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醉後


  謝宇策被撞得抵到桌上,剛收拾好的古籍砸落一地。

  唇被叼住重重吮吸,炙熱的呼吸噴薄在他臉上,帶著些許酒香。

  吳駭發紅的雙眼帶著侵略性,直勾勾地盯著他,光吻還不盡興,甚至勾住他脖子的手,撫摸按捏後頸,強行伸進頸口裡頭,摸他光滑的肌膚。

  

  「你喝酒了。」謝宇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制止那隻不正經的手繼續伸入他後頸以下。

  要知道,吳駭一向滴酒不沾,連酒味都聞不得。

  「這是跟誰喝的?」謝宇策問。

  「秦烈榕?」

  吳駭舔舔唇,皓齒外露,喝了酒以後眼裡泛著水光,笑容帶了幾分邪性,十足勾魂奪魄,謝宇策眼睛沉了下來:「被下藥了?」

  吳駭的身體溫度比平時要高,還手腳並用使勁往謝宇策身上靠,一隻手被抓住了,就用另一隻手,另一隻手也被抓住了,他就用嘴,伸到謝宇策頸項,親吻輕舔。

  「神藤呢?」謝宇策加重了語氣。

  吳駭捧著他的臉,盯著他泛著水光的唇瓣,痴迷地笑笑,湊近了,再度吻了兩口。

  「吳駭!」謝宇策罕見地露出一絲慌亂,猛地把他推開,「清醒點。」

  吳駭後退數步,茫然地停在那兒,扶著頭,使勁眨了眨眼,晃了晃腦袋,眼睛清明了一剎,兩行眼淚無端地淌了下來,冷不丁地蹦出一句:「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謝宇策目瞪口呆。哭什麼,不過是被推了一下,不至於吧。

  吳駭的眼淚像不要錢一樣,越聚越多,很快滿臉淚痕。

  他跌坐在地,胡亂擦眼淚,止不住地哽咽:「為什麼要讓我出生在這世上……」

  謝宇策總算發現不對勁了,趕緊上去扶他,他卻執拗地不願意起來,謝宇策就在他面前蹲下,竭力保持嗓音平靜:「別哭,你跟我說,誰欺負你了?是不是誰搶了你的東西?還是秦烈……秦王宮的人對你幹了什麼?」

  吳駭是什麼樣的人,謝宇策再清楚不過,從來都是一張笑臉,幾乎沒見他真生過氣,謝宇策唯一一次見他哭,是得知爺爺的噩耗。

  謝宇策想:「這麼短的時間能做什麼,他才出去倆個時辰……」不對,外界兩個時辰,但在那一方小世界裡,按照小世界的時間流速來看,是五天。

  五天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

  謝宇策的臉色頓時變得格外陰沉。

  他不顧吳駭的反抗,一把抓住他的右臂,捲起衣袖,沒有藤環,摸他頸項,腳踝,腿側……防禦法器竟是一個都沒有了!

  就算吳駭狀態不對,對方真敢趁人之危?

  吳駭瑟縮了下,淚眼婆娑:「你不要生我的氣。」

  謝宇策緩和臉色,給他擦了擦臉,溫聲說:「我沒有生氣。你說。」

  「我頭暈,你總晃……別晃。」吳駭捧著謝宇策的臉,固定住他的頭。

  「你喝醉了。」謝宇策抓住他的手腕,沒讓人把自己的臉擠變形。

  「我很難過。」吳駭哽咽得說話也含糊不清,「好難過啊。」

  見他是真的傷心了,謝宇策輕聲應道:「嗯。」

  吳駭沮喪道:「我想不明白。」

  謝宇策耐心地引導:「想不明白什麼?」

  吳駭又繼續哭了一陣子,嚎道:「為什麼人活得這麼艱難!」

  謝宇策:「?」

  「……為什麼非要打打殺殺,為什麼非要不死不休,為什麼非得坑蒙拐騙才能過得好,為什麼所有人不能好好地在一起,沒有糾紛、沒有失意、沒有比較,也沒有戰爭?為什麼我的親人不能都活著?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吳駭嚎得更厲害了,兩眼發紅,淚流滿面:「你告訴我是為什麼!」

  這種醉酒後的姿態,他還是頭一次見。

  謝宇策一時無言,突然發覺跟醉鬼較真是件很沒道理的事情,但對於吳駭腦子裡的奇思妙想,他卻能求同存異。他在吳駭旁邊坐下,應道:「是啊,為什麼呢。」

  「有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糾紛,有不同的生靈,就免不了分配不均和物種歧視,這便是世俗。也許你說的地方,的確存在於世間,就看你信不信,信則有,不信則無。」

  吳駭卻沒在聽,還是自顧自流著淚,傷心欲絕:「為什麼要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我。」

  謝宇策摸了摸吳駭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聽他不停地哭,不停地重複……謝宇策面上的陰雲卻始終不見消散。

  吳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房間很熟悉,是他的住處。

  光透過窗,照在謝宇策近乎半透明的身體上,似乎是聽到動靜,謝宇策回過頭來,魂體凝實成正常人的模樣,迅速來到床邊,熟練地彎腰摸了摸他的脖頸,溫度正常,就說:「醒了。」

  「早啊。」吳駭咧嘴一笑。

  「不早了,」謝宇策說,「感覺怎麼樣。」

  「還好,就是眼睛稍微有點不舒服。」吳駭揉了揉眼睛,元力稍稍催動,再抬起頭來,笑容如常,「好了。」吳駭心有餘悸,吐槽道,「可能讓你見笑了,我出了小世界就感覺走路在飄,都不記得我最後倒在哪兒了,還好有你。」

  「你是不知道,救下麓雲領主後,他們硬要請我喝酒,那酒不知道什麼鬼,我不小心被灌了一杯,當時就快站不住了。」

  一杯?後邊的不記得了?

