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逆天」的可能
由於和吳駭醫聖抬槓的聲音在很後面,起先眾人只被吳駭的話吸引,但是漸漸地就有人生疑了:除了月神子,還有什麼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吳駭醫聖?而且言語間還如此輕蔑、不當回事?
「那不是真神的幾位手下麼?」
突然,有人叫出聲,緊接著一發不可收拾。
「真神的屬下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方才說話的可是真神的人?」
「顯然就是了。」
不久之前的一場神劫,可謂是驚天動地,轟動整個萬盟!
真神級馴獸師!
第一位人族真神!!
史無前例的人族第一強者,年輕的大衍神朝創始人!!!
這段時間以來,為一睹謝宇策真神的風采,遠赴大衍神朝的人不在少數,可見到本人的寥寥無幾。
連帶著大衍神朝新帝王羅布,大衍神朝掌權者名冊,大衍神朝帝醫等等情報,全都成了萬盟麾下各大城池強者爭相談論的話題,至今還很火熱。
「不是說吳駭醫聖和謝宇策真神鬧翻了麼,真神的屬下怎麼會來這種場合,為吳駭醫聖捧場?」
「不算是捧場吧,也可能是來砸場子?沒聽到那麼多人都在議論,如果真神親臨,能聽真神講道,將是更大的收穫……」
「真神親臨,那就厲害了!只是屬下露面,意味不明。也許是想知道吳駭醫聖的水平?也就是說真神也承認吳駭醫聖有本事?那我們走大運了!」
吳駭敢斷言剛才的聲音並不屬於兩個屬下中的任何一個,果然在那兩人旁邊,他看到了第三個人。但那人存在感太低,超脫後徹底返璞歸真,氣勢和威壓並未顯化,以至於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對那位正主視而不見。
真正注意到那位正主的,也只有他們這些曾經和對方面對面打過交道的人。
「他是……」蕭憶地竟是第一眼沒認出來,「謝宇策?」
清漣聖女柔聲道:「是了,和以前的氣質判若兩人,但確實是他無疑。」
雷晟不滿:「他來這裡做什麼,難不成還想利用吳駭?」
月逐華冷靜地道:「應該說,現在的吳駭對他來說,還有利用價值麼?」
雷晟道:「老師果然了得,看來老師對道則的領悟,就連真神都很感興趣。」
吳駭心說:「不盡然。」他並不知道謝宇策會過來。
其實在謝宇策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不朽等人內心都是崩潰的。
您說您,圖什麼?分道揚鑣,各走各路,已經到這份上了,實在沒必要再有交集。
正兒八經一張請帖,萬千請帖中的一份,您特地來了,來也就罷了,就聽聽他這番「豪言壯語」,其餘的,隨他去。反正跟您不相干。
「主上,以前吳駭幾乎只和你一個人論道,現在找上那麼多人一起,也沒論出個所以然來,」不朽苦口婆心地說,「他明明跟您鬧翻了,但還是厚顏無恥地給您寄了請帖,估計就是為了把您引來,來聽聽就好,說再多就是成全他,您可千萬別上當。」
雪妖道:「就是,再多未證道的域主加起來,也沒有真神的一句話有用!」
謝宇策皺眉:「我說什麼話,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
「屬下不敢。」
可既然引起了關注,不朽等人自是全都站在謝宇策這邊,於是他們接連開口道:「吳駭醫聖,你大可放心去尋!我們也都相信,你憑自己的本事,也一定能找到!」
「對!我們都信任你。不管一線生機有多渺茫,可既然是你說的,那就一定有可能性。」
「成神畢竟是一個人的事。」
「路就在你腳下,你放心大膽自己走吧。」
吳駭愣了一會,道:「當然是我的事,不是我走,難道你們想效仿我麼?效仿我也可以,先拜我為師,真神的屬下,我可以破例收做弟子。」
「你……」不朽等人自討沒趣,只覺恥辱,他們當然知道吳駭不可能收他們,況且他們是什麼人,又怎會拜吳駭為師!
