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修bug)


  一整個下午過去,時妗也沒能徹底接受簡玦就坐在自己身邊聽課這事,想起來還有點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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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妗時不時地就往旁邊瞟,課也不好好聽。

  中途被歷史老師點過一次名。歷史老師是剛調來的,年輕有活力,她問時妗是不是看上了旁邊的小哥哥。

  全班鬨笑。

  簡玦也笑,揚眉看她。

  時妗羞的臉都抬不起來。

  幸好基礎還在,能回答老師提的問題。歷史老師說,時妗這種精神很值得大家學習。

  時妗坐下後琢磨了一下,老師說的精神應該是:看小哥哥和學習兩不誤。

  想哭。

  簡玦桌面乾淨整潔,只有一支中性筆和歷史課本。中性筆基本上是擺設,一整個下午他都沒怎麼動過,偶爾兩次圓筆桿慢悠悠滑到時妗這邊,時妗小心翼翼奉上去,簡玦也沒看她。

  仍舊保持著聽課的姿勢,一副高冷樣。

  時妗總算明白,簡玦上課時的注意力,是真的高度集中。

  然而時妗集中不了。

  她看看簡玦的桌面,又看看他只放了一摞書的抽屜,雖乾淨清爽,但仍舊覺得不現實。總覺得一班在遙遠的遠方,忽然之間簡玦就跑自己身邊來了……無法想像。

  連陽光都虛幻的不太真實。

  時妗嘗試著小聲和簡玦說了幾次話,簡玦通通沒理。只有一次,老師讓小組討論的時候,簡玦才看向她,問:「你不用聽課?」在他耳邊嘰嘰喳喳一下午,像個小鳥。

  他就算注意力再集中,也……

  會為了她分神。

  時妗老實了。

  上課時使出渾身解數勾搭簡玦,下了課,時妗比誰躥的都快。

  第一節課後和蘇婕去打水,第二節課又結伴去洗手間,總之,沒有留下來的時候。

  簡玦:……

  第三節課下課鈴一響,時妗照例想跑,手腕被簡玦牢牢地按在椅子上。

  他轉身正對著她,兩人座位在靠窗戶的一排偏後,不顯眼,還有簡玦擋著,倒是沒被別人發現。簡玦蹙著眉,手下一點都沒留情,時妗覺得自己手指縫間像是扎了根針。

  簡玦冷臉問:「你總跑什麼?」

  時妗搖頭,裝傻:「跑?沒跑啊,我就是出去透透氣,屋裡太熱了。」

  簡玦看了眼時妗身上裹著的冬季外套。

  嶺研高中每個班級都新換了空調,班級前後各一個,在班裡待著需要穿外套。

  她還敢說冷?

  呵呵,他平時真是在慣著她了。

  簡玦靜靜地看了她兩秒,慢慢鬆開手:「轉過去,坐正。」

  雖然不知道簡玦要做什麼,但時妗還是老老實實照做。

  簡玦繼續道:「看書。」

  時妗勉強拿了本書。

  無心看,就隨便亂翻,以示不滿,眼睛滴溜溜地轉,全無半分平時的安靜樣。

  簡玦本想和她談談「小男生」這個問題,看她這副模樣,又覺得好笑,問:「這麼想知道我為什麼學文?」

  提到重點,時妗立刻收了書,滿懷期待的看著他,努力點頭。

  簡玦道:「為了你。」

  時妗:……

  還沒來得及表態,簡玦又笑了笑,補充:「可能嗎?」

  時妗:……

  世界上最美好的情話都被他毀了。

  撇嘴,趴在桌子上,不說話了。

  簡玦唇畔越彎弧度越大,抑制不住。

  每天和時妗在一起,都像養一個任性的女兒,他這個做「父親」的偏偏還能從中獲得樂趣。簡玦想,自己大概也有受虐傾向。

  他抱起臂,漫不經心往後靠,眼角含著笑。他道:「我要考A大,新聞學。」最後三個字,擲地有聲。

  新聞……

  時妗驀地直起背,扭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她眼睛黑亮,炯炯有神,像藏了一泓清泉。

  仔細說起來,簡玦選文科,還真是因為時妗。因為她的那番要做記者慷慨激昂的陳詞,簡玦去查了不少相關方面的資料。當時的目的也純粹,只是想了解一下時妗以後的方向,提前做好準備。

  但查著查著,他自己好像也生出些興趣。

  他討厭流言,而記者,正是一個可以反駁流言的職業。

  新聞學課本上最重要的三個字——真實性。

  當然,吸引簡玦的並非只有這些。

  那時正是敘利亞戰/爭的敏感時間點,簡玦從網上瀏覽到當地居民的照片。他們已經失去家園,沒有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大部分人擠在街邊牆角,其中不乏幼童。

  也不是真的街邊,那裡早已沒有什麼像樣的地方,都是破磚爛瓦。

  在受到襲/擊後的街道上,沒有常見的店面,沒有娛樂設施,只剩下數不清的屍體。一具挨著一具,場面驚心動魄。

  有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就不得不被迫停止,甚至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長什麼樣。

  簡玦一個二十不到的男生,再沉著冷靜,骨子裡也有一腔熱血。他生出做戰/地記者的想法。

  不能阻止,就去記錄。

  最開始也只是想想,再往後,簡玦翻閱了更多戰/爭方面的書籍,想法便愈發強烈。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簡玦省去過程,只告訴時妗一個結果,時妗的第一反應就是——太危險。

