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一起琢磨著來到底是怎麼來,時妗至今沒搞懂。

  只記得那晚牽了一路的手。

  頭一回正正經經的牽手,牽到最後,倆人緊張的手心都是汗,簡玦努力裝冷靜,卻還是沒抵得過生理上的緊張情緒。這讓他有點惱。

  怎麼著也是男人,牽個手而已,就緊張這樣,真丟人。

  同時時妗也發現,牽手的感覺,也許比接吻還要好,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她這輩子就接過那麼一次吻而已,還被簡玦打擊成認錯人了。

  

  牽手時,簡玦在稍前的位置,會有帶著自己向前的力量,明明確確知道自己身邊始終有他。

  這讓時妗很安心。

  正常來說,高二的生活比高一更忙碌,時妗與簡玦卻是個例。倆人不用在學習上愁眉苦臉,大多時間都放在研究各種書籍上,時妗一直喜歡讀書,複習完所有功課後才敢放心大膽的看。如果讓她邊學邊看書,她這三年大概都複習不完一本歷史課本。

  偶爾下雨,課間操或者跑操會取消,時妗最喜歡在這時候拉著簡玦去圖書館。

  踮腳避開水坑,看著被雨水洗刷過後的清新世界,葉子都高了一個新鮮度。時妗喜歡泥土摻了水的味道,像回歸自然似的。

  也不用擔心被雨淋,反正有簡玦替她撐傘,男朋友嘛,就是這麼用的。

  仔細琢磨琢磨,時妗也真虧,一句喜歡都沒聽到,就把自己賣了。

  這麼想著,和簡玦在一起時,她就放心大膽的使小性子:「雨傘低點、低點,再低點。哎,還是太高了,再低點……」

  話沒說完,被冷著臉抿緊唇的簡玦打斷:「你看我需不需要回爐重生一下?」

  傘已經卡在簡玦頭頂。

  哦,低不了了啊。

  時妗撇撇嘴,勉強道:「算了,太矮不好看,你還是保持原狀吧。」

  簡玦:……

  一天能被她氣死八百回。

  去圖書館的路上遇到同班同學,小男生,微胖,先前時常找各種理由與時妗搭話,時妗不搭理也不好意思,因此每次遇到都會打聲招呼。今天亦是如此,她遠遠地便看見小胖子一個人在細雨中小跑。

  時妗照例抬起手,卻見小胖子在明顯已經看到自己的情況下剎住了車。

  下一秒,他停在原地背起手,故作深沉:「啊!好大的雨啊!」

  像是小學時代朗讀的課文。

  喊了這麼一句,小胖子掉頭就跑。

  時妗有點茫然:「他怎麼了?」

  簡玦神色淡淡的:「我怎麼知道。」

  時妗:「哦,可能是病了。」

  時間晃的太快,時妗一直沒有察覺,自從文理科分班後……班裡為數不多的男生似乎正在離自己遠去。

  另一頭,小胖子越跑離教室越遠,哭喪著臉停下,聲音悲慟:「這個時妗,都有簡玦了,幹嘛不早說嘛!哼,等我減肥,顏值保准秒殺簡玦!」他借著水坑看著自己的臉,有點猶豫。

  「應該能……秒殺吧?」

  他沒什麼底氣:「……要不再攢錢整個容?」

  *

  時妗借了本弗洛伊德的書,還有一本量子力學,她最近對「夢」很著迷。

  雖然她重生了一次,但本質上來說,還是相信科學的。說不定哪天就從這些書里找到了自己重生的真相呢?

  儘管一路有簡玦撐傘,時妗還是淋了點雨,她急著看書,也沒管校服上的雨滴,坐下來便開始翻書。

  簡玦嘆氣,認命的拿抽紙。

  他以前沒有帶整盒抽紙的習慣,時妗有。後來時妗嫌背著累,就以琢磨怎麼談戀愛的名義,將抽紙交給了簡玦。簡玦到現在也沒明白,這怎麼就和談戀愛有關了?

  簡玦抽了兩張紙,扔給她:「擦擦水。」他隨手理了理自己額前的劉海,劉海沾了水,緊緊地貼在額前,不肯走。

  他遞過去的紙沒人接。

  簡玦又看了時妗一眼,見她看書看的認真,似乎沒聽到自己的話,有點無奈。

  無奈完,先彎唇笑了笑,隨手替她擦了兩下。

  五班班主任剛好路過,看到這一幕。

  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簡玦是「好」學生,時妗也是「好」學生,早戀什麼的……她到底該不該管呢?要說管吧,人家倆成績都好,尤其是時妗,排名一直進步,這次考試已經考到前十,還是在英語發揮失誤的情況下。

  估摸著下次能考到簡玦身後。

  但是不管……又有點對不起自己領的這幾百塊班主任費。

  班主任咬咬牙——算了,不管了,就當沒看見!