然而極其諷刺的是,他們虛長吳駭多少歲,而今若論單打獨鬥,卻不是吳駭的對手……
雙方這些話就很諷刺了,在場的人聽了都很尷尬,早就知道吳駭醫聖和真神不對付,看來是真的,但兩位大佬起鬨,他們幫哪邊都不對,而且兩邊吵起來,他們插不上話,更不想成為見證者,一不小心殃及池魚,他們也得倒霉。好在百日論道結束,可以離開。
「吳駭醫聖,我等就先告辭了。」
「老師,弟子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老師別忘了回長老團一趟,萬盟之主找您有事……」雖說是真神的屬下,可若是搬出萬盟之主,對方也不敢胡亂造次。吳駭聽出他們的好意,況且確有其事,便點了點頭,徑直朝著謝宇策走去。
事實上吳駭聽了不朽等人的冷嘲熱諷,心裡是很詫異的,他在想:「謝宇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些話是謝宇策的意思?舊事重提只是想嘲笑我嗎!連謝宇策也覺得沒有這個可能性?」
那如果他能從這條路超脫,豈不意味著他能超過謝宇策?!
謝宇策也不過如此!
話說他怎麼忘了,謝宇策可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他能成神!
吳駭大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謝宇策面前的桌面上,嘭地一聲,桌面沒裂,可見沒用大力,但聲音著實響亮,再加上吳駭目光凌厲,顯得極為不客氣:「如果只是為了嘲笑我,那您請回吧,我這裡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不朽等人紛紛說道:「放肆!」「大膽!」「你讓來便來,你讓走便走,你以為你是誰!」
「我讓來的?」吳駭不解地掃向自己人,蕭憶地遲疑了下站出來,微微點了點頭,就當是替清漣背了這鍋。吳駭見是他幹的,還能怎麼說呢。
謝宇策抬手讓停,屬下紛紛閉嘴,氣氛冷了下來,謝宇策的臉色明顯不悅:「他們只是我的屬下,他們的話,不代表我的意思。你聽明白了?」
可他們是你的人奴,他們的所見所聞所感,甚至所說的話,都有可能是你授意呢。
吳駭深呼吸:「好吧,是我請的。既然你來了,那我有話直說。我雖然想逆天,但我也明白,這條路有很多不明之處,所以,有些事還想請教一下真神。」
不朽等人頓時神情一滯,低估了吳駭!他真敢說!果然還是識時務,不會因為斷絕往來,而耍性子一般地跟自己過不去,有用自然要用!
就說當時不要把話說得太絕,以後還是有需要的。結果這小子把話說絕了,還照用不誤!
的確,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誰會特地過來,哪有真神會親自過來參加域主的論道大會!
所以他是篤定主上會有回應麼?太狡猾了!
其實吳駭完全不知道謝宇策會出現,也沒有把握,他只是覺得謝宇策不會白來一趟,所以態度誠懇,目光無比專注,單純地寫滿了迫切和對未知境界的神往。
被他這麼看著,謝宇策故意沒立刻回答,平靜地和他對視了半晌。
事實上謝宇策聽到現在,之所以開口,也是對他的奇思妙想有點興趣。
就事論事,萬盟之主,他不熟,而他也掌握了完整的陰陽二道,因此也看不上沒能證道的道則是什麼樣。而同來的那四位大能,上一世斬道未能成仙,而今境界雖高,卻還差了一籌,三人聯手都敗在吳駭手中。
如今能跟他論道的,勉勉強強也就吳駭一個。
見謝宇策並未拒絕,一時間蕭憶地等人都紛紛動容。
不管怎麼樣,謝宇策是真神!真神與在世神醫的吳駭論道,可能每一句話都能讓人獲益匪淺,饒是月神子等人也不得不放下成見,想聽聽真神的見解。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機緣!