  謝宇策表情未變,問:「神藤呢,怎麼沒讓它給你解酒。」

  「別提了,」吳駭攤開手心,露出一截搖曳多姿的藤蔓,剩下的部分沒入手心開啟的元種空間內,「它也醉了,現在已經膨脹到擠占了我半個元種空間!」

  謝宇策:「……」

  「還有呢?」謝宇策冷著臉問,「你沒丟什麼東西,也沒被人動手腳?」

  「我看看,」吳駭一下子警惕起來,趕緊上下摸了一圈,然後在元種空間找了找,發現一切如常,「沒丟,都在。你嚇唬我!」

  謝宇策半晌說不出話,按捺住內心的鬱憤:「問你個問題。」

  吳駭坦蕩蕩:「你問!」

  謝宇策沉聲說:「你覺得你過得很艱難嗎?」

  吳駭搖搖頭,一臉得意地擠眉弄眼:「哪有。我這樣都叫艱難,其他人該怎麼活。」

  「那你……」謝宇策欲言又止,臉色不太好看。

  那你前天哭成那個樣,僅僅只是因為喝了一杯酒?

  吳駭奇怪:「你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謝宇策說:「自己說的話,自己不記得了?」

  吳駭一臉無辜,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還說過這種話。

  謝宇策嚴肅地說:「以後你,不要再喝酒了!」

  吳駭點頭:「好!」喝了一杯就倒了,就算喝完就睡,酒品再好,也不能再喝了。

  「不說這個,」吳駭收起藤蔓,祭出魚鏡,隱藏房間氣機,做好周全的準備,這才拿出一物,往前一遞,「給你。」

  一滴真神境雷劫液,璀璨奪目,金光瞬間照亮整間屋子,波動直接影響到魚鏡防禦障。

  「雷劫液!」謝宇策翻閱過無數典籍,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但沒去接,而是嚴厲地問,「哪來的?」

  哪怕謝宇策不是此地土生土長的人,也能從這滴金色雷劫液中感覺到道則碎片,可見其珍貴。而且這恰好是這一位面少有的能對他突破成仙有些許用處的寶物。

  但這東西,極為難得。

  「憑實力坑來的。」吳駭笑著說,「麓雲領主身中劇毒,是守在宮外準備對付我的一個名叫顏孽的獸族大領主幹的,毒發險些化道身亡,秦王朝老祖打算用此物救人,我把人救活了,這東西沒用上……」

  「你在一方小世界配藥?」謝宇策一針見血,直戳要害。

  大領主以上強者都是活成精的人,而且一方小世界盡在域主掌控,吳駭配藥必定動用神藤,也就是說神藤暴露了?

  「沒有!」吳駭服了他敏銳的洞察力,只好坦白,「我讓神藤在元種空間配藥,他們什麼都沒看見,只是知道我有體內空間。」

  謝宇策皺緊的眉宇稍稍鬆動,沉思片刻,微微點頭:「還有呢。」

  吳駭簡略講述了下麓雲領主在蕭王宮的見聞,蕭帝的倒戈以及獸族的大計:「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和你說得八|九不離十。」

  暫時不會有危險,但威脅始終存在。

  吳駭說:「只要我待在秦王宮不出去,顏孽就拿我沒辦法,我還是有分寸的。」

  吳駭不多廢話,直接把雷劫液往他面前一遞:「這東西是我坑來的,我待在秦王宮內也沒法用,你拿走也好。」

  為他準備寶物的吳駭,跟喝醉以後哭著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的吳駭,判若兩人。

  謝宇策哪能不知道這話是藉口,但也沒跟他假客氣,伸手接過,說:「你真要給我,不後悔?我可沒東西能留給你。」

  「你有啊。」

  吳駭勾過謝宇策的脖子,側著頭,輕輕吻了下他的唇:「這不就是!」

  在謝宇策回神之前,吳駭迅速抽離,重新坐回床上,指了指自己樂彎的嘴:「我昏睡之前最想對你做的事。親一下就夠了。雷劫液給你,不算白給。」

  謝宇策:「……」你昏睡之前親了不止一下。

  居然不記得了。

  但他不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謝宇策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一片心意,把這滴雷劫液收進匕首空間,慢條斯理走過去親手把窗戶關上了,這才回到床邊,一把將被褥扯到地上,彎下腰,沖縮回床上的吳駭勾了勾手指:「過來。」

  「你想幹嘛。」吳駭懷著期待,迅速湊了過去。

  「張嘴。」謝宇策雙手捧著他的臉,賞了他一個逐漸加深的舌吻。

  持續了三分鐘,吳駭舌頭髮麻,呼吸不暢,但幾乎是被吻住的一瞬間,立刻反客為主,熱情地回應,空出來的手扯開對方衣帶,探進去,開始不安分起來。

  魂體的觸感遠勝於肉身,酥酥麻麻過電般百倍襲遍全身,謝宇策不可能察覺不到。

  不過是撫摸身體而已,就當臨別前賞他點甜頭,謝宇策最開始還能忍受,但漸漸的,就發現超出了控制。下邊某個部位有了微妙的變化。

  「等等!」謝宇策嗓音急促,叫他停手。

  吳駭變本加厲,低頭叼住他鎖骨處白皙的嫩肉,心念一動便除去自身礙事的衣袍,緊摟住謝宇策光潔的腰,壓了上去:「本來我想的是,如果我親你一下,你不還回來,我就讓你走。可既然你還回來了,我不想輕易放你走了呢。」說完,又嗓音低啞地在他耳邊補了句話。

  謝宇策頓時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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