  時妗做記者時,也有得罪人的時候,那時剛剛任職,初生牛犢不怕虎,鉚著一股勁橫衝直撞,任何阻力都忽視,只為追求一個事實。不可避免的,她被有心人記在了心上,最驚險的一次,險些被綁架。

  那時簡玦名氣還不大,剛巧去找她,身後跟了陸青州等一幫朋友,時妗才勉強逃過一劫。

  簡玦當時沒多說什麼,但往後那伙人再也沒找過時妗的麻煩,想來也是簡玦替她解決了。那時,簡玦還反對她做這些危險的事情。

  現在,簡玦居然說想做記者。

  不是普通報導社會新聞的記者,是真正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戰/地記者。

  時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下意識就道:「我也去。」

  簡玦:「去什麼?」

  時妗很認真:「你去哪我就去哪。」

  簡玦笑:「昨晚大半夜跑到我房裡去,今天又說這話,時妗,你想嫁就直說。好好求個婚,我就勉強答應了。」

  時妗:……

  媽的,居然讓她求婚?!

  這活不都是男方做的嗎!

  時妗皺眉:「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去,我怎麼能放心,萬一你……」

  簡玦瞥她:「放心,不會跟別的小姑娘跑了。」

  時妗:……

  他怎麼知道她想說什麼?

  時妗柔聲勸:「也不完全是這樣,那邊真挺危險的,我以前遇到過……我是說我以前查過相關方面資料,很危險。」

  事實上,時妗也曾動過這方面的想法,但當時膽子小,沒敢實施。她對簡玦的勸也不是真勸,只是把當初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順便鄙夷一下當年膽小的自己。

  簡玦點頭:「我知道。」

  他既然已經選了文科,自然是做好萬全準備,該查的資料都已查過。

  時妗狠了狠心:「如果你想去,也行,我也去。」

  簡玦搖頭:「你不行。」

  時妗:「為什麼?」

  簡玦答:「太危險,你老實在這邊待著。」

  時妗:「……,你去也危險啊,你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簡玦笑笑:「去那邊,你得先在正規媒體裡混個十來年才有資格。」

  這倒也是,沒人會派一個新手去那種地方。

  時妗稍微放下心,但心裡更奇怪。她狐疑的看著他:「這樣的話,你也要先在這邊幹個十來年啊。」

  簡玦搖頭:「我不用。」

  時妗:「為什麼?」

  簡玦扭頭,微笑:「我聰明。」

  時妗:……

  胸口窩著一口老血,不知道該不該吐出來,這是轉著圈罵她笨?!

  *

  坐在同一個教室上課,最方便的,就是晚上放學回家時,不必再互相等來等去。下了晚自習,簡玦等時妗收拾好,兩人一起去公交車站。

  去公交車站的這條路也走了一年多,但時妗總覺得今天有哪裡不一樣。

  具體是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月亮調皮的躲在雲後,這條需要修繕的小路沒什麼閒人,只有簡玦與時妗一前一後走著。簡玦走在前面,一手提著書包,步伐緩慢。他偶爾抬頭看看夜空,雖未直說,但看起來心情不錯。

  時妗心情也好。

  不只為了和簡玦一個班,也是因為他找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未來不求大富大貴,只要對得起自己便好。

  走著走著,前面的簡玦就停了下來。

  他站在夜色里,身體輪廓模糊,但散出的氣息卻是暖的。他停下來回頭,似乎是在等時妗跟上去。

  時妗加快腳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住。

  她仰頭,迎上簡玦的目光,他唇角微翹,連帶著臉部的稜角都柔和許多。

  不管怎麼看,她的簡玦長得都這麼好看。

  正想叫他繼續走,頭上卻忽然多了只手,輕輕壓在她頭髮上。像是怕弄疼她,小心翼翼的靠自己的力量抬著。

  簡玦低頭看著時妗,拍拍她的頭:「乖點,知道嗎?」

  時妗像被千斤頂壓住,不敢動。眼睛努力向上抬,卻什麼都看不到。她目光移向簡玦,懵了一下:「啊?」

  ……這算是,摸頭殺嗎?

  簡玦笑笑,收回手,轉而牽起她無措攥著的拳頭,將她攥緊的五指一點點撫平,牽著。

  正經的牽,手心與手心相碰。

  簡玦表面淡定,手心卻也開始冒虛汗,但仍舊緊緊握住,不肯松。借著微弱的月光,時妗看到他透著一抹紅色的耳根,紅色素正在快速蔓延。

  夜深人靜的小道,簡玦竭力裝作淡定樣,拉著時妗往前走,大手覆蓋住時妗柔軟的手。

  時妗感覺到不同以往的電流,正在體內亂竄。

  她心臟砰砰跳了幾下,抬頭看簡玦。

  簡玦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的:「談過戀愛嗎?」

  時妗搖搖頭。

  搖完頭,才想起他看不到,剛想開口,簡玦卻趕在了她前面。他道:「我也沒談過,不太會。」

  仿佛知道簡玦接下來要說的話,時妗的心提到嗓子眼裡。

  她盯著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心跳速度不可避免的加快。

  時妗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然後,她聽到簡玦低低的聲音:「那就一起琢磨著來吧。」

  時妗心臟險些停跳。

  她想,自己真是太——沒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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