  愉快的回辦公室嗑瓜子。

  同樣盯著簡玦和時妗看的,還有路佳姿和她的好閨蜜。

  簡玦和時妗都不是張揚的人,在學校也從來沒有過親密舉動,可路佳姿在旁邊看著,怎麼看怎麼傷心。有時候想一想,覺得人家倆的作業本都和別人的不一樣。

  散發著濃濃狗糧味道的作業本。

  她低聲抽泣:「時妗和簡玦真的在一起了,我的愛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閨蜜沒好氣的白她一眼:「呵呵,當初還要去安慰人家時妗,你安慰她什麼,安慰她抱得帥哥歸?」

  路佳姿十分難過:「唉,你說我該怎麼辦?」

  「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你說能怎麼辦?當初怎麼不好好追呢,現在知道難過了。」閨蜜心直口快,「老老實實的追下一個吧。」

  「我不是沒有時妗那個膽量嘛。」路佳姿長嘆一聲。說到底,也怪不得別人,簡玦在路佳姿心目中,更像是偶像,偶像般的存在,不是那種單純的喜歡。

  她又深吸一口,神色已經沒那麼悲傷:「哎,算了,時妗也挺好的,人長得美,學習也好,老師天天誇她聰明,和我的簡玦還挺配。」

  「而且……」

  路佳姿眼睛在瞬間亮的像白熾燈,她摩拳擦掌,難掩興奮之意,「也許時妗就是因為我的鼓勵才振作起來的,天吶,我真棒!」

  閨蜜:「……」

  「求求你,你趕緊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吧。」

  *

  陸青州在自家老頭子的要求下,讀了理科。

  雖然和簡玦不同班,但他時常來找簡玦,因此和時妗聊的機會也越來越多。

  晚自習前的課後,時妗吃過晚飯,留在教室里看書,簡玦則去接水。

  以往陽驍替時妗打水時,時妗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不過是有人替自己往外跑一趟而已。然而當這個人變成簡玦時,就有了不一樣

  的含義。

  陸青州坐在簡玦的位置上,撐著頭看時妗:「笑,繼續笑,看看能不能把你那倆大眼睛笑出來。」

  時妗收起笑容:「你想說什麼?」

  他已經盯著她看了好幾分鐘,看起來像是有話要對她說。

  陸青州挽起袖子,起身朝走廊張望了一下,沒看見簡玦。

  他放下心,一屁股坐到簡玦的桌子上,腳踩簡玦的椅子。彎下腰,問時妗:「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時妗莫名其妙:「什麼進展到哪一步?」

  陸青州掰著手指頭給她算:「牽手,擁抱,接吻啊。再然後就是字母字母字母和字母……你還沒成年是吧,最後一條當我沒說。」

  時妗:……

  原來指的是這個。

  她認真地想了想,答:「牽過手。」

  「what!」陸青州險些驚呼出聲,雖然竭力忍著,但仍舊難掩震驚之色,「你們折騰了這麼久,就牽了個手?!」

  時妗:「恩……」

  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就是這樣。

  倒是也抱過,但和正了八經的擁抱應該沒什麼關係。通常情況下,都是時妗不小心跌到簡玦懷裡,被後者一臉嫌棄的拎起來。

  想到這時妗就覺得委屈,當初說結婚的是簡玦,說從頭開始談戀愛的也是簡玦,等她同意了,怎麼就只剩下嫌棄了?所以說,女孩子還是矜持點好。

  陸青州恨鐵不成鋼:「簡玦那腦袋跟木頭似的,他想不清楚你還想不清楚?你看他口口聲聲的不要那啥不要那啥吧,哦,你沒成年,不該聽的忽略掉。」

  時妗:……

  合著她還得給自己的耳朵安個過濾功能。

  陸青州道:「事實上,男人都一樣,推到床上啥都好說,保准他什麼心理陰影都沒了,下次你試試。要不我給你定個時間……」

  「陸青州。」

  平靜的聲音打斷他。

  時妗身子僵了一下,往身後瞥。

  簡玦手裡拎著兩個透明水杯,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青州,看得陸青州心裡一哆嗦。

  慢慢收起腿,從桌子上跳下來,裝傻:「簡玦,你回來了,這麼快?我還沒和時妗聊夠呢。你媳婦真是很可愛呢哈哈哈。」尷尬的笑聲。

  時妗臉頰微紅。

  陸青州這樣的人喜歡開玩笑,好友的女朋友一律稱為「老婆」「媳婦」,頭一回聽到這稱呼,時妗微窘。

  她抬眼看著簡玦,想看他的反應。

  簡玦……毫無反應。

  聽到陸青州對時妗的稱呼,眼皮眨都沒眨一下,時妗心裡有點不平衡。

  怎麼他都不會害羞一下?