謝宇策說:「我跟你不一樣,沒興趣跟外人分享,如果你是打算讓在場所有人都聽,那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雷晟等人不得不退到後方,和不朽等人站在一塊,彼此相看兩厭。他們並未出去,只是待在房間的另一角,遠遠看著那兩人,謹防他倆打起來。
吳駭面對著他坐下,道:「你方才問我,缺在哪?意思是,連你也不知道天道法則有缺?」
謝宇策道:「法則自然有缺,但問題是天道法則的缺陷不可能明顯到,法則以下的人都能猜到。包括我。」
「我大概有個想法,」吳駭說,「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吧,如果地球基礎法則演變是正確的,那麼按照地球的基礎法則演化,在靈氣存在的前提下,也許會出現超越真神級法則的可能。」
「我的神劫和你的不一樣,我得用體內世界證道,也就是說只要我的體內世界足夠穩固,真神級的法則壓制無法破開,也就能成功。」吳駭說話時注意著謝宇策的反應,因為這關係到逆天的可行性,而謝宇策突破了真神,可能最有資格判斷這個方法是否可行,只是介於兩人的關係,謝宇策不一定會說真話罷了。
謝宇策眉眼含笑:「這個猜測,建立在地球位面的法則,比龍源界更高深的前提下。但你敢斷言地球位面的法則,比這邊更高深麼?」
吳駭瞳孔微縮,語氣都變了:「什麼意思!?」
謝宇策慢悠悠地說:「這涉及到真神以上的範疇。我可以告訴你,但你拿什麼當報酬?既然你跟我沒關係了,該算還是算清楚的好。況且交了報酬,我不會騙你。」
吳駭脫口而出:「你說得對,所以等我以後突破真神……」
謝宇策說:「不等以後,就現在。」
吳駭咬著牙說:「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值什麼價!給多了,我很虧,給少了,你坑我怎麼辦。」
「耍賴?」謝宇策笑了,「吳駭,你不打感情牌,你跟我耍賴?」
吳駭拍桌子:「你堂堂真神,難道還怕我賴帳?」
「我不怕,但你怕。」謝宇策目光深沉,饒有興致地說,「毀你、妨礙你,太容易。不過,若你沒有價值,我也懶得麻煩。」反過來,如果吳駭能從中悟出什麼,並決議要走「逆天」之路,心態不重要,那麼他就無所顧忌了。
吳駭受不了關鍵時候磨嘰:「少廢話!說!究竟行不行得通!」
謝宇策純粹是欣賞他這個眼神,不跟他一般見識,說:「修煉悟道,是化繁為簡,再化簡為繁的過程。道則也是一樣。沒有靈氣,僅限於基礎法則的演化,這也就造成了地球全是基礎法則的獨特情景。可一旦你演化的世界,有了靈氣,基礎法則之間彼此能夠融合、共通、甚至相互作用,情況就會複雜到另一個極端。」
「所以我認為,不要輕易嘗試,多半行不通。」
吳駭一下子像霜打了的茄子,臉色耷拉下來,道:「如果不用靈氣呢?如果完全照搬地球的那套,可行嗎?」
謝宇策道:「這就回歸到原來的問題,你能斷言地球單純的基礎法則,比龍源界更高深麼?」
不夠高深,就沒法順利過關。地球上的凡人和龍源界內的強者對比來看,地球的法則似乎是最簡化的,因為沒有靈氣。
吳駭說:「可地球上的凡人,潛力都很大,比這邊的凡人更大,這要怎麼解釋?」
謝宇策說:「暫時無法解釋,還是那句話,修煉悟道,是『化繁為簡』的過程。成神之後才是『化簡為繁』。」
地球位面法則是『簡』,而龍源界法則是『繁』。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謝宇策只能這麼跟吳駭說,其實真實情況還真沒法判斷,因為地球上的情況沒那麼簡單,至少目前為止見識到的,沒有哪個位面能分離生靈的魂體,阻止肉身入內。
而且位面都是獨特的,如果吳駭一開始就局限在一個思維,那麼他註定走不太遠。
「我只是說說,不行就算了。」吳駭也不想照搬地球那套,建一個沒有靈氣的位面,裡頭生存的活物不能正常修煉進階,也就失去了「創世」的意義。
謝宇策興致缺缺:「你只有這一個想法?聽起來不怎麼樣。」
吳駭說:「讓我想想。」
謝宇策道:「你何必鑽牛角尖,你不是已經想通了麼,按照你當時傳音給我的那些話,除了認輸是假的,其他的,都是真的,至少在我的問題上過關,其次是你爺爺,但你爺爺並不是這個位面的人,也就是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假的,你只要記准這一點,無論怎樣的問心,都動搖不了你。」
