻,張嫂決定防患於未然,先從簡母那裡探探口風。
*
大風颳了一個多月,期末考試終於來臨,時妗盼這場考試不知盼了多久。
總算不用節節課都被點名,以及接受任課老師們的特殊照料。
最後一科是理綜,也不知是不是簡玦的緣故,時妗做起題來都覺得順手許多。她想,等這一次考試成績出來,教導主任很有可能叫她去談話喝茶。
和她聊聊作弊的問題。
理綜考試結束便直接放假,過兩天再返校拿成績,接著便是寒假。
陽驍用功了一段時間,對這次考試頗有自信,照他的話說,就是不用功一下,別人就不知道他的厲害。
時妗全當沒聽到。
她拍了拍前方蘇婕的肩膀,問:「寒假不知道能不能見面,一會要不要出去逛逛?」
時妗想買些冬天穿的衣服,衣櫥里那些還是上輩子的她初中時買的。雖然看著挺親切,但時妗有點忍受不了。這一世也比較幸運,前段時間她投中幾篇稿子,手頭有閒錢。
本以為蘇婕一定會點頭,然而她卻好半天都沒回頭。
時妗心裡奇怪,起身走到她身旁,看見蘇婕坐在座位上愣神。雙眼無光。
時妗心一緊,下意識便認為是出了什麼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蘇婕回過神。
時妗皺眉問:「你還好嗎?」
蘇婕反應仍舊遲鈍:「啊……哦,我沒事。」她像被勾去魂兒了似的,舉手投足間都輕飄飄的,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神色凜然一變,猛地起身,匆匆道,「我還有事,要先走了,過幾天再見。」
抱緊書包向外跑去。
全然沒聽到時妗方才的話。
時妗站在原地,眉擰的更深。
出了校門,時妗一邊思索蘇婕的事,一邊往公交車站走,簡玦應該還在等她。
持續鍛鍊近一個學期,時妗體力越來越好,走路也更輕快。沒過多久便走到車站附近。
簡玦的身影十分出挑。
身著白色羽絨服,卻也看不出臃腫,身材仍舊姣好。
剛下過雪,地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與簡玦略顯柔和的臉頰相映成輝。
簡玦的確在,然而他身邊,還站著旁人。
一個女孩,長相秀麗清雅,笑容甜美。
時妗站在原地想了想,記起這人是誰。
她想,這大概是目前為止唯一可以真正稱得上是「情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