  陸青州狗腿極了,點頭哈腰的替簡玦擦了自己踩過的椅子,力氣之大,險些把自己的校服劃爛。等簡玦冷笑著坐下,陸青州已經退到三米之外,他沖時妗笑笑:「你保重,後會有期。」

  時妗:……

  真沒義氣。

  目送著陸青州離開,時妗沒敢再說什麼,假裝學習。

  清清楚楚的感覺到有一束淡淡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雖然平淡,時妗卻覺得自己像是被火灼了似的。她裝模作樣:「這個指數函數真可愛,像個小杯子。」

  簡玦:「哦,你看的英語書也挺可愛,還講函數呢?」

  時妗:……

  *

  雖然時妗並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但她總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在簡玦面前抬不起頭來。放學後,磨磨蹭蹭不肯快走,慢吞吞跟在簡玦身後,隔了一米的距離。

  簡玦倒是十分悠閒,一點都沒等她的意思,剛開始時妗還只是快走跟著,往後就變成了小跑。

  聽到身後跑步的聲音,簡玦心情十分美麗。

  故意加快速度。

  簡玦這長腿邁起來,不是時妗這小短腿能跟得上的。

  簡玦回頭看了她一眼,原本還笑著的眼睛,回頭的剎那冷下來。他停下來,冷聲問:「就這樣還想當記者?等你跑過去,二/戰都打完了。」

  時妗:……

  小聲抗議:「那我還為民造福了呢。」

  簡玦等她跑到自己跟前,揪起她的馬尾,往上提:「你說什麼。」

  時妗趕緊補救:「我說,我一定好好鍛鍊,爭取趕上二/戰!」

  說完自己想想,還有點可怕。

  她這輩子可能完成不了這個目標了。

  簡玦彎彎唇,「哼」了一聲,勉強放過她。

  回到別墅,簡母簡父已經準備好晚餐,這段時間兩人都沒出去工作。張嫂拿著原來的工資,活都讓簡母做了,她也樂得清閒,這兩天回家專心照顧女兒去了。

  晚飯也簡單,都是家常菜,這倆人還沒學會怎麼做高級菜出來。

  吃過飯,簡玦破天荒的天開口和簡父簡母說了話。

  他說:「今天不用給我們送水果,我們吃完再上去。」停了兩秒,補充,「有事沒事都不用上去。」

  這話說的怪怪的。

  時妗聽的奇怪,不解地瞧了他一眼。

  簡母簡父面面相覷,互看了半晌,最後點點頭。

  他們對他這個兒子還是很放心的。

  時妗心裡卻莫名的緊張起來,總覺得簡玦話中有話,不那麼簡單。

  去餐廳吃了水果,看了會電視,簡母把時妗拉進自己房間。她給時妗買了幾件新衣服,急著讓她試,也好,時妗覺得現在的簡玦有點恐怖,還是不去招惹為好。

  簡母很喜歡給時妗買各式衣服。其中一套還是母女裝,大概養兒子的都有一個女兒夢。

  簡母眼光好,品位也高,她怕時妗不敢要,買的牌子也都是些大眾的,不算貴。

  時妗樂得如此。

  和簡母聊了約莫一個小時,才抱著衣服滿心歡喜的離開。

  一推開房間門,就見簡玦人在樓梯口前。

  他一手端著咖啡杯,小口抿了口,長腿勾著腳踝,眼睛盯著客廳的電視看。看那模樣,好像只是順道看下電視。

  但樓梯口這個位置……

  時妗總覺得他是故意在等自己。

  心裡沒由來的「咯噔」一聲,她抱緊衣服,假裝沒看到,往樓上跑。

  她低頭盯著簡玦穿著的拖鞋,算步數。

  再有三步就能超過簡玦,很好。

  ……

  這三步沒能邁出去。

  時妗小臂被簡玦緊緊抓住。

  她茫然的抬頭,正對上簡玦笑意甚濃的眼睛。瞳仁烏黑,深若潭水。

  他慢悠悠將自己手裡的咖啡杯遞給一旁的簡母:「媽,幫我扔廚房。」

  簡母也茫然:「啊,哦,好。」接過杯子,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回頭往後看。看了半晌,除了時妗像只待宰的小羔羊外,沒看出別的。

  時妗被簡玦拉到樓上。

  等等,待宰的羔羊?!

  簡母張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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