吳駭笑道:「對,我多強大,如果照著那個想法走下去,我是把一個怎樣的人馴化了,豈不是我比他還要強大得多?」
謝宇策皺起眉頭,他至今還很介意吳駭所謂的「我喜歡你只是我一個人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的死活你的想法和我無關」,但他不得不承認,吳駭這個心態已經到位了。
這句話必定是發自肺腑,正因為這句話是真的,吳駭才能斷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哪怕自己在他面前,相距如此之近,他的目光也依舊清澈、純淨、率直,不參絲毫旖念,沒有半點心理上的困擾。
吳駭嚴肅地說:「但天道法則問心,一定能找到我的漏洞,千方百計地證明我不如你,好讓我折服於它的神威之下。」
「確實有這個可能。」謝宇策回想當時煉心劫的過程,最開始他對煉心劫不屑一顧,但越到後面越令人驚嘆,幾度反轉,連他都差點被鎮住了,不得不服。
吳駭更吃驚了:「竟然連你都佩服,也就是說你折服了?你服了天道法則。」
謝宇策並不喜歡這個說法,他只是承受住了煉心劫帶來的後果,最後一道仙劫並沒有抹殺他強大的魂魄。
吳駭說:「所以這其實是有問題的,它沒資格戲耍我們,我不接受考驗本身,我會強大到法則無法壓制。連你的那筆帳也一起算回來!」
謝宇策聽到他說「我們」二字,心裡微微一動,說:「你想如何?」
吳駭琢磨道:「我和你去元武大陸,越往後法則演化越少,但基礎極其牢固,直達本源。但地球上的基礎法則是顯而易見、完整無比的,龍源界比較簡單粗暴,強則王道,神龍肉身即為強,人類就得另闢蹊徑來證道……」
「等等,我明白了!我好像明白了!!」
不同位面證道方式不同,用異位面的法則來超脫,正是謝宇策走的道。
謝宇策微微皺眉,只見吳駭自顧自地興奮,就道:「你說。」
「其實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只要夠強,只要能強到真神以上就足夠了,」吳駭說,「我就要按照地球的基礎法則來演變!看看不同法則融匯、相互作用,在此基礎上感悟世界演化!」
「我修煉的是武神傳承,我的世界本身就是初神級!那麼我的肉身也一樣擁有真神的潛力!」
「而我的魂魄只要足夠純粹,魂力提升本就沒有上限,只要有神魂供我吸收,我一定能突破真神!」
謝宇策聽得腦弦一緊,的確,對別人來說尋找法則缺口可能很雲裡霧裡、聽不真切,但對吳駭來說,似乎不成問題。因為他本身就是法則的「缺陷」,是真神級也無法解釋的怪胎!
直到現在,謝宇策也沒明白,吳駭那個能吸收高境界魂魄來提升魂力的魂魄,特殊之處在哪裡,原因何在,又如何造就?
也就是說吳駭本身並不存在成神瓶頸,只要位面有足夠的神魂供他吸納,他的魂力就能先一步成神,搞不好真有可能吊打真神級的天道法則!
雪妖嘆道:「誰說分手之後不能做朋友?我看他倆同坐一桌,相處和睦,並沒有任何困擾。」
不朽嘖嘖搖頭。
分手後能做朋友的,無非兩種情況,一種是從沒愛過,另一種是舊情未了。
而這兩個,兩種情況都占了。目前一個別有用心,一個另有所圖,自然能「和睦共處」……
但「逆天」真有可行性嗎,總不可能說「逆天」就是「法則讓我們分開,我們偏不」這種怪裡怪氣的戲碼……吧!
難以理解。
吳駭彎起唇角,從頭到尾表現得從容而自信。
結束後,吳駭客氣地起身:「多謝你慷慨解惑,跟你論道果然很有意思。你的建議很好,可既然我還是決定按我的方式來,所以這報酬嘛,說算了不太好意思,我送你兩壇好酒吧,保證很好,就當占用你的寶貴時間的一點補償,不要嫌棄。我現在還有事……」
謝宇策心說你倒是真會給我耍賴!
「可以。」謝宇策說,「不過……」
見他這麼好說話,吳駭只覺不太現實,警惕地說:「不過什麼?我就這些,不能更多了。」
「你沒有瓶頸的煩惱,也就是說你一定會死磕到最後,勘透法則,順利成神,並不會受『問心』困擾,是這樣沒錯吧?」謝宇策說,「既然如此,那就沒有顧慮了。」
謝宇策笑著道:「晚上來陪我喝酒。」
「我不會喝……喂!」吳駭眼皮一跳,可眼前哪還有謝宇策的人影。
喝酒而已,但至少說清楚是哪天晚上,什麼地方啊!不然